第36章

江敘忽然笑了,指尖從哨子上移開,撫過外套口袋裡的檢測報告:“他大概是發現琴譜線索,忍不住試彈兩句。”她抬眼看向陸川,目光坦蕩,“陸科長既然負責走私案,應該知道這批古籍裡藏著走私集團的罪證吧?沈清沅的批註裡,或許就有當年的交易記錄。”

陸川的喉結動了動,像是被這句話燙到:“江編輯說笑了,我們隻負責案件偵查,古籍的文化價值還是得靠你們專業人士發掘。”他話鋒一轉,“聽說找到半塊象牙琴鍵?能不能讓我們看看?”

“琴鍵在修複室的恒溫箱裡。”江敘側身避開他的視線,望向窗外,“老張說那東西太嬌貴,必須保持濕度恒定。”她知道溫眠絕不會把琴鍵留在修複室——剛纔那陣琴音是信號,他一定在地下室發現了異常,故意用琴聲提醒她拖延時間。

會議室的掛鐘突然“當”地響了一聲,兩點整。林墨放在桌角的檢測報告突然滑落,露出背麵用鉛筆寫的小字:“地窖有三道鎖,第三道是音符密碼”。江敘的餘光掃過那行字時,林墨正用鞋尖輕輕踢了踢她的腳踝,皮靴跟在地板上敲出兩短一長的節奏,像摩斯密碼裡的“求救”信號。

“林小姐的檢測結果出來了?”周明遠彎腰去撿報告,林墨卻搶先一步按住紙頁,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江敘注意到她左手手套的指尖處有個極小的破洞,露出點淡粉色的皮膚,和嬰兒床欄杆上的指紋形狀吻合。

“還需要複覈。”林墨把報告塞進檔案夾,聲音比剛纔更啞,“鬆香裡的銅屑來源很可疑,可能和民國時期的印刷機有關。”她抬眼時,目光與江敘相撞,飛快地眨了兩下眼——那是小念和同伴玩捉迷藏時的暗號,意思是“後麵有危險”。

江敘猛地回頭,看見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不知何時站在門後,正是老張說的“打聽古籍的人”。左邊那人的左手腕有道猙獰的疤痕,和周明遠描述的“拆彈傷”完全不同,倒像是被利器砍過。

“周教授,省廳的車還在外麵等著。”男人開口時,聲音和錄音筆裡的威脅聲一模一樣,“要是江編輯不肯配合,不如我們去修複室‘取’琴鍵?”

“急什麼。”周明遠慢悠悠地轉動著手錶,錶盤上的琴紋在燈光下流轉,“江編輯是識大體的人,不會拿文化遺產冒險。”他忽然提起沈清沅,“聽說令堂是沈先生的後人?這份守護古籍的責任,想必比誰都清楚。”

江敘的心跳漏了一拍。母親臨終前確實說過祖上和沈清沅沾親,但從未細說。周明遠連這都查到了,顯然準備得極為充分。她忽然想起溫眠錢包裡的紙條——“明遠”是軍統特工,那他追查這批古籍,到底是為了走私牟利,還是另有所圖?

地下室的琴聲突然變了調,《共枕眠》的旋律裡混入幾個突兀的錯音,形成一組奇怪的節奏:哆咪嗦、啦西哆、咪發啦。江敘的指尖在口袋裡輕輕敲擊——這是她和溫眠大學時編的密碼,對應字母“Z、J、D”,合起來正是“藏經洞”三個字。

“我去趟修複室拿琴鍵。”江敘轉身時,林墨突然站起來,手裡的檔案夾“啪”地掉在地上,檢測報告散落一地。其中一張照片上,褐色的鬆香粉末裡嵌著個極小的齒輪,形狀和出版社老印刷機的零件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