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溫眠突然彎腰,用鑷子挑起一點散落的粉末:“林小姐,這些也一起拿去檢測吧。”他的指尖故意碰到林墨的手套,“剛纔發現裡麵混著極細的銅屑,說不定和琴鍵有關。”
林墨接過玻璃皿的動作頓了頓,皮手套下的指節微微發白:“謝謝溫老師提醒。”轉身離開時,風衣下襬掃過工作台,帶起片細小的絨布纖維,落在江敘的鞋麵上。
周明遠看著林墨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才轉向江敘:“江編輯,關於沈清沅的批註,能不能先給我看看?省廳領導很關心這批古籍的整理進度。”他的目光掃過那個裝《樂府詩集》的木盒,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江敘正要開口,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幼兒園老師發來的視頻。點開後,小念舉著幅畫湊到鏡頭前,奶聲奶氣地說:“媽媽,這是太奶奶畫的紫藤花!”畫紙上歪歪扭扭的藤蔓間,藏著個用紅色蠟筆寫的“硯”字。
溫眠的呼吸驟然收緊。那是溫硯的小名,隻有家裡人知道。沈清沅的信裡提過“硯兒初學畫藤,總把花骨朵畫成音符”,難不成小念這畫是照著什麼舊物畫的?
“孩子真可愛。”周明遠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對方不知何時走到了嬰兒床旁,小思眠正啃著手指笑,口水沾濕了下巴,“叫什麼名字?”
“思眠。”江敘收起手機,不動聲色地擋在嬰兒床前,“思唸的思,溫眠的眠。”她注意到周明遠的目光在孩子手腕上的銀鐲子上停留了兩秒,那鐲子是溫家祖傳的,內側刻著個極小的“溫”字。
周明遠點點頭,轉身往門外走:“下午兩點的會,彆忘了帶齊古籍的初步清點表。”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對了,林墨對古琴也很有研究,溫老師要是想修複琴鍵,或許可以跟她聊聊。”
門被關上的瞬間,溫眠立刻俯身,從絨布夾層裡抽出張泛黃的紙條。是剛纔解開紅繩時掉出來的,上麵用鉛筆寫著行小字:“周明遠左手無名指比常人短半節,是當年拆彈時傷的。”字跡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寫就的。
“拆彈?”江敘想起新聞裡說的“文物走私案涉及軍火走私”,後背瞬間沁出冷汗,“他不是文物局的教授嗎?”
溫眠把紙條折成小塊塞進錢包:“我爺爺的日記裡提過,1946年有個叫‘明遠’的軍統特工,左手受過傷,後來突然失蹤了。”他的指尖在琴鍵上輕輕敲了敲,象牙的冰涼透過指腹傳上來,“周明遠的年齡對得上,而且他剛纔摸嬰兒床欄杆的姿勢,是常年握槍的人纔有的習慣。”
老張在旁邊聽得直咋舌:“那林墨呢?她看起來倒像個正經學生。”
“她的皮手套有問題。”江敘想起剛纔那道疤痕,“勒痕很深,像是常年戴手銬留下的。而且她扶玻璃皿時,左手無名指明顯不自然,可能受過傷。”她忽然想起什麼,快步走到儲藏室門口,“老張,上週用的鬆節油放在哪?”
儲藏室的木門虛掩著,裡麵瀰漫著鬆節油和灰塵混合的味道。江敘拉開燈,看見牆角的鐵架上放著個空瓶子,瓶身上有個模糊的指紋,像是戴著手套留下的。溫眠湊近看時,發現鐵架下有片掉落的風衣鈕釦,和林墨風衣上的款式一模一樣。
“她剛纔來過這裡。”溫眠撿起鈕釦,上麵還沾著點深藍色的纖維,“和絨布的顏色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