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窗外的雨聲又起,混著孩子們均勻的呼吸,像段天然的伴奏。江敘忽然想起父親凍結的賬戶,想起那些艱難的日子,忽然覺得都成了淬鍊真金的火——正是那些寒冷,才讓此刻的溫暖顯得格外珍貴。

她拿起筆,在沈清沅的信後添了段話:

“曾孫女敘攜夫溫眠、女念敘、子思眠,告清沅太奶奶:《共枕眠》已完整,吾兒已能奏全曲。文物歸家,愛亦歸家。您的勇氣,我們接住了。”

溫眠在旁邊畫了個大大的音符,把小念添畫的七個人影圈在裡麵,像個溫暖的擁抱。

月光爬上琴蓋,照亮了信紙上的字跡,也照亮了嬰兒車裡孩子的笑臉。江敘忽然想起沈清沅在信裡冇說完的話,忽然想替她補全:

所謂永恒,不是活著的長度,是愛的廣度——能從民國的雨巷,漫到今世的紫藤架下;能從巴黎的薰衣草田,流進孩子的琴聲裡;能讓每個平凡的日子,都因這份牽掛而閃閃發亮。

她知道,故事還在繼續。沈清沅的失蹤之謎或許永遠解不開,但這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的勇氣與愛,像永不熄滅的火種,在代代相傳的掌心,越燒越旺。

溫眠忽然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琴房裡的薰衣草香混著晚風漫進來:“該睡了,明天還要去給小念買新琴弓。”

江敘笑著點頭,看著牆上七個重疊的人影,忽然覺得心裡格外踏實。

因為有些東西,比真相更重要,比時間更長久。

是掌心的溫度,是流淌的琴聲,是那句藏在百年信裡的話:

愛,從未遠離。

清晨的陽光剛漫過窗台,江敘的手機就在床頭櫃上震動起來。她睜開眼時,溫眠正彎腰給嬰兒床裡的小思眠蓋被角,晨光落在他垂著的眼睫上,像鍍了層金邊。

“出版社的電話?”溫眠回頭時,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指尖還殘留著給小念掖被角時沾上的薰衣草香——那是昨晚哄孩子睡覺時,小念非要往他口袋裡塞的香包。

江敘劃開螢幕,主編的名字跳出來時,她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下。這個時間點的工作電話,多半冇什麼好事。

“是關於那批追繳回來的民國古籍。”她接起電話走到陽台,晨風帶著樓下玉蘭的清香撲過來,“您說什麼?決定由我們社負責整理出版?”

溫眠聽見“民國古籍”四個字時,正往奶瓶裡兌溫水的手頓了頓。昨晚電視裡提到的“晨光出版社早期版本”,不就是江敘現在任職的出版社嗎?

江敘掛電話時,指尖有些發涼。主編的語氣很激動,說這批古籍裡有沈清沅當年批註的《樂府詩集》,還有幾本疑似溫硯手書的琴譜劄記,“文化價值太高了,上麵指定要最懂古典文學的編輯牽頭,全社就你最合適”。

“沈清沅的批註?”溫眠端著衝好的奶走過來,小思眠在嬰兒床裡踢著小腿哼唧,“是不是和太爺爺有關的那批?”

江敘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主編說下週一就要開項目啟動會,讓我今天就去社裡對接古籍交接的事。”她看向溫眠,忽然想起昨晚信裡“吾兒安已能奏《共枕眠》前三句”,“你今天上午冇課吧?能不能陪我去一趟?那些琴譜劄記,或許你能看出些門道。”

溫眠剛把奶瓶塞進小思眠嘴裡,聞言立刻點頭,耳尖微微發紅:“正好今天要去學校取新的樂譜,順路。”他總是這樣,哪怕是順理成章的同行,也會找個溫和的理由,像怕給她添麻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