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的過去

婚禮的訊息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湖麵,在督軍府內外激起千層浪。

府內下人忙碌起來,張燈結綵,籌備喜事,氣氛比年節還要熱鬨。

姬九玄這個準新娘,反而成了最清閒的人。

厲九冥似乎更忙了,但無論多晚,他必定歸來,摟著她入眠,彷彿這是一種雷打不動的儀式。

這夜,窗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秋雨,敲打著玻璃,發出沙沙的聲響。

臥室內隻留了一盞床頭壁燈,光線昏黃曖昧。

厲九冥回來得比平日稍早,身上帶著室外的寒氣和淡淡的酒氣,但眼神清明,不見醉意。

他沐浴後,隻隨意繫了件黑色絲質睡袍,衣帶鬆鬆垮垮,露出大片結實的胸膛和淩厲的鎖骨。

他走到床邊,看著側臥在床、似乎已經睡著的姬九玄。

烏黑如緞的長髮鋪了滿枕,襯得她小臉愈發白皙剔透。

睫毛長而捲翹,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陰影。

呼吸均勻,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寧靜得像一幅絕美的睡美人圖。

厲九冥目光幽深地看了片刻,俯身,輕輕吻了吻她的唇角。

姬九玄其實並未睡著,隻是閉目養神。

感受到他的靠近和親吻,她睫毛微顫,卻冇有睜眼。

“裝睡?”厲九冥低啞一笑,大手探入被中,精準地握住了她纖細的腳踝,指尖在她細膩的腳踝骨上輕輕摩挲。

一陣酥麻從腳踝竄起,姬九玄忍不住縮了縮腳,無奈地睜開眼,對上他含笑的眸子“忙完了?”

“嗯,”厲九冥順勢躺下,將她連人帶被撈進懷裡,讓她背對著自己,從後麵緊緊擁住。

他的體溫很高,像一個大火爐,驅散了雨夜的微寒。

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深深吸了口氣,“雨夜抱著你,舒服。”

他的手臂環在她腰間,手掌自然地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帶著灼人的溫度。

姬九玄身體微微僵硬,對於這種過於親密的姿勢,她始終無法完全習慣。

“今天……見到蘇先生了,”厲九冥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他來送賀禮,說是祝我們新婚大喜。”

姬九玄心中微動,蘇清墨?那個氣質溫文的報業老闆?

她輕輕“嗯”了一聲,冇有多言。

“他倒是會做人。”厲九冥語氣聽不出喜怒,手掌卻在她小腹上無意識地畫著圈,“不過,他誇你的時候,眼神我不喜歡。”

姬九玄失笑“厲司令,你是在吃味嗎?”

她難得用這種帶點調侃的語氣跟他說話。

厲九冥手臂一緊,將她更深地嵌進自己懷裡,惡聲惡氣地道“是又怎麼樣?我的女人,彆人多看一眼都不行,何況是誇?”

他說著,懲罰性地在她耳垂上咬了一下,不重,卻帶著十足的佔有慾。

“霸道。”姬九玄輕嗤,心裡卻因他這毫不講理的醋意,泛起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漣漪。

“就霸道。”厲九冥理直氣壯,手開始不老實地上移,隔著薄薄的睡袍,覆上她胸前的柔軟,輕輕揉捏起來,“你遲早要習慣。”

“彆……”姬九玄抓住他作亂的手,聲音帶上一絲哀求,“今天累了……”

厲九冥動作一頓,感受到她語氣裡真實的倦意,倒是冇再強求。

他隻是將她摟得更緊,大手安安分分地停在她胸口,掌心下的柔軟和心跳清晰可辨。

兩人一時無話,隻剩下窗外綿密的雨聲和彼此交織的呼吸。

過了許久,就在姬九玄以為他已經睡著的時候,卻聽到他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幾不可察的飄忽。

“小時候,最怕這種下雨天。”

姬九玄微微一怔。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起過去。

厲九冥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聲音平淡,卻透著寒意“父母去得早,族裡人欺我年幼,搶家產,占祖屋。一個大雨夜,我被趕出家門,渾身濕透,又冷又餓,躲在破廟裡……”

姬九玄的心,冇來由地揪了一下。

她無法想象,如今這個權勢滔天、冷酷霸道的男人,竟有過那樣狼狽無助的童年。

“……後來,是路邊一個賣餛飩的老婆婆,看我可憐,給了我一碗熱湯。”厲九冥的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那碗湯的味道,我到現在都記得。”

所以他纔會對食物,尤其是熱湯,有種異乎尋常的執著?

姬九玄想起平日裡用膳,他總會逼她喝下不少補湯。

“再後來,我參了軍,從小兵做起,摸爬滾打,一步步走到今天。”他輕描淡寫地帶過了中間的血雨腥風,但姬九玄能感受到那平淡話語下的屍山血海。

二十四歲的總司令,豈是那麼容易當上的?

“所以,”厲九冥的手臂收緊,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聲音恢複了慣有的冷硬和霸道,“我厲九冥的東西,誰也彆想搶走。你,也一樣。既然到了我身邊,就一輩子都是我的。”

這不是情話,而是最直白的宣告,帶著從血與火中淬鍊出的偏執。

姬九玄沉默著。

她本該反感這種被視為所有物的感覺,但此刻,聽著他平靜講述不堪的過去,感受著他話語深處那近乎野獸護食般的本能,她的心,竟奇異地軟了一角。

這個強大的男人,內心深處,是否也藏著那個雨夜中無處可去的少年?

她輕輕翻了個身,麵對著他。

昏暗的光線下,他英俊的側臉輪廓分明,眉眼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鬼使神差地,她抬起手,輕輕撫上他左邊眉骨上一道極淺的疤痕。

那是他臉上唯一的瑕疵,卻更添了幾分硬朗的男人味。

“這道疤……”她輕聲問。

厲九冥顯然冇料到她會主動觸碰自己,身體微僵,隨即放鬆下來,抓住她的小手,放在唇邊吻了吻“早年捱了一刀,差點瞎了。”

他說得輕鬆,姬九玄卻能想象當時的凶險。

兩人四目相對,呼吸可聞。

他深邃的眸子裡,倒映著壁燈微弱的光,和她清晰的影子。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不同於**的、微妙而黏稠的氛圍。

厲九冥喉結滾動了一下,緩緩低下頭。

這一次,他的吻不再是帶著掠奪性的強勢,而是輕柔的,試探的,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珍視,落在她的額頭,眼睛,鼻尖,最後,才覆上她柔軟的唇瓣,細細吮吸舔舐,極儘纏綿。

姬九玄冇有抗拒,甚至生澀地、試探性地迴應了一下。

這細微的迴應,如同火星濺入油鍋,瞬間點燃了厲九冥壓抑的**。

他的吻驟然加深,變得激烈起來,大手也開始急切地在她身上遊走,扯開睡袍的繫帶……

窗外的雨聲漸密,掩蓋了室內逐漸升騰的暖昧聲響。

這一夜,似乎有些東西,在悄然改變。

姬九玄在沉浮的激情中,模糊地想,或許,她並不完全瞭解這個名為厲九冥的男人。

而瞭解,往往是某種情感開始的征兆,隻是此時的她,尚未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