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容器降臨(偽)
戰場的天際線,已經被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所吞噬。
那不是夜晚的自然降臨,而是趙稷的邪術,將整個天地都拖入了他營造的、絕望的深淵。黑霧如同有生命的巨獸,不斷地翻滾、咆哮,將晉王府的最後陣地,壓縮成了一座孤島。
高台之上,趙稷的身影在黑霧中若隱若現,如同地獄的君王,俯瞰著他親手打造的煉獄。他的臉上,是近乎癲狂的滿足。
“還不夠……”他低語著,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
chiffres的興奮,“還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所有人都看清自己渺小的契機。”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晉王府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
“把‘他’,帶上來。”
隨著他命令的下達,兩名身穿黑甲、被怨念侵蝕得麵目全非的叛軍士兵,拖著一個踉踉蹌蹌的身影,從王府深處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少年。
看上去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身穿不合身的、繡著五爪金龍的明黃色龍袍。他的臉上冇有絲毫屬於這個年紀的朝氣,反而覆蓋著一層死氣沉沉的青黑色。他的雙眼緊閉,睫毛卻在微微顫抖,彷彿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陛下……”一名叛軍士兵用一種近乎諂媚的語氣,在他耳邊低語,“拿起您的劍,向那個叛賊發出最後的諭令吧。”
少年似乎聽到了指令,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不是一雙屬於活人的眼睛。瞳孔已經完全變成了深邃的、毫無感情的漆黑,彷彿兩潭吞噬了所有光線的古井。他就那樣麵無表情地看著前方,嘴唇開合,發出了一種不屬於他自己的、空洞而冰冷的聲音。
那聲音,宏大、威嚴,彷彿來自九幽之底,帶著不容置疑的天命綸音。
“趙宸……”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戰場,壓過了所有的喊殺與嘶吼。
玄甲衛們瞬間騷動起來。許多士兵停下了手中的戰鬥,驚愕地望向聲音的來源。那明明是陛下的聲音,可為何……聽起來如此陌生,如此……邪惡?
“……歸順,或毀滅。”
短短四個字,如同四柄重錘,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黑霧之中,一些原本還在抵抗的、被控製程度不深的官兵,動作明顯變得遲疑起來。他們看著那個被“陛下”附身的少年,眼中充滿了迷茫與恐懼。
“看到了嗎,趙宸?”高台上的趙稷發出得意洋洋的笑聲,“你的父皇,你的王朝,都在向我臣服!你,是選擇和他們一樣,跪下祈求寬恕,還是……與我一同,墜入永恒的黑暗?”
晉王府,高牆之上。
趙宸死死地盯著那個被推到陣前的少年。他的拳頭,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攥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滲出血絲。
“是你……”趙宸的聲音低沉如雷,充滿了冰冷的殺意,“是你這個藏在他身體裡的邪魔,用卑劣的手段,來動搖我的軍心!”
他一眼就看穿了真相。那不是父皇,那隻是一個被深度控製、被當成了傀儡的容器!趙稷根本不敢讓父皇真正開口,他隻是用一種邪術,模擬出了父皇的聲音,來上演這場可笑又可悲的“勸降”!
“哈哈哈!”趙稷見趙宸不上當,反而暴怒,笑得更加張狂,“憤怒嗎,我的好哥哥?看著你守護的一切,被你的‘父皇’親自唾棄,這種感覺……一定很美妙吧!”
“住口!”趙宸怒吼,體內的修羅眼力量不受控製地沸騰起來。青色的光芒在他周身閃爍,將逼近的黑霧逼退。
他知道,這是趙稷的陰謀。用親情,用君臣大義,來瓦解他最後的防線。隻要軍心動搖,隻要有一個士兵放下武器,黑霧就會像潮水般湧入,將他徹底吞噬。
他不能動搖。
也絕不會允許任何人動搖!
“玄冰劍!”趙宸低喝一聲,腰間的佩劍化作一道冰藍色的流光,落入他手中。劍身散發著徹骨的寒意,瞬間將周圍的黑霧凍結、消融。
他冇有去看那個被操控的“小皇帝”,而是將冰冷的目光,投向了高台上的趙稷。
“你以為,這樣就能亂我心神?”趙宸的聲音,如同臘月的寒風,“收起你那可笑的把戲!有膽量,你就自己下來,與我一戰!像個男人一樣!”
“我為什麼要下去?”趙稷輕蔑地笑道,“操縱木偶,看著你憤怒,豈不是更有趣?”
話音未落,陣前的“小皇帝”動了。
他原本僵硬的身體,突然爆發出與外表不符的速度,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散發著幽光的短劍,直刺趙宸的咽喉!他的動作流暢而致命,顯然,操控他的邪術,也賦予了他強大的戰鬥本能。
“小心!”陳安驚呼。
然而,趙宸彷彿早有預料。他手腕一抖,玄冰劍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格擋開來。“鐺”的一聲脆響,短劍被震飛,而那柄玄冰劍,卻順勢在“小皇帝”的護心鏡上,劃出了一道細微的火花。
就是這一下。
趙宸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到了。
在那麵古樸的、象征著帝王威儀的護心鏡背麵,貼著一張薄如蟬翼的、用無數怨念和屍油繪製而成的符籙。正是這張符籙,構成了一個強大的護體幽冥法陣,抵禦著他的大部分攻擊。
原來如此!
這個傀儡,並非冇有弱點。他之所以能硬扛自己的攻擊,不是因為他本身有多強,而是因為身上這件趙稷為他披上的、保命的“法衣”!
“你以為,憑一件幽冥法衣,就能保住你的命?”趙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看準時機,不退反進,身體如鬼魅般欺近。就在“小皇帝”再次揮劍的瞬間,趙宸手腕翻轉,玄冰劍脫手而出!
冰藍色的劍身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冇有去攻擊那個傀儡,而是精準無比地,射向了高台的方向!
這一劍,看似是攻向趙稷,實則,是衝著傀儡身上的那張符籙去的!他算準了距離和角度,要讓飛劍在掠過傀儡身邊時,餘勢震碎那張薄薄的符籙!
這是一個陰謀!
你用傀儡做盾牌,我就用最直接的攻擊,逼你撤掉這層偽裝!
高台上的趙稷臉色驟變。他想也冇想,一道黑霧凝成的屏障擋在自己身前。飛劍撞在屏障上,發出一聲悶響,雖然冇能傷到他,但那股沛然的劍氣,卻讓屏障劇烈地波動起來。
而就是這瞬間的動盪!
陣前的傀儡皇帝,身上那層由幽冥法衣構成的淡淡黑光,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盪漾開來,露出了一個清晰的、被撕裂的缺口!
“啊——!”傀儡皇帝似乎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
趙宸眼中精光爆射!就是現在!
他冇有絲毫猶豫,從腰間拔出了一柄短匕。那不是什麼神兵利器,卻鋒利無比。他將全身殘餘的力量,連同那絲屬於深淵種子的陰冷氣息,儘數灌注其中。
“破!”
他厲喝一聲,人隨匕走,化作一道離弦之箭,瞬間出現在傀儡皇帝的身側。手中的匕首,冇有絲毫花哨,直刺那被震開的符籙缺口,目標,正是傀儡皇帝的後心!
這一下,如果得手,不僅能毀掉這個傀儡,更能將趙稷一縷重要的分魂,直接從這具身體裡揪出來!
“不!”高台上的趙稷發出了驚恐的尖叫,他想收回力量,卻已然不及。
眼看匕首就要刺入,傀儡皇帝空洞的漆黑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屬於趙棠的、極其微弱的清明。他想到了什麼,猛地側身。
匕首擦著他的肋下劃過,帶起一串血珠,卻冇有命中要害!
“噗!”
匕首深深刺入了傀儡皇帝的肩膀。趙宸的力量,順著匕首,瘋狂地湧入,開始瘋狂地破壞他體內的陣法和控製印記。
“呃啊……”傀儡皇帝的身體劇烈地抽搐,那雙漆黑的眼眸中,終於褪去了死寂,恢複了一絲屬於少年皇帝的、痛苦的清明。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趙宸,嘴唇翕動,用儘最後的力氣,吐出了幾個字:“……救我……哥哥……”
然後,他眼中最後一絲光亮熄滅,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趙宸一擊得手,正要抽身而退,卻冇料到,就在傀儡皇帝倒地的瞬間,一股更加龐大、更加純粹的、屬於趙稷的意誌,從高台之上,猛地降臨到了這具失去控製的軀體之中!
“你……該死!”
一聲充滿暴怒的咆哮,從傀儡皇帝的口中發出。他猛地從地上彈起,雙眼再次變得一片漆黑,但這一次,裡麵燃燒的,是趙稷的滔天恨意!
他的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扭曲,皮膚下,彷彿有無數怨念在衝撞。他不再是一個傀儡,而是變成了一個被趙稷徹底激怒、準備同歸於儘的、人形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