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血色驚變
枯井下的岩縫中,趙宸重重摔落,後背的灼傷與精鐵的灼痛疊加,幾乎讓他昏厥。喉間湧上腥甜,他強撐著睜開眼,視野裡隻有翻湧的黑霧和遠處井口透下的微弱天光——那光正被濃稠的灰霧迅速吞噬。
“咳…咳…”他咳出幾口血沫,左肩的傷口因墜落再次崩裂,鮮血浸透了破碎的玄色衣袍。幽冥寒氣順著傷口瘋狂鑽入,經脈如墜冰窖,連指尖都失去了知覺。更糟的是,修羅眼的力量在之前的爆發中徹底枯竭,右眼沉寂如死,僅存一絲微弱的胎記灼痛,卻連青芒都難以凝聚。
“二哥…”懷中傳來趙棠微弱的呻吟。趙宸艱難轉頭,隻見弟弟麵色灰敗如紙,嘴唇發紫,小腿上的蠱毒已蔓延至膝蓋,紫黑色的細線如同活物般蠕動,所過之處肌肉僵硬冰冷。高陽墜落前注入的乳白光暈早已消散,僅剩一層薄薄的血痂覆蓋傷口,卻仍擋不住幽冥之氣的侵蝕。
“棠兒…撐住…”趙宸聲音嘶啞,將弟弟往懷裡攏了攏。他能感覺到,趙棠的生命氣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如同風中殘燭。而自己…體內氣血翻湧,五臟六腑似被重錘反覆捶打,每呼吸一次都牽扯著撕裂般的劇痛。
“吼——!”
遠處傳來幽冥門主暴怒的咆哮,混雜著骸骨巨魔的嘶吼與怨魂的尖嘯。趙宸強提一口氣,藉著岩縫的陰影遮蔽,勉強看清上方景象——井口已被趙稷以精鐵封死,大陣符文流轉著幽光,將幽冥深淵的氣息與外界徹底隔絕。更令他心驚的是,井口邊緣翻湧的黑霧中,無數慘白的骸骨正攀附著精鐵向上攀爬,空洞的眼窩燃著幽綠磷火,朝著下方嘶吼!
“封井…佈陣…他想把我們活活煉化在此!”趙宸心中發狠。趙稷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狠辣——九宮鎮魔大陣不僅能隔絕生機,更能抽取幽冥之力為己用。此刻,他甚至能“感覺”到,陣法核心處傳來一股吸力,正瘋狂汲取著深淵中的幽冥本源,同時…也在抽取他和趙棠體內殘餘的生氣!
“不行…必須離開這裡!”趙宸咬牙,目光掃過岩縫兩側。岩壁上佈滿濕滑的青苔,偶爾可見幾株散發著微光的奇異苔蘚——那是他在絕境中,憑藉修羅眼殘存的記憶,認出的“幽螢苔”。此苔喜陰,卻能吸收幽冥之氣轉化為微弱的生機,雖不足以解毒,卻能暫時壓製蠱毒的蔓延。
他艱難挪動身體,將趙棠安置在一處相對乾燥的岩角,用破碎的衣袖撕下布條,沾著岩壁凝結的水珠,小心翼翼地為弟弟擦拭腿上的蠱毒。幽螢苔的微光映在趙棠蒼白的臉上,映出他睫毛上凝結的血珠。
“二哥…我是不是…要死了…”趙棠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蚊鳴。
“胡說!”趙宸動作一頓,強忍心痛,“你忘了母妃教你背的《青鸞訣》?‘心若向陽,無畏生死’…棠兒要信自己,信二哥!”
趙棠虛弱地笑了笑,小手抓住趙宸染血的衣角:“可是…我好疼…”
“疼就咬二哥的手。”趙宸將手掌遞到他嘴邊,目光卻死死盯著岩縫上方。他知道,現在不是心軟的時候。趙稷既然敢封井,必然留有後手——或許很快就會有人來“清理”他們,絕不能坐以待斃。
就在這時,岩縫上方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趙宸心中一緊,立刻屏住呼吸,將趙棠護在身後。透過岩縫的縫隙,他看見幾道黑影閃過——是趙稷的親衛!他們正舉著火把,沿著井壁搜尋。
“都仔細找!三殿下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為首的親衛頭目厲聲喝道,目光陰鷙地掃過下方。
趙宸的心沉了下去。趙稷顯然不打算放過他們,甚至可能直接封死井口,讓他們在深淵中自生自滅。更令他不安的是,他“看”到,那親衛頭目腰間掛著一塊令牌——正是趙稷私養的“影衛”標誌!
“看來…趙稷是鐵了心要置我們於死地。”趙宸低聲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悄悄摸向腰間的玄鐵劍——劍雖脫手,卻在墜落時卡在了岩縫的石縫中,此刻竟能勉強夠到。
“二哥…你要做什麼?”趙棠察覺到他的動作,聲音帶著恐懼。
“棠兒,閉上眼睛。”趙宸摸了摸弟弟的頭,聲音溫柔卻堅定。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抽出玄鐵劍!劍身雖沾滿血汙,卻依舊閃爍著懾人的寒光。
“什麼人?!”下方傳來親衛的驚呼。
趙宸冇有回答。他藉著岩縫的陰影,如同獵豹般撲出!玄鐵劍帶著破風之聲,精準地斬向那名親衛頭目的咽喉!
“噗嗤!”
劍光閃過,血花飛濺!親衛頭目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便已氣絕身亡!其餘親衛大驚失色,紛紛舉刀呐喊:“有刺客!”
“殺!”趙宸左衝右突,玄鐵劍在手中舞得密不透風。他雖重傷在身,卻因求生**爆發,竟爆發出超越極限的力量!數名親衛躲閃不及,紛紛中劍倒地!
然而,更多的親衛從井口湧下!他們手持長戈,步伐整齊,顯然是訓練有素的影衛!趙宸體力漸漸不支,左肩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模糊了視線。
“二哥!”趙棠的驚呼聲傳來。
趙宸回頭,隻見一名影衛已繞到岩縫後方,手中的長戈正對著趙棠!
“小心!”趙宸目眥欲裂,想也不想便撲了過去!長戈擦著他的後背劃過,帶起一溜血花!他反手一劍,刺穿了那名影衛的胸口!
但就在此時——
“嗡——!”
井口方向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嘯!趙稷的聲音如同附骨之蛆,響徹整個深淵:“給我…殺!一個不留!”
話音未落,井口處突然亮起無數幽綠光芒!那是…幽冥珠的力量!趙稷竟不惜耗費本源,直接操控深淵中的怨魂,朝著岩縫傾瀉而下!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影衛們被怨魂纏身,紛紛慘叫著倒地,身體迅速腐爛!趙宸也被數道怨魂撲倒在地,冰冷的鬼爪刺入他的後背!幽冥之力瘋狂湧入體內,與他的經脈劇烈衝突!
“咳…咳…”趙宸咳出黑血,意識開始模糊。他能感覺到,體內的修羅之力在幽冥之氣的刺激下,竟有了一絲甦醒的跡象!右眼的胎記灼痛無比,彷彿要燃燒起來!
“棠兒…快走…”他艱難地推開身上的怨魂,將趙棠推向岩縫深處,“找…找高陽…”
趙棠哭著搖頭,死死抱住他:“我不走!我要和二哥一起!”
“聽話!”趙宸厲聲喝道,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高陽…高陽會來救我們的!”
趙棠渾身一震,似乎想起了什麼,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枚溫潤的玉佩——正是高陽贈予她的那枚!玉佩上,此刻正流轉著微弱的白光!
“高陽姐姐說…這玉佩…能找到她…”趙棠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
趙宸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高陽…她一定還在尋找他們!
就在這時,岩縫上方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緊接著,一聲清越的鳳鳴響徹雲霄!
“是…是鎮北軍的龍鱗鳳翎箭!”趙宸猛地抬頭!他認得這聲音——這是鎮北軍特有的信號箭!隻有高陽,在萬軍之中才能射出如此精準的一箭!
“咻——!”
一支閃爍著金光的羽箭,裹挾著淩厲的破空之聲,精準地射穿了井口的精鐵大陣!箭頭冇入岩壁,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什麼?!”趙稷的聲音帶著驚怒,“誰?!誰敢破壞本王的陣法?!”
“保護陛下!”周正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三皇子勾結邪魔,殘害皇族!給我…拿下!”
原來,隆慶帝雖昏迷,卻並未完全失去意識。趙稷的暴行終於激怒了這位沉睡的帝王!周正、陳默等人早已暗中聯絡忠於皇室的將領,此刻正率著殘餘的禁軍,與趙稷的叛軍展開激戰!
“轟隆——!”
又是一聲巨響!井口的精鐵大陣,在鎮北軍龍鱗鳳翎箭的衝擊下,終於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痕!金光從裂痕中透入,驅散了部分幽冥霧氣!
“二哥!”趙棠驚喜地指著裂痕,“是…是高陽姐姐!”
趙宸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裂痕外,高陽正渾身浴血,手持長弓,目光如炬地盯著下方!她的髮髻散亂,衣袍破損,卻依舊挺直著脊梁!
“棠兒!趙宸!”高陽的聲音帶著嘶啞,卻異常堅定,“撐住!我來救你們!”
“放箭!”高陽厲喝一聲!
數十支羽箭裹挾著破空之聲,如同暴雨般射入岩縫!影衛們猝不及防,紛紛中箭倒地!趙宸趁著這個機會,猛地將趙棠推向裂痕邊緣!
“快走!”他嘶吼道,同時反手一劍,刺穿了一名撲來的影衛!
趙棠抓住岩縫邊緣的岩石,拚命向上攀爬!高陽在上方伸手,將他拉了上去!
“二哥!”趙棠哭著回頭。
“走!”趙宸將最後的力量注入玄鐵劍,猛地刺向岩壁!劍身青光暴漲,竟在堅硬的岩石上劈出一道縫隙!他抓著縫隙,借力向上攀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爬出岩縫的刹那——
“噗!”
一支淬毒的弩箭,如同毒蛇般射穿了他的右肩!
趙宸悶哼一聲,身體一軟,再次墜落!但他死死抓住岩縫邊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二哥!”趙棠和高陽在上方撕心裂肺地呼喊。
“抓住我!”高陽將繩索拋下,套住趙宸的手腕!
趙宸咬緊牙關,藉著繩索的拉力,終於爬出了岩縫!
“轟隆——!”
井口的精鐵大陣徹底崩潰!幽冥霧氣如同潮水般湧出,卻被鎮北軍的龍鱗鳳翎箭和周正等人的刀劍斬散!
“拿下三皇子!”周正揮舞著鋼刀,朝著趙稷衝去!
趙稷臉色慘白如紙,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將手中的幽冥珠高高舉起!
“幽冥門主!助我!”
玉佩幽光大盛!一股龐大、陰冷、充滿無儘惡唸的意誌,如同甦醒的遠古凶獸,轟然降臨!整個冷宮廢苑瞬間被濃得化不開的灰黑色霧氣籠罩!狂風呼嘯,鬼哭狼嚎!
“保護陛下!”周正、陳默等人臉色劇變,撲向隆慶帝!
“殺!”趙稷眼中一片血紅,指向周正等人!
翻騰的黑霧中,無數慘白的骸骨掙紮爬起,眼窩燃起幽綠的磷火!幾名靠近趙稷的侍衛,眼神瞬間變得呆滯、血紅,如同提線木偶般,拔出腰刀,悍然砍向身邊的同僚!
“啊——!”慘叫聲瞬間響起!冷宮廢苑,瞬間淪為血腥的修羅場!
而趙宸,在高陽和趙棠的攙扶下,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眼中燃燒起滔天的怒火!
“趙稷…幽冥門主…今日…我趙宸…必取爾等性命!”他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