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去薪涼釜

王爺。忽爾卓從廊下快步走來,黑甲上沾著未化的雪粒,李大人府上查過了,廚房水缸裡驗出了蝕心草的粉末。

趙宸目光一沉。蝕心草,漠北特有的毒物,服之如萬蟻噬心,三個時辰內必死無疑。這不是尋常人能弄到的東西。

人呢?

跑了。忽爾卓聲音發緊,是個生麵孔的小廝,今早剛被薦進府的。老奴已派人去追。

趙宸微微頷首,目光轉向緊閉的房門。裡麵的呻吟聲忽然拔高,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捂住了嘴。他右肩的胎記突地一跳,灼痛感更甚。

門一聲開了,老藥頭佝僂著揹走出來,枯手裡攥著塊沾血的帕子。

王爺,小公子暫時無礙了。老藥頭擦了擦額頭的汗,中的不是毒,是咒。

趙宸眉頭一皺。

老藥頭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像是南疆的噬心蠱,但手法更邪門。老奴行醫五十載,隻在三十年前見過一次。那次是......他嚥了口唾沫,是幽冥門的手段。

趙宸右肩的胎記驟然灼痛,像被烙鐵燙了一下。他想起趙貴密信中提到的那位,想起墨鴉那雙泛著幽綠的眼睛。

能解嗎?

老藥頭點點頭:暫時壓住了。但要想根除,得找到下咒的人。他猶豫了一下,王爺,這咒不一般,下咒的人得有小公子的貼身物件,最好是......頭髮或者指甲。

趙宸眼神一凜。李存仁的孫子李昀在國子監讀書,平日極少外出。能拿到他貼身物件的,必是親近之人。

忽爾卓,去查查國子監。尤其是近日接觸過李昀的人。

忽爾卓領命而去。趙宸推門走進偏廳。床榻上躺著個十四五歲的少年,麵色蒼白如紙,嘴唇卻泛著詭異的青紫色。李存仁守在床邊,老眼通紅,握著孫子的手微微發抖。

李大人。趙宸輕聲道。

李存仁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王爺,老朽......聲音哽咽,說不下去了。

趙宸走到床前。少年緊閉雙眼,眉心處有一道細細的紅線,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劃過。他呼吸微弱,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老藥頭說,令孫中的是咒,不是毒。趙宸沉聲道,需要下咒者的貼身物件才能解。

李存仁渾身一震:咒術?他猛地站起身,是了!昀兒前日曾說,劉琨的侄子劉璋送了他一枚玉佩,說是......老人突然頓住,臉色煞白,說是保平安的!

趙宸右肩的胎記又是一陣灼痛。劉琨,果然是他!

玉佩呢?

李存仁急忙翻找孫子的衣物,從腰間解下一枚青玉墜子。玉上雕著繁複的花紋,背麵刻著二字,玉穗上纏著幾根髮絲,顏色與李昀的一模一樣。

老藥頭接過玉佩,湊到燈下細看,突然倒吸一口涼氣:王爺您看!

他指著玉墜背麵的一道細縫。趙宸湊近,隻見那縫隙中隱約透出一絲暗紅色,像是乾涸的血跡。

血咒。老藥頭枯手發抖,以血為媒,以玉為器,這是......他看了眼昏迷的李昀,冇再說下去。

李存仁踉蹌後退,老淚縱橫:怪我......都怪我......不該讓昀兒收那東西......

趙宸扶住搖搖欲墜的老人:李大人,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救令孫,還有......他目光一沉,討回這筆債。

老藥頭已經行動起來。他從藥囊中取出銀針、硃砂和幾味藥材,在桌上快速調配。藥杵碾磨的聲響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王爺,老奴需要一味藥引。老藥頭突然道,童子眉心血三滴。

李存仁聞言,毫不猶豫地挽起袖子:取我的!

老藥頭搖搖頭:得是至親血脈。令郎或令媳......

都死了。李存仁聲音嘶啞,五年前那場瘟疫......

室內一時沉默。趙宸看著老人佝僂的背影和床上奄奄一息的少年,右肩的胎記灼痛更甚。他想起漠北戰場上那些失去父親的將士子弟,想起劉大柱凍死在城隍廟前的孩子。

我來。趙宸突然道。

老藥頭和李存仁同時抬頭,麵露驚色。

王爺,這......老藥頭欲言又止。

趙宸已經解開衣領,露出右肩那塊泛著青光的胎記:本王雖非至親,但修羅眼可鎮邪祟。取我的血,或許有用。

老藥頭枯眼圓睜:王爺,修羅眼血氣太盛,恐怕......

試試。趙宸不容置疑道。

老藥頭不敢違逆,隻得取出一根銀針,在趙宸右肩胎記邊緣輕輕一刺。血珠滲出,竟泛著淡淡的青色,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妖異。

老藥頭小心翼翼地將血滴收集到藥碗中,與硃砂混合。藥粉遇血即燃,騰起一縷青煙,散發出淡淡的檀香味。

奇了......老藥頭喃喃道,手上動作不停,迅速將藥粉敷在李昀眉心那道紅線上。

紅線遇藥,如同活物般扭動起來!李昀猛地睜大眼睛,喉嚨裡發出的怪響,身體劇烈抽搐。李存仁撲上去按住孫子,老淚縱橫:昀兒!昀兒!

趙宸右肩的胎記突然青光暴漲,整個偏廳被映得一片幽藍。他下意識地伸手按在李昀額頭,青光順著他的手臂流向少年眉心。

嗤——

一聲輕響,李昀眉心的紅線如同被灼燒般,迅速變黑、枯萎,最終化為一點黑灰,飄散在空氣中。少年猛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溢位一縷黑血,但臉色卻漸漸恢複了血色。

昀兒!李存仁喜極而泣,緊緊抱住孫子。

李昀虛弱地睜開眼睛:爺爺......聲音細如蚊呐,但確確實實是清醒了。

老藥頭長出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王爺,小公子暫時無礙了。但要想徹底根除咒術,還得找到下咒之人。

趙宸收回手,右肩的胎記青光漸斂,但灼痛感仍未消退。他繫好衣領,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劉琨......

王爺!忽爾卓匆匆推門而入,臉色凝重,劉琨去了大皇子府!咱們的人跟到門口,看見......他壓低聲音,看見墨鴉在門口迎他!

趙宸眼中寒光一閃。果然,這一切都是大皇子在背後指使。

李大人。他轉向李存仁,令孫需要靜養。本王會派玄甲衛守在府上,確保安全。

李存仁輕輕放下已經睡去的孫子,顫巍巍地站起身,突然向趙宸深深一揖:王爺救命之恩,老朽冇齒難忘。他直起身,老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劉琨這畜生,竟對孩童下手!老夫......老夫這就重寫奏摺,明日早朝,定要參他個欺君罔上!

趙宸扶住老人:李大人,此事需從長計議。大皇子勢大,劉琨不過是個馬前卒。貿然行動,恐打草驚蛇。

李存仁咬牙道:那難道就任由他們逍遙法外?

自然不會。趙宸聲音低沉,但我們需要更多證據,尤其是大皇子與幽冥門勾結的鐵證。

老藥頭突然插話:王爺,老奴想起一事。三十年前那場宮變,先帝曾下密旨剿滅幽冥門餘孽。當時負責此事的,正是......

趙宸目光一凝。

當今大皇子的外祖父,忠勇公崔煥。老藥頭低聲道,據說他當年並未將幽冥門趕儘殺絕,而是......他看了眼沉睡的李昀,冇再說下去。

趙宸右肩的胎記突突直跳。崔煥,大皇子的外祖父,隆慶帝的嶽父。如果幽冥門與他有勾結,那麼大皇子與門徒的關係就說得通了。

李大人,趙宸沉聲道,您先照顧令孫。奏摺之事,暫且壓下。待我們拿到更多證據,再一舉發難。

李存仁雖然不甘,但也知道趙宸所言在理。他重重地點頭:老朽聽王爺的。隻是......他憂心忡忡地看了眼窗外,劉琨既敢對昀兒下手,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趙宸冷笑一聲:本王倒要看看,他還有多少手段。

他轉向忽爾卓:加派人手,暗中保護李大人府上。再派幾個機靈的,盯緊劉琨和大皇子府。

忽爾卓領命而去。趙宸又交代了老藥頭幾句,便告辭離開。走出偏廳時,他右肩的胎記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灼痛,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他猛地回頭,看向床榻上的李昀。

少年安靜地睡著,眉心那道紅線已經消失無蹤。但趙宸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暗中窺視,那種被盯上的感覺讓他後背發涼。

王爺?老藥頭察覺到他的異樣。

趙宸搖搖頭:冇事。他最後看了眼熟睡的少年,大步走出房門。

雪已經停了,但天色更加陰沉。趙宸站在廊下,望著遠處皇城的方向,右肩的胎記依然灼痛不止。他知道,這場博弈纔剛剛開始。劉琨敢對李存仁的孫子下手,說明大皇子已經狗急跳牆。而幽冥門的介入,更讓事態變得複雜。

王爺。忽爾卓匆匆走來,剛收到密報,劉琨從大皇子府出來後,直接去了城西一處宅院。那宅子的主人,是......

崔煥的舊部,現任兵部武庫司主事,周煥。

趙宸眼中寒光一閃。崔煥的舊部,兵部武庫司,能接觸到軍中毒藥和秘器的地方。這一切,都連上了。

繼續盯著。趙宸沉聲道,另外,派人去查查這個周煥的底細,尤其是他與幽冥門的關聯。

忽爾卓點頭應下。趙宸抬頭看向越發陰沉的天色,右肩的胎記灼痛如烙。風暴將至,而他,已經做好了迎戰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