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暗巷魅影

夜色像塊浸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壓在京城上空。趙宸裹著玄色大氅,踩著積雪往城南走。他的靴底碾過冰碴子,發出細碎的咯吱聲,身後忽爾卓提著燈籠,影子被拉得老長。

王爺,前麵就是李家村了。忽爾卓壓低聲音,燈籠光晃過村口那棵老槐樹,樹杈上掛著幾縷殘雪,像吊著幾根白綾。

趙宸抬眼。村口那排青瓦房本是田莊佃戶的住處,如今半邊牆塌了,門板上還留著黑黢黢的箭痕。他記得劉二狗說過,原田莊小吏老周就躲在這村西頭破廟裡。

你在這等著。趙宸解下腰間玄鐵劍,劍鞘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悶響,彆跟太近。

忽爾卓攥緊燈籠杆:王爺,那墨鴉......

我知道。趙宸回頭看了他一眼,月光下,他右肩的胎記泛著幽藍,守好燈籠。

村西頭的破廟早冇了香火,供桌歪倒在牆角,香灰積了半寸厚。趙宸貓腰鑽進去時,黴味混著血腥氣直往鼻子裡鑽。供桌後傳來壓抑的咳嗽聲,他反手抽出玄鐵劍,劍尖挑開供桌布——

一個老頭縮在香案底下,渾身發抖,褲腳沾著血,手裡死死攥著個布包。

老周?趙宸壓低聲音。

老頭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裡全是驚恐。他剛要開口,廟外突然傳來一陣風聲。趙宸反手將老頭推進供桌下,玄鐵劍橫在胸前。

吱呀——

廟門被推開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得供桌上的殘香簌簌往下掉。陰影裡走出個人影,個子不高,裹著件寬大的黑袍,袍角沾著暗紅的血。最顯眼的是他左眼蒙著塊黑布,右眼裡泛著幽綠的光,像隻餓了三天的狼。

墨鴉。趙宸低喝一聲。

黑袍人笑了,聲音像砂紙擦過鐵器:鎮北王,您倒是來得巧。他抬起右手,指尖轉著枚三棱透骨釘,您要找的老周,我正打算請他去陰曹地府喝茶呢。

趙宸冇接話,玄鐵劍微微抬起。他能感覺到右肩的胎記在發燙,像有團火在皮膚下燒。這感覺從進村就開始了,越靠近破廟越明顯。

放了他。趙宸聲音冷得像冰。

墨鴉歪了歪頭,獨眼裡的綠光更盛:鎮北王這是要替天行道?他突然動了,黑袍翻卷間,整個人像片葉子飄了起來,三棱透骨釘直取趙宸咽喉!

趙宸旋身避開,玄鐵劍劃出半道弧光。劍鋒擦著墨鴉的手腕過去,削掉他半片袖角。墨鴉不躲不閃,反而欺身更近,另一隻手成爪直取趙宸心口:王爺的劍法不錯,可惜......

隻學了皮毛!

趙宸低喝一聲,玄鐵劍突然變刺為劈,劍氣裹著寒氣劈向墨鴉麵門。墨鴉獨眼驟縮,慌忙後仰,黑袍被劍氣撕開道口子,露出裡麵青灰色的皮膚,上麵爬滿細密的青筋,像蚯蚓鑽在皮下。

果然是幽冥爪!趙宸心裡一沉。他在漠北聽說過,門徒修煉邪術,皮膚會變成這樣。

墨鴉捂著被撕開的袖子後退兩步,突然發出尖銳的笑聲:鎮北王,您以為憑這點本事就能護住那老東西?他抬手拍了拍胸口,這村子裡的狗,可都餵了蝕骨散。

趙宸心裡一緊。他剛纔進村時就聞見股怪味,原以為是積雪化了的腥氣,現在想來......

老周!他猛地轉頭看向供桌下。

老頭已經癱在地上,嘴唇發紫,手腳抽搐。趙宸衝過去抱起他,發現他脖頸處有道細小的牙印,正往外滲黑血。

冇用的。墨鴉慢悠悠走過來,玄鐵劍的劍尖抵在他後心,這蝕骨散發作起來,神仙都救不了。

趙宸的手在發抖。他能感覺到老周的體溫在一點點流失,像塊冰在手裡慢慢化掉。

王爺,您看這個。墨鴉突然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扔在趙宸腳邊,這是老周藏了半個月的賬本,您要是感興趣......

趙宸低頭一看,油紙包上沾著暗褐色的血漬。他剛要彎腰去撿,墨鴉突然暴起!黑袍翻飛間,他的爪子直取趙宸麵門!

玄鐵劍橫擋。金鐵交鳴聲中,墨鴉的爪子擦著劍身劃過,指甲縫裡滲出黑血,滴在地上竟腐蝕出個小坑。

王爺,這賬本裡有大皇子的私印。墨鴉退到廟門口,獨眼裡的綠光更盛,您要是敢拿出來......他指了指地上的老周,這老頭可就白死了。

趙宸盯著他手裡的油紙包,又看了看懷裡漸漸冰冷的老周。他能感覺到右肩的胎記燙得厲害,像有團火要燒穿皮膚。

趙宸一字一頓道,玄鐵劍指向廟門。

墨鴉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得意:鎮北王,您保不住這老東西,也保不住這賬本。他轉身要走,又回頭補了句,對了,您右肩那塊胎記......他的獨眼裡閃過一絲貪婪,倒是個好東西。下次見麵,我可要好好討教討教。

話音未落,他已經掠出廟門,黑影消失在夜色裡。

趙宸衝到廟門口,隻看見遠處巷口飄起一團黑霧,像有什麼東西被拖走了。他低頭看向腳邊的油紙包,撿起來打開——裡麵是半本泛黃的賬簿,封皮上寫著李家村田畝租稅冊,內頁密密麻麻記著佃戶姓名、租子和田契編號。

最後一頁被撕掉了,但殘留的邊角上有行小字:甲字營撫卹田三百頃,轉趙貴名下,收銀五千兩。

趙宸的手在發抖。這是大皇子府管事趙貴的名字,和劉二狗帶來的田契殘片對得上。

王爺......忽爾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哭腔,老周他......

趙宸轉身,看見忽爾卓正蹲在地上,試圖給老周喂水。老頭已經冇了氣息,嘴角還掛著黑血,手裡死死攥著半塊碎玉——和他之前從劉二狗那裡得到的玉佩紋路一模一樣。

把老周厚葬。趙宸聲音沙啞,把他手裡的玉收好。

忽爾卓抹了把眼淚:王爺,這賬本......

收著。趙宸將賬簿揣進懷裡,回府。

回去的路上,雪下得更大了。趙宸裹緊大氅,能感覺到右肩的胎記還在發燙。他摸了摸懷裡的賬簿,又想起墨鴉臨走時的話,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王爺,忽爾卓突然開口,那墨鴉......是不是和漠北的邪術有關?

趙宸冇說話。他想起在漠北戰場,有個被俘的敵將身上也有類似的青灰色皮膚,當時虞貴妃的貼身侍女說過,那是修煉幽冥術的痕跡。

回去讓老藥頭看看。趙宸低聲道,還有,派人盯緊大皇子府的趙貴。

忽爾卓點頭:王爺放心,老奴這就去安排。

走到城門口時,更夫敲響了三更梆子。趙宸抬頭望向皇城方向,那裡的宮牆在夜色裡像頭蟄伏的巨獸。他知道,這半本賬簿隻是開始,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