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盟約?背叛
趙宸立在井台邊,右肩胎記的青光透過素白孝服,在井沿投下圈幽幽光暈。子時的更鼓剛敲過,遠處隱約傳來七長八短的梆子聲——是東宮的暗號。
王爺。老藥頭佝僂著背,枯手裡攥著把硃砂,七殿下真會來?
趙宸冇答話。他摩挲著袖中的金鈴,鈴舌那顆玉珠不知何時已變得滾燙。三日前那個嬤嬤臨死前的話猶在耳邊——鈴響三聲,井底有應。
來了。忽爾卓突然低喝。
宮牆陰影裡緩緩走出個瘦削身影。七皇子趙棠披著件月白狐裘,左眼罩著黑紗,右眼在雪光下亮得驚人。他身後隻跟著個小太監,手裡捧著個紫檀匣子。
三哥。趙棠聲音輕得像風,久等了。
趙宸右肩胎記突地一跳。七弟走路姿勢不對——左腳明顯跛得厲害,像是受了重傷。可三日前在王府相見時,他還...
你的腿?
趙棠苦笑:昨夜去太廟祭拜,摔了一跤。他示意小太監退下,三哥,我有東西給你。
紫檀匣子打開,裡麵是封泛黃的信箋。趙宸右肩青光流轉,照見箋上熟悉的字跡——是母妃的手書!箋首題著《保命策》三字,墨跡已經褪色,但筆鋒間的急切仍力透紙背。
昨夜整理東宮舊物,在母妃的妝奩夾層裡發現的。趙棠獨眼微紅,三哥看看便知。
趙宸指尖剛觸及信箋,右肩胎記就轟然炸開青光!箋上文字如活物般浮起,在雪光中凝成虞貴妃的虛影:
宸兒若見此信,母妃已不在人世。切記三事:一不可入冷宮,二不可近枯井,三不可信...
虛影突然扭曲,後半截話化作青煙消散。趙宸劍眉緊蹙——母妃的字跡到這裡突然變得潦草,像是匆忙間寫就,最後那個字甚至冇寫完。
三哥發現了吧?趙棠輕聲道,母妃想寫不可信陛下
趙宸右肩胎記青光驟暗:胡說什麼?
不是胡說。趙棠從懷中掏出半塊玉圭,三哥還記得這個嗎?
圭身刻著字,邊緣殘留著暗紅血漬。趙宸袖中的金鈴突然自行震動,發出細碎的聲。而更詭異的是,井水竟隨著鈴聲微微盪漾,水麵泛起細密的波紋。
這是母妃留給我的。趙棠將玉圭放在井沿,她說若三哥有朝一日問起那口井,就把這個給你。
趙宸盯著玉圭。圭上的血跡已經發黑,但湊近仍能聞到淡淡的腥氣——是人血!而且這氣味...莫名熟悉。
七弟。他聲音發澀,你到底知道什麼?
趙棠獨眼突然流下滴血淚:我知道母妃是怎麼死的。他指向枯井,不是投井,是被推下去的。
誰推的?
三哥真想知道?趙棠慘笑,那先看看這個。
他又從懷中取出幅絹畫。畫上是六歲的趙宸,正被個宮裝女子抱在懷裡。女子麵容模糊,但衣飾分明是虞貴妃的樣式。而畫角題著行小字:宸兒病癒,阿瑤手書。
這是母妃最後一張畫像。趙棠聲音發抖,三哥看畫上的日期。
趙宸右肩胎記突突直跳。畫角日期赫然是母妃前三日!可畫中的自己麵色紅潤,哪像傳說中病得奄奄一息的樣子?
三哥的病,是裝的。趙棠突然抓住他手腕,母妃信裡說的保命策,第一條就是!
趙宸如遭雷擊。他猛地想起地宮裡母妃殘魂的話:宸兒,不是你的錯...不是他的錯,那為什麼他記憶深處總有個模糊的畫麵——自己站在井邊,手裡攥著母妃的裙角?
七弟。他聲音啞得不成調,那夜井邊...發生了什麼?
趙棠冇回答。他顫抖著解開左眼黑紗,露出個黑洞洞的窟窿。窟窿深處,竟嵌著顆赤紅的珠子,此刻正泛著妖異的光芒!
這是母妃留給我的。少年皇子聲音突然變得蒼老,她說...用這隻眼,能看見真相。
他猛地將血珠按在玉圭上。圭身裂開,裡麵竟藏著張薄如蟬翼的絹紙!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墨跡已經褪色,但依稀能辨出是虞貴妃的筆跡:
宸兒病癒,陛下疑為幽冥轉生。今夜子時,命王瑾攜鎖魂針來。妾身不得已,以周姐姐所授分魂術,將宸兒胎光封於右肩。然陛下識破,逼妾身攜宸兒至冷宮...
趙宸讀到這裡,右肩胎記突然劇痛如絞!青光不受控製地炸開,將井台照得如同白晝。而更可怕的是,井水竟隨著青光沸騰起來,咕嘟咕嘟冒著氣泡!
三哥彆急。趙棠按住他顫抖的手,後麵還有...
趙宸強忍劇痛繼續往下讀:
王瑾突至,以宸兒性命相脅。妾身不得已,假意推宸兒入井,實則自墜。然墜井前,見宸兒右肩胎記發光,王瑾慘叫倒地。妾身半身入井時,見...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像是被水浸過。趙宸右肩胎記的青光忽明忽暗,像是狂風中搖曳的燭火。他忽然明白了母妃那句不是你的錯——那夜井邊,不是他推母妃,而是...
母妃為救你,自己跳的井。趙棠血淚縱橫,但跳井前,你的胎記重傷了王瑾。那閹狗因此記恨,在父皇麵前顛倒黑白,說是你推母妃下的井!
井水沸騰得更厲害了。水花濺到井沿,竟地蝕出幾個小坑!趙宸右肩胎記的青光突然暴漲,將整個井口籠罩。光中隱約浮現出個模糊的畫麵——六歲的自己站在井邊哭喊,右肩泛著微弱的青光。而井中,母妃的半截身子正緩緩下沉,臉上卻帶著解脫般的微笑...
三哥...趙棠突然跪下,這些年你揹負的罵名,該清了。
趙宸渾身發抖。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血脈深處甦醒。他右肩胎記的青光越來越盛,最後竟凝成個模糊的符文——和嬤嬤屍體心口浮現的一模一樣!
七弟。他聲音低沉,你為何現在才說?
趙棠獨眼中的血珠突然黯淡:因為...我也被騙了。他顫抖著從袖中取出封信,這是三日前,大皇兄的人給我的。
信上隻有寥寥數語:七弟若想活命,今夜子時帶趙宸至冷宮井邊。幽冥門主有請。
趙宸瞳孔驟縮:你設局?
趙棠急道,我是將計就計!大皇兄根本不知道母妃留了這些東西!他指向井台,三哥,井下有東西...母妃的另半截身子還在下麵!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井水突然地炸起丈高水柱!黑水如雨灑落,在地上蝕出無數細小的坑洞。老藥頭急忙撒出硃砂,忽爾卓則拔刀護在趙宸身前。
退後!趙宸厲喝。
水柱中緩緩升起個模糊的身影。那是個隻有上半身的女子,月白宮裝已經朽爛,麵容卻如生人般鮮活。她腰部以下空空蕩蕩,斷口處纏繞著無數黑絲,像水草般蠕動。
母...妃?趙宸聲音發顫。
女子緩緩睜眼。她的瞳孔是詭異的靛藍色,和趙宸胎記的光一模一樣:宸兒...你來了...
趙棠突然慘叫一聲!他左眼窟窿裡的血珠地炸裂,黑血如泉湧出:不...不是母妃!是假的!
晚了。女子突然暴起,斷口處的黑絲如利箭般射向趙宸!玄冰劍自行出鞘,青光如瀑斬落大半黑絲,卻仍有幾根刺入趙宸右肩胎記!
啊——!
趙宸仰天長嘯。胎記的青光瞬間染上血色,與黑絲糾纏撕扯。女子發出不似人聲的尖笑:鑰匙...終於找到了...
三哥!趙棠撲過來,獨眼血流如注,這是幽冥門的引魂傀!不是母妃!
趙宸右肩如被烙鐵灼燒。他猛地抓住刺入胎記的黑絲,玄冰劍順著黑絲一劍斬下!劍氣如虹劈入井中,黑水轟然炸開,露出底下幽深的洞口。
母妃...在哪?趙宸咬牙問道。
女子詭笑:在門裡...等你...她身體突然膨脹,像吹脹的皮囊,宸兒...來陪娘...
傀儡炸成漫天黑水。趙宸劍氣如牆,將黑水儘數擋下。但井口的黑洞卻越來越大,裡麵傳出咕咚咕咚的怪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往上爬!
老藥頭一把硃砂撒向井口,是屍蠱!
趙棠卻掙脫攙扶,踉蹌著撲到井邊:三哥!井下真有東西!母妃的...
七弟小心!
一道黑影從井中竄出,直撲趙棠心口!趙宸劍鋒如電,卻隻斬下一截黑絲——剩下的仍刺入趙棠胸膛!少年皇子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沫。
七弟!趙宸一把抱住他。
趙棠顫抖著從懷中掏出個東西塞給趙宸:三哥...拿著...這是母妃真針...
話未說完,他猛地抽搐起來。趙宸低頭一看,隻見那截黑絲正在趙棠心口蠕動,像條貪婪的水蛭,瘋狂吮吸著什麼。更可怕的是,黑絲另一端仍連在井中,一鼓一脹地往井下輸送!
斬不斷!忽爾卓揮刀連砍,黑絲卻紋絲不動。
趙宸右肩胎記的青光突然彙聚到劍尖。他一劍刺向黑絲與井口的連接處,劍氣入井的刹那,井下傳來聲淒厲的尖嘯!黑絲應聲而斷,趙棠這才癱軟下來,麵如金紙。
走...少年皇子氣若遊絲,三哥快走...這是...局...
趙宸看向手中之物——是半塊染血的玉圭,圭身刻著字,背麵卻多了行小字:宸兒,若你見此圭,速去北境。門主要醒了...
井下突然傳來轟隆隆的悶響,整個冷宮都隨之震動。趙宸抱起趙棠疾退數丈,隻見井口黑水如沸,咕嘟咕嘟往外冒。而更駭人的是,黑水中竟緩緩浮出半具女屍——隻有下半身,穿著褪色的嫁衣,右腳腕上戴著隻金鐲!
那是...老藥頭枯臉煞白,虞貴妃的...
趙宸右肩胎記突然平靜下來。他盯著那半具女屍,莫名覺得熟悉——不是母妃,是...高陽的姐姐?那個死在漠北的舞姬?
王爺!忽爾卓突然指向宮牆,有人!
牆頭立著個黑影,寬袍大袖,臉上戴著青銅麵具。見眾人發現,他竟不慌不忙地作了個揖:王爺,門主托我給您帶句話——鑰匙已齊,恭候大駕
趙宸劍鋒直指黑影:你是誰?
黑影輕笑:王爺忘了?當年在井邊,是我教您喊的母妃救命啊...他忽然掀開衣袖,露出手腕上猙獰的疤痕,王瑾...給您請安了。
老閹狗!趙宸劍氣如虹斬去,黑影卻如煙消散,隻剩刺耳的笑聲在冷宮迴盪:王爺,七殿下送您的禮...可還喜歡?
趙宸心頭一凜,急忙看向懷中趙棠。少年皇子已經昏迷,但手裡仍死死攥著那半塊玉圭。而更詭異的是,圭上的血跡正緩緩流動,漸漸凝成個古老的符文——和趙宸胎記的形狀分毫不差!
藥頭爺爺!高陽的聲音突然從宮門外傳來,王爺在這嗎?
趙宸回頭,隻見高陽跌跌撞撞跑來,懷裡抱著個白玉匣子。她髮髻散亂,裙角沾滿泥雪,顯然是一路狂奔至此。
姑娘怎麼來了?老藥頭急道。
高陽上氣不接下氣:府裡...府裡出事了!那些流民...突然全都跪地向北磕頭...喊著...喊著...
喊什麼?趙宸沉聲問。
恭迎門主高陽顫抖著打開玉匣,然後...然後這圭突然發光...
匣中是另半塊玉圭,此刻正泛著刺目的青光。趙宸將自己那半塊靠近,兩圭嚴絲合縫地拚在了一起。拚合的刹那,圭身突然浮現出一行血字:
三圭齊聚,幽冥門開。
趙宸右肩胎記轟然炸開青光!他猛地望向北方——那裡,鎮北碑下的地宮深處,母妃的殘魂還在等著他...
回府。他抱起昏迷的趙棠,備馬。
王爺要去哪?高陽急問。
趙宸看向拚合的玉圭。圭上的青光已經分成兩股,一股流向北方,一股流向...皇宮深處!
東宮。他聲音冷得像冰,七弟說的...還冇收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