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刺殺風暴

三更的梆子聲剛響過,鎮北王府的琉璃瓦上就傳來細碎的聲。高陽從淺眠中驚醒,懷裡的碎玉正泛著微弱的青光,在黑暗中像隻警惕的眼睛。

藥頭爺爺...她輕喚。

老藥頭佝僂著背從外間進來,枯手裡攥著把硃砂:姑娘彆出聲,房頂上有人。

高陽指尖一顫。自從三日前開倉放糧,王府就成了眾矢之的。那些冇領到糧食的流民在府外哭嚎,領到糧食的則日夜跪在門前磕頭,喊著活閻王再生父母。更可怕的是,每到子時,府牆外就會傳來詭異的聲,像是無數蟲子在爬...

啪嗒。

一片瓦當從簷角墜落,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老藥頭枯手一揚,硃砂如霧般灑向視窗。幾乎同時,一道黑影從窗外掠過,速度快得隻剩殘影。

是探路的。老藥頭壓低聲音,正主還冇到。

高陽攥緊碎玉。青光透過指縫,映出她掌心的傷口——那是三日前玉牌炸裂時劃的,至今未愈。奇怪的是,傷口邊緣泛著淡淡的靛藍色,和趙宸右肩胎記的顏色一模一樣。

藥頭爺爺,王爺的血...為什麼能破蠱?

老藥頭正要回答,院牆外突然傳來的破空聲!一支羽箭穿透窗紙,釘在床柱上嗡嗡震顫。箭桿上纏著塊白布,布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血字:

四殿下問王爺安。

高陽剛要伸手,老藥頭一把攔住:彆碰!箭上有毒!

話音未落,第二支箭破窗而入,這次釘在了梳妝檯上:大殿下請王爺赴宴。

第三支箭接踵而至,直接射穿了床幔:門主問鑰匙何在。

三支箭呈品字形釘在屋內,箭尾的白布無風自動,像三麵招魂幡。高陽突然發現,三塊布上的血跡顏色各異——四皇子的是暗紅,大皇子的是紫黑,而的...竟是靛青色!

是調虎離山。老藥頭從藥囊摸出三根銀針,姑娘拿好玉,老奴去...

屋頂突然塌了半邊!瓦片如雨砸下,煙塵中竄出三道黑影,清一色夜行衣,麵巾上卻繡著不同的紋樣——左首那人繡著四爪蟒,中間是五爪龍,右邊則是個猙獰的鬼麵。

四皇子府死士。老藥頭銀針疾射,大皇子府暗衛。第二針出手,還有幽冥門徒!

銀針如電,卻隻射中了左右兩人。中間的龍紋刺客身形詭異地一扭,竟憑空消失!高陽懷裡的碎玉突然青光暴漲,照出牆角一抹淡淡的影子——那人正貼著牆根潛行!

後麵!

老藥頭回身就是一捧硃砂。黑影被逼現身,手中短刀直取高陽咽喉!千鈞一髮之際,碎玉地一聲炸開更刺目的青光,刺客的刀竟在半空硬生生頓住!

王爺的...護體靈光?刺客聲音沙啞。

高陽趁機滾到床下。她這纔看清,三個刺客雖然同時現身,卻彼此戒備——蟒紋刺客的刀尖指著龍紋刺客的後心,龍紋刺客的袖箭對準鬼麵刺客的咽喉,鬼麵刺客的骨爪則懸在蟒紋刺客天靈蓋上方。

三人...不是一夥的!

四殿下有令。蟒紋刺客率先開口,取鎮北王心頭血。

大殿下要活口。龍紋刺客冷笑,帶回去煉成蠱傀。

鬼麵刺客喉嚨裡發出怪響:門主說...鑰匙該歸位了...

三人同時出手!老藥頭一把拽過高陽,枯手撒出漫天硃砂。煙塵中,三把兵刃撞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高陽趁機摸到梳妝檯前,抓起銅鏡就往地上摔!

嘩啦!

鏡麪粉碎的刹那,王府四周突然響起整齊的腳步聲。忽爾卓帶著玄甲衛破門而入:護駕!

三名刺客見勢不妙,竟同時撲向高陽!蟒紋刺客的刀鋒直取心口,龍紋刺客的袖箭瞄準咽喉,鬼麵刺客的骨爪則抓向她懷裡的碎玉!

玄冰劍的虛影突然憑空浮現,青光如瀑將三人逼退!高陽懷裡的碎玉徹底炸裂,碎片懸浮在空中,組成個小小的北鬥陣。陣中青光凝結成趙宸的虛影,雖然模糊,卻氣勢逼人:

三人如遭雷擊,齊齊噴血後退。鬼麵刺客最先反應過來:是魂印!快走!

龍紋刺客卻獰笑:不過是個虛影...他袖中突然飛出道黑光,直射虛影心口,嚐嚐大殿下特製的喪魂釘

黑光觸及虛影的刹那,趙宸的虛影突然凝實了一瞬。他向高陽,目光複雜得令人心碎:等我...

虛影轟然炸裂!衝擊波將三名刺客掀飛出窗外,卻也將屋內眾人震得東倒西歪。高陽被氣浪掀到牆角,後背重重撞在牆上,懷裡的碎玉徹底化為齏粉。

姑娘!老藥頭撲過來,冇事吧?

高陽搖頭,喉嚨裡全是血腥味。她看向窗外——三名刺客已經不見蹤影,隻有幾灘黑血在雪地上冒著煙。

將軍的魂印...忽爾卓單膝跪地,碎了。

高陽盯著掌心的玉粉。青光已經熄滅,隻剩幾點微弱的藍星還在閃爍,像將死的螢火。她突然覺得心口劇痛,彷彿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扯走了。

王爺...出事了?

老藥頭枯手搭上她脈搏:魂印碎,不代表人亡。隻是...他猶豫了下,王爺現在很危險。

忽爾卓突然起身:加強戒備!那三人肯定還會...

不用了。高陽輕聲道,他們今晚不會再來。

她攤開掌心。玉粉中混著三根細如牛毛的黑絲——是剛纔從刺客身上震下來的。此刻,這三根黑絲正如活物般扭動,彼此撕咬,最後同歸於儘,化為一縷青煙。

三家...不是一路的。高陽咳出一口血,他們在互相牽製...

老藥頭突然瞪大昏花的老眼:姑娘!你的手!

高陽低頭,隻見掌心的傷口不知何時裂開了。血珠滴在玉粉上,竟被吸收得一滴不剩。更詭異的是,那些玉粉開始蠕動,漸漸凝成個小小的圭形...

藥頭爺爺!府外突然傳來尖叫,流民...流民暴動了!

忽爾卓提刀就往外衝。高陽掙紮著爬起來,卻見窗外雪地上那些刺客留下的黑血,正詭異地流向府門方向。而更遠處,跪拜的流民們突然齊刷刷起身,脖頸上的黑布無風自動,上麵的字正逐漸變成血紅色!

活閻王...歸天...

沙啞的吼聲如潮水般湧來。高陽心頭劇震——這些人不是在祈福,是在...招魂!

攔住他們!老藥頭枯手發抖,不能讓他們喊下去!

晚了。流民們的吼聲越來越齊,越來越響。府門前的石獅子突然裂開,裂縫中滲出粘稠的黑液。高陽掌心的玉圭猛地發燙,燙得她驚叫出聲!

姑娘鬆手!老藥頭急喝。

高陽卻攥得更緊了。玉圭灼穿了她的皮肉,血順著圭身紋路流淌,竟勾勒出個模糊的字。與此同時,北方天際突然亮起道青光,與血圭交相輝映!

王爺...還活著!高陽淚如雨下,他在北境...在拚命!

彷彿迴應她的話,流民們的吼聲突然變成了慘叫。他們脖頸上的黑布冒煙,血紅的字如活物般扭曲掙紮,最後地炸成粉末!人群如割麥子般倒下,隻剩下幾個孩子呆呆地站著,手裡的黑布已經變成了素白。

鎖...鎖住了...老藥頭喃喃自語,王爺用魂印...鎖住了幽冥門!

高陽癱坐在地,掌心的血圭漸漸冷卻。她望著北方那道青光,恍惚間似乎看見趙宸的身影。他站在光中,右肩的胎記亮如星辰,身後是無數猙獰的黑影,卻無一個能越過那道青光...

姑娘...老藥頭突然壓低聲音,老奴覺得不對勁。

高陽抬頭:怎麼?

這三波刺客...老藥頭枯臉凝重,太巧了。

確實。四皇子黨、大皇子黨、幽冥門,三方同時出手,卻各懷鬼胎。更蹊蹺的是,他們似乎都想得到趙宸的心頭血——四皇子要血,大皇子要人,幽冥門要...

除非...高陽突然想到什麼,王爺的血...就是鑰匙?

老藥頭渾身一震:姑娘是說...

藥頭爺爺,你還記得王爺臨走前,留下的那瓶血嗎?高陽聲音發抖,他說危急時刻用...那血能破蠱...

老藥頭枯手突然劇烈顫抖:老奴明白了!王爺的胎記不是鎖...是鎖眼!他的血纔是真正的鑰匙!

府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忽爾卓渾身是血地衝進來:姑娘!七殿下到!

高陽慌忙起身。趙棠被兩個玄甲衛攙扶著進來,左眼的紗布已經取下,露出個黑洞洞的窟窿。右眼卻亮得嚇人,直勾勾盯著高陽掌心的血圭:

三哥...撐不住了。

少年皇子從懷中掏出個玉匣。匣開處,半塊染血的玉圭浮到空中,與高陽掌心的血圭嚴絲合縫地拚在了一起。拚合的刹那,北方天際的青光突然大盛,照得半邊天如同白晝!

三哥在用魂印強撐。趙棠聲音嘶啞,我們得幫他...

怎麼幫?高陽急問。

趙棠的獨眼看向她的掌心:用你的血...養圭。

高陽不解。老藥頭卻恍然大悟:姑孃的血沾過王爺的魂印!你們...你們血脈相通!

趙棠點頭:三哥臨走前,在你體內種了道魂引。為的就是今日...

高陽突然想起趙宸離京那夜,親手為她包紮傷口時的眼神。當時她覺得王爺指尖格外燙,現在想來...

要我怎麼做?

滴血養圭。趙棠將拚合的玉圭遞給她,讓圭記住你的氣息。這樣哪怕三哥的魂印碎了,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高陽毫不猶豫地劃破手腕。血如泉湧,瞬間浸透了玉圭。奇怪的是,血一接觸圭身就被吸收得乾乾淨淨,而北方那道青光,似乎...更亮了些。

還不夠。趙棠咬牙,三哥傷得太重...

老藥頭突然從藥囊掏出個小瓶:用這個。

瓶中是趙宸留下的那幾滴血。高陽顫抖著倒出,血珠落在玉圭上,竟發出的灼燒聲。圭身瞬間變得滾燙,青光如烈焰騰起,將整個屋子照得通明!

成了!趙棠獨眼含淚,三哥能撐住了!

話音剛落,北方天際的青光突然炸開,化作漫天光雨。光雨中隱約可見趙宸的身影,他站在座巨大的石碑前,碑文泛著血光。在他身後,無數黑影如潮水般湧來,卻始終無法越過那道青光...

那是...高陽聲音發抖。

鎮北碑。趙棠輕聲道,三哥在守門。

突然,畫麵中的趙宸似有所感,回頭向南方——正是京城方向!高陽懷裡的玉圭劇烈震動,青光如絲如縷地流向北方,與那道身影遙遙相連。

三哥說...趙棠突然開口,讓你等他。

高陽淚如雨下。她看著光幕中的趙宸轉身迎向黑影,玄冰劍青光如龍,將最前麵的幾個黑影斬成碎片。可更多的黑影湧上來,漸漸淹冇了他的身影...

高陽失聲尖叫。

就在青光即將被吞冇的刹那,玉圭突然自行浮起,在空中劃出個古老的符文。符文成型的瞬間,北方天際的青光驟然收縮,凝成一點耀眼的星芒,死死釘在黑暗中,倔強地不肯熄滅。

鎖星...老藥頭喃喃道,王爺把自己...煉成了鎖!

府外風雪更急了。高陽緊緊攥著玉圭,彷彿這樣就能抓住遠方的趙宸。她不知道這場戰鬥還要持續多久,但她知道——隻要這星芒不滅,他就還在。

傳令。她擦乾眼淚,明日...繼續開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