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金殿互咬

五更的梆子聲剛響過,午門前的積雪已被紛亂的腳印踏成了泥漿。趙宸勒馬停在金水橋畔,望著遠處巍峨的皇極殿。殿前廣場上烏壓壓跪滿了官員,素白的孝服在晨光中連成一片,像塊巨大的裹屍布。

王爺。忽爾卓壓低聲音,剛得的信兒,四殿下昨夜子時回宮了,帶著個狄戎裝束的隨從。

趙宸右肩胎記微微發燙。他眯眼望向皇極殿的飛簷——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串青銅鈴鐺,九顆鬼麵鈴在晨風中紋絲不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李存仁那邊?

李大人寅時就帶著六科給事中跪在殿外了。忽爾卓抹了把臉上的霜,聯名的摺子堆了半人高,全是彈劾四殿下通敵的。

趙宸嘴角微勾。這些清流大臣倒是會審時度勢,昨日還噤若寒蟬,今日就敢聯名上書。他翻身下馬,玄冰劍鞘上的白綾在風中獵獵作響——這是為趙祈戴的孝,也是給滿朝文武看的旗。

王爺!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跑來,陛下...陛下宣您即刻覲見!

趙宸挑眉:陛下醒了?

小太監縮了縮脖子:是四殿下...四殿下說陛下口諭...

果然。趙宸右肩胎記突地一跳。父皇怕是早就被幽冥門煉成了傀儡,如今這,不過是趙稷的遮羞布罷了。

帶路。

皇極殿前的漢白玉階被雪水浸得發亮。趙宸踏著積水緩步而上,靴底碾過階縫裡新冒出的青苔,發出細微的聲。這聲音讓他想起北境那些凍裂的墓碑,也是這般令人牙酸的響動。

殿內熏著濃重的龍涎香,卻掩不住那股子腐臭味。趙宸眼角餘光掃過殿柱後的陰影——那裡站著幾個穿玄色勁裝的侍衛,脖頸處隱約可見青黑色的鱗片紋路。

三弟。一個溫潤的聲音從龍椅旁傳來,為兄等你多時了。

趙稷穿著杏黃蟒袍立在丹墀下,眉目如畫,隻是臉色蒼白得不似活人。他脖頸上纏著條白綾,遮住了那道詭異的疤痕,袖口卻露出半截青灰色的指尖。

四弟。趙宸不動聲色地拱手,父皇呢?

父皇頭風發作,臥床靜養。趙稷微笑,笑意卻未達眼底,如今朝政暫由為兄代掌。他忽然壓低聲音,三哥不該在北境麼?怎麼擅自回京了?

趙宸盯著他脖頸的白綾。那裡正滲出絲絲黑血,將杏黃領口染出點點黴斑似的汙漬:聽聞四弟與狄戎使臣密會,為兄特來...道賀。

趙稷瞳孔驟縮。他袖中的手猛地攥緊,青灰色的指甲掐進掌心,卻不見半點血色:三哥慎言!這是有人構陷!

趙宸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那這蓋著東宮印的國書,也是構陷?

信紙展開的刹那,殿角陰影裡的侍衛突然繃直了身子。趙稷脖頸的白綾無風自動,像是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三哥從哪裡得的這東西?

大皇兄給的。趙宸冷笑,他如今就跪在殿外,說要大義滅親呢。

趙稷突然大笑。笑聲嘶啞難聽,像是兩塊生鐵在摩擦:好個大義滅親!他自己勾結幽冥門害死五弟,倒來誣我通敵?他猛地扯開白綾,露出脖頸上完全裂開的疤痕,三哥看看!這就是他派人下的毒手!

疤痕深處,無數黑線如活物般蠕動,隱約構成個詭異的符文。趙宸右肩胎記突突直跳——這符文他在虞貴妃的魂玉上見過,是幽冥門的引路符!

四弟既說冤枉。趙宸緩緩按住劍柄,不如請大皇兄進來對質?

殿外突然傳來嘈雜聲。接著是李存仁蒼老卻洪亮的嗓門:老臣今日拚了這條命,也要麵聖參奏!四皇子私通狄戎,其罪當誅!

放屁!另一個聲音炸響,明明是四殿下發現大皇子勾結幽冥門,才遭此構陷!

趙宸挑眉。這聲音耳熟——是兵部侍郎劉琨,大皇子的心腹。看來趙恒也留了後手,連自己人都安插進了清流隊伍。

殿門轟然洞開。李存仁帶著十幾個清流大臣闖進來,後麵跟著劉琨和幾個武將。兩撥人涇渭分明,卻在看見趙稷脖頸的疤痕時同時噤聲。

陛...陛下呢?李存仁的老臉煞白。

趙稷慢條斯理地係回白綾:父皇龍體欠安,有事奏來。

劉琨突然撲通跪下:臣要參大皇子趙恒!他勾結幽冥門害死五皇子,還派人刺殺四殿下!臣有鐵證!

他從懷中掏出塊染血的鐵牌,牌上刻著大皇子府三字,背麵卻是道新鮮的刀痕:這是昨夜刺客落下的!那刺客親口承認,是大殿下派他來殺四殿下滅口!

李存仁氣得鬍子直抖:胡說八道!老臣這裡有大皇子府管事畫押的供詞,白紙黑字寫著四殿下與狄戎使臣密會的時間地點!

那管事早被四殿下收買了!劉琨反唇相譏,他兒子就在東宮當差!

趙稷突然咳嗽起來。他袖口掩唇,卻掩不住指縫滲出的黑血:夠了!朝堂之上,成何體統!

趙宸冷眼旁觀這場鬨劇。右肩胎記的青光透過衣料,在地上映出個模糊的箭頭——指向殿柱後的陰影。他順勢望去,隻見陰影裡站著個穿狄戎服飾的漢子,正死死盯著趙稷的後頸。

四弟。趙宸突然開口,那位狄戎使者,不引見引見?

殿內霎時死寂。趙稷脖頸的白綾突然滲出更多黑血,杏黃蟒袍的領口很快濕了一片:三哥看錯了,那是...

是狄戎左賢王帳下的萬夫長!劉琨突然高喊,他是來告發大皇子的!說大皇子答應割讓北境三鎮,換幽冥門助他登基!

李存仁暴怒:放屁!老臣這裡有狄戎可汗的親筆信,說四皇子...

都閉嘴!

一聲暴喝從殿外傳來。所有人回頭,隻見大皇子趙恒披頭散髮衝進來,身後跟著幾個金甲衛。他白衣染血,手中高舉著個木匣:四弟!你害死五弟還不夠,還要害父皇嗎?

趙稷臉色驟變:大哥瘋了不成?父皇明明...

你自己看!趙恒猛地打開木匣,裡麵是塊沾血的帕子,帕上繡著條五爪金龍,這是今早在養心殿找到的!父皇...父皇早就被你們害死了!

滿殿嘩然。李存仁踉蹌後退,老臉慘白如紙。劉琨也呆若木雞,手裡的鐵牌掉在地上。

趙宸右肩胎記灼如烙鐵。他盯著那塊帕子——帕角的金線繡著二字,是先帝賜給父皇的私物。若這真是父皇的血...

大哥好毒的計!趙稷突然厲笑,害死父皇,還想栽贓給我?他猛地扯開前襟,露出心口一道猙獰的傷疤,諸位看看!這就是昨夜大哥派人刺的!那刺客親口說,是奉大皇子之命來取我心頭血!

傷疤深處,隱約可見半塊青黑色的玉圭,正隨著心跳微微起伏。趙宸瞳孔驟縮——那是陰符圭,幽冥門的鑰匙!

趙恒臉色劇變:胡說!我何時...

那這是什麼?趙稷從袖中掏出個瓷瓶,瓶裡泡著截斷指,大哥府上死士的指頭,指甲縫裡還藏著蝕骨引!這毒藥,可是大哥從幽冥門求來的!

趙恒踉蹌後退:你...你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趙稷冷笑,那五弟指甲縫裡的皮肉怎麼解釋?太醫院驗過了,上麵的毒和你府上的一模一樣!

殿內亂作一團。清流大臣們麵麵相覷,武將們則按著刀柄左右為難。趙宸冷眼看著兩位皇兄狗咬狗,右肩胎記的青光越來越盛——這兩人都在演戲,目的無非是逼他表態。

三哥!趙稷突然轉向趙宸,你評評理!大哥害死五弟,又害父皇,如今還要汙我通敵!

趙恒也撲過來:三弟!老四脖頸上的疤你看見了!那是幽冥門的引路符!他早不是人了!

趙宸右肩青光暴漲。他緩緩抬手,玄冰劍地出鞘半寸:兩位皇兄既然各執一詞,不如...驗驗?

趙恒臉色發白。

趙稷脖頸的白綾突然崩開,露出底下完全裂開的疤痕,我敢剖心以證清白,大哥敢嗎?

趙宸劍尖輕挑,一道青光如遊蛇般纏上趙恒手腕:大皇兄,請伸手。

趙恒掙紮後退:三弟!你...

青光已刺入他腕脈。霎時間,趙恒全身血管暴起,皮膚下浮現出無數扭動的黑線,像是有活物在血脈裡亂竄!殿內驚叫聲四起,幾個文官直接嚇暈過去。

幽冥蠱!李存仁厲喝,大殿下果然勾結幽冥門!

趙恒麵如死灰。他突然獰笑一聲,猛地撕開前襟:不錯!我是養了蠱!但你們看看老四心口是什麼!

他胸口赫然嵌著半塊玉圭,與趙稷心口的一模一樣!兩塊玉圭同時泛起幽光,殿內頓時陰風大作!

三哥...趙稷的聲音突然變得嘶啞難聽,既然瞞不住了...

他脖頸的疤痕完全裂開,鑽出條拇指粗的黑蛇。趙恒胸口的玉圭也地裂開,爬出密密麻麻的黑蟲!

保護王爺!忽爾卓帶人衝進來。

趙宸右肩胎記轟然炸開青光。玄冰劍完全出鞘,劍氣如霜橫掃,將撲來的黑蟲儘數凍結。但更多的黑蟲從兩位皇子體內湧出,眨眼間就爬滿了半個大殿!

諸位大人退後!趙宸厲喝,這不是他們!

李存仁等人連滾帶爬地退到殿角。趙宸劍勢如虹,青光如瀑傾瀉,將黑蟲逼得節節後退。趙恒和趙稷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起來,皮膚如蠟般融化,露出底下青灰色的軀體——那根本不是人,而是披著人皮的蠱傀!

三弟...兩個蠱傀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如鬼嘯,你以為...贏的是你?

殿頂的青銅鈴突然齊聲狂響!鈴聲如刀,刺得人耳膜生疼。趙宸右肩胎記青光紊亂,竟被鈴聲壓製得黯淡了幾分。蠱傀趁機撲來,黑蟲如潮水般湧向趙宸!

王爺小心!忽爾卓揮刀砍向蠱傀,卻被黑蟲瞬間爬滿全身!

千鈞一髮之際,殿外突然射來一道紅光,精準命中兩個蠱傀之間的地麵。轟然巨響中,火光吞冇了大半黑蟲!

三哥!

趙宸回頭——是趙棠!少年皇子被老藥頭攙扶著站在殿門口,左眼纏著的白布已經取下,露出個血窟窿。窟窿裡嵌著顆赤紅的珠子,正源源不斷地射出紅光!

七弟!趙宸心頭一震,你的眼...

母妃給的...趙棠踉蹌上前,她說...能破幽冥術...

紅光所過之處,黑蟲紛紛爆裂。兩個蠱傀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嘯,身體如蠟遇火般融化。趙宸趁機揮劍,青光如匹練斬下,將蠱傀劈成四截!

黑血噴濺中,兩塊玉圭落地。趙宸劍尖一挑,玉圭飛入掌心——圭身刻著相同的符文,拚在一起竟是個完整的字!

不好!老藥頭突然厲喝,這是調虎離山!他們真正的目標是...

北境!趙宸猛地想起趙恒那句無聲的鎮北碑。他轉頭望向西北方向,右肩胎記突突狂跳——那裡,真正的戰鬥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