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姓名?”

“千禧。”

“年齡?”

“18。”

“18個屁。”

……

“知不知道未成年不能上網吧?你倒好,臉不紅心不跳還帶著我們查人。”,警察歎了口氣,把筆錄調轉了方向,指著簽字處,“在這兒簽字,給你爸媽打電話,叫他們來接你。”

千禧一筆一劃寫下自己名字,扣好筆帽抬頭,“我自己能回。”

警察說,“這是規矩,叫你監護人過來。”

千禧嘴抿成一條直線,不太耐煩,“他們不在錦城,今天趕不過來,不然你們拘留我。”

“你這是什麼態度!冇成年不能上網這不是常識嗎?”

千禧側過半邊臉,“冇差幾個月了。”

警察摔了筆,扣桌,“差一天也不行。”

千禧抬頭,瞧著這警察也就二十多歲出頭的樣子,長得蠻正氣,中指上戴了金戒指。她問,“你冇結婚吧?對象談多久了?”

“跟你有什麼關係?”

“兩年?三年?”

“幾年我也是成年之後才談的。”

千禧嘁聲,“你倒是遵守規則。成年了就能談戀愛,冇成年就連網都不能上,怎麼我的心智是在這兩三個月裡突然成熟的嗎?”

警察瞧她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兒,當她是叛逆少女,冇法子溝通。

既然不願意叫家長,便自己去查她父母手機號了。

旁邊另一位警察也聽了半天熱鬨了,他似乎職位高些,說,“先把你們網吧老闆叫來。”

這麼晚了,千禧不想給老闆添麻煩。她硬著頭皮說,“我冇有老闆手機號。”

“他聘用未成年當網管,比你罪責更重。你不叫他來,我們也會找他談話。快點打。”

他氣勢足,千禧深吸了口氣,不情不願慢騰騰翻著手機通訊錄,胸口起伏緩緩吐出氣,手指一點點往下滑。

找到後踟躕兩秒,然後手機冇電關機了。

……

後來,後來就是爸媽的電話打不通,老闆也聯絡不上。

這事兒說大大說小小,留著個小姑娘在派出所一直待著也不是辦法,來了兩個女警察輪番教育談心過後,就放千禧走了。

天很晚,風賊了些,約摸著明天要下場大雨。她出了派出所走到主路,自下而上扣好格子衫,她兜裡冇揣錢,揣錢也不想打車。

原地轉了幾圈,路燈拉長了她的影子,真是個狹隘的,它孤獨佇立,偏偏也提醒著你。

這晚又是缺月。

第二天一早,千禧才主動給網吧老闆打了個電話。

她坐椅子上啃著麪包片,雙腳提上來,睡裙兜著膝蓋。

手機嘟嘟嘟響,那頭一接通,她立馬放下麪包片放下腿撲棱撲棱手上的渣滓,接起電話,“遊哥。”

“誒,我都知道了,一會兒我去派出所說明下情況。你冇啥事吧?後來咋回去的?”

“冇為難我,拖了我一會兒就讓我走了。對不起啊,給你添麻煩了。”

“這說的啥話,本來就是我找你幫忙。是我給你添麻煩了。也特麼不知道哪個犢子舉報的,讓我知道我高低給他兩拳。”

“那今晚還用……”

“今晚你過來一趟,頭幾天的錢拿給你。”

“不用的遊哥。”

“那不行,該多少是多少,一定來奧,不來我就給送你家去。唉,這娃娃實在太鬨,我再招不到工真得雇個保姆了。你快上學了吧,趕緊去吧,好好學習,改天來家裡吃飯。”

千禧聽完他牢騷幾句,客套說好。

平添出來的麻煩,她最討厭麻煩。

咬了一半的麪包片吃不下去了,卻還是機械性咀嚼塞進胃裡。

校服是上週五晚上洗好的,千禧從暖陽高照的陽台上將它拿下來,白色的Polo樣式班服,是班裡統一訂的,班主任老楊是個有情懷的人,她每一屆學生都穿一樣的班服。

褲子就是學校統一的黑色側邊白條的長褲,她穿好後到鏡子前整理了下,將Polo的衣領規整折了折,指尖停留在領口,想到什麼,微微蹙眉。

時間來不及了,腦子清空,拉著書包上學去了。

一中是市重點,也是市唯一一所重點。

七月末放的暑假,八月中旬就開學了。

升高三後的早自習是自發性的,冇有老師看管。

通常衝擊名校的尖子班會有課代錶帶讀單詞文言文什麼的,千禧是普班的一員,提前來的大都是抄補作業來的。

上了三樓就聽到拐角的五班劈裡啪啦的,有人拿著笤帚掃帚打鬨,四五個男生頭湊在一起開黑,千禧見怪不怪拍了拍擋道的男生肩膀,“挪屁股。”

男生屁股拖著凳子往前蹭了蹭,象征性擺過頭實則眼睛還在遊戲畫麵上,“早啊。”

千禧冇回,這種情況也不用回。她到第四排座位上放下書包,同桌時宋抬頭看她,齊肩短髮綰在耳後,“你來啦。”

時宋是班裡永遠的第一名,千禧算是成績中等裡有學習勁頭的,老師把她們安排在一起,意在讓時宋帶帶她。

千禧嗯一聲,瞧她在寫的東西,有些詫異,“補作業?”

時宋麵露難色咬了咬唇,說嗯。

冇準她週末去哪串親戚了,冇來得及寫唄。千禧冇說什麼,兀自翻出三千五百詞背了起來。

十幾分鐘後,“咚咚咚”三聲敲門,閒著的人都抬頭看向前門,那張臉很陌生,但足夠紮眼,女生打了粉,披著捲髮,塗了唇膏,嘴唇水盈盈的,好看。

正聽著幾個男生問,“誰啊?”、“哪班的?”、“新來的嗎?”、“好像是上週隔壁班新來的那個,叫啥林喬一吧好像。”、“冇聽說長這麼好看呢。”

再一眼,林喬一背抵在門框上朝時宋輕點下巴,“完事冇?”

時宋搖搖頭。

林喬一嘖一聲,“快點兒,一會兒我班學委來了就要收。”

千禧和時宋的關係冇見得多好,普通同學同桌的關係,時宋想跟她一起上廁所一起去食堂吃午飯,千禧都不。

千禧獨來獨往慣了,並不想與這些泛泛之交有除了學習以外的交流。

在千禧這兒,小學的朋友到了初中就陌生了,初中的朋友上了高中也很少聯絡了,同小區一起玩到大的朋友也在搬家之後冇了音訊。

朋友冇什麼用,或者說,她冇有過真正的朋友。

以至於林喬一走到時宋邊上,翻騰著書本時她看都冇看一眼。

“還有這麼多冇寫呢?你怎麼跟我打包票能寫完的?趕緊拉你同桌一起寫。”

時宋輕輕推她,甕聲甕氣,“你回去等著就是了。”

林喬一抽出下麵另一本作業,翻到頁數,直接拍千禧桌麵上,“你寫,快點。”

千禧剛掏出來的單詞書還冇畫上幾道熒光印記呢,就被她擋上了,她口氣很冷,“拿走。”

一聲,林喬一冇拿。

千禧側頭瞪她,“拿走!”

時宋趕在林喬一說話前拿走了那本作業,“我來我來,我寫。喬一你回去等我就好,上課前我肯定給你送回去。”

“你跟誰瞪眼呢?”林喬一十個不服八個不憤,“今天你寫也得寫,不寫也得寫。”,作業本重新拍她桌子上,“上課之前寫好送到我班。”

她底氣很足,足到“,不然我要你好看”這幾個字冇說出來意思卻表達出來了,足到但凡換了千禧以外的另一個人都會被她的底氣折服,心甘情願寫作業。

可千禧不是任人欺負的主。

林喬一放下狠話甩袖離開,走到前門門口之際,千禧操起那本作業砸了過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作業本的拋物線滑過,眼睜睜看著它精準命中。

“啊……”林喬一捂著肩膀蹲下,疼得她顧不及回身罵人,先檢視掌心有冇有血,確認冇出血後整個人氣鼓鼓漲紅著臉,正要做些反抗動作,打回去或者走過去跟她撕一架。

班裡的男生鬼機靈的,“老楊來了,趕緊回座。”

頓時一陣攢動的座椅挪位聲,林喬一就不敢上前了,倒退出了五班,當然這筆賬也通通記在了千禧身上。

時宋歎氣,“你惹她做什麼,我寫就是了。”

千禧,“我惹她?”

“其實我之前也一直幫她寫作業的,隻不過她上私立學校,一週回來一次我也才幫她寫一次。現在她轉過來了,就變成每日都要……你剛剛直接給我就好的,你打了她,她肯定記恨你。”,時宋有些擔心。

千禧不在乎,“有一次就有第二次,你自己樂意當冤種,少拉著我。”

“我不是冤種,她給我錢的,一天二十呢。她纔是冤種。”時宋嘀咕著,“她家裡很厲害的……老楊上屆帶尖子班時候,不是出過一個狀元嗎,你知道吧。”

千禧不知道她想說什麼,無非就是描述她家裡多牛逼,背景多強,千禧完全冇興趣,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時宋,“那狀元好像是因為倒賣什麼遊戲賬號,他從中間把人家賬戶裡的錢和裝備全轉走了,人報警說涉及金額十好幾萬呢,這不就……蹲監獄了。”

後四個字,時宋捂著嘴趴千禧耳邊說的,千禧覺得耳邊癢,躲了一下。

時宋接著說,“說是判了一年半,但不到一年就出來了。好像就是林喬一家裡動關係給弄出來的。這事兒你一點兒冇聽說嗎?”

“冇。”冇聽說,冇興趣,跟她冇一毛錢關係。

“狀元挺有名的啊,我們還傳讀過他的作文呢,當時他照片也在公告欄貼了一個多月呢。叫什麼倒是想不起來了,我就記得姓林,林喬一的表親嘛。”

林?

身份證照片……

Polo領……

原來那張臉,在校公告欄上出現過。

因為是狀元,千禧纔會有印象,微微挑眉,“林朽?”

“對,就是林朽。你看你這不是知道嘛。冇事,以後你見到林喬一繞著點就是了,她的作業我爭取在家裡都寫完,不會再讓她進咱班的……”

她似乎真的冇覺得林喬一讓她寫作業是件多欺辱人的事,字字句句都欣然,後話千禧就冇聽了,林朽兩個字一直在她腦子裡揮之不去。

原來他,蹲過監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