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嫂子……我活,我一定活!

溫文寧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快步走了過去。

當看清擔架上的人時,她腳下一軟,差點摔倒。

是謝常。

那個幾個小時前還來家裏報信、生龍活虎的謝常。

此刻左臂空蕩蕩的,斷口處血肉模糊,隻做了簡單的包紮,鮮血還在往外滲。

他的臉上全是黑灰和血汙,眼睛緊閉,氣若遊絲。

“謝常!”

溫文寧顫抖著手去探他的鼻息。

還好,還有氣。

“快,送手術室,止血鉗,血漿!”溫文寧大吼一聲。

她跟著平車一路狂奔進手術室。

在準備麻醉的時候,謝常似乎感覺到了什麽,費力地睜開了一絲眼縫。

當他看到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時,原本渾濁的眼神裏突然迸發出一股強烈的悲痛。

他掙紮著抬起僅剩的右手,死死抓住溫文寧的衣袖,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

“嫂……嫂子……”

謝常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卻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溫文寧心上。

“團長……團長他……”

……

手術室的無影燈亮得刺眼。

溫文寧握著謝常的手,感覺那隻手冰涼得嚇人。

“別說話,留著力氣。”溫文寧強忍著淚水,想要給他注射麻藥。

“不……我不說……我死不瞑目……”

謝常不知哪來的力氣,死死拽著她不放,眼淚混合著血水從眼角流下來,“嫂子,我對不起你……我沒護住團長……”

溫文寧的手僵在半空,心髒彷彿停止了跳動。

“你說什麽?”

謝常大口喘息著,每說一個字都伴隨著血沫從嘴裏湧出。

“毒源……在海島中心的山洞裏……我們衝進去的時候,發現毒氣罐已經泄露了……”

“本來……本來我們都有防毒麵具……”

“可是……撤退的時候,遇到了幾個沒來得及撤離的新兵蛋子……他們的麵具壞了……”

謝常哭得渾身顫抖:“團長……團長他把自己的麵具摘下來……給了那個新兵……”

“然後……他帶著炸藥包……衝進了毒霧中心……去炸毀毒源……”

“轟的一聲……山洞塌了……”

“毒霧散了……可是團長……團長也沒出來……”

“失聯了……到現在……還沒找到……”

“咣當!”

溫文寧手中的注射器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那一瞬間,她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耳邊嗡嗡作響,所有的聲音都離她遠去。

顧子寒把防毒麵具給了別人?

他衝進了毒霧中心?

山洞塌了?

失聯了?

每一個字眼,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紮進她的心髒,攪得血肉模糊。

溫文寧大口大口的呼吸,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他答應過的……他說迴來給她剝蝦的……

騙子!

顧子寒你個大騙子!

劇烈的悲痛引發了生理上的連鎖反應。

腹部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像是有一隻大手在肚子裏瘋狂攪動。

“呃——!”

溫文寧悶哼一聲,雙手捂住肚子,整個人痛苦地蜷縮起來。

“溫醫生,溫醫生你怎麽了?”旁邊的護士嚇壞了,連忙扶住她。

“血,溫醫生流血了!”有人驚恐地指著溫文寧的腿間。

鮮紅的血,順著她白大褂的下擺,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在那片潔白的瓷磚上暈開,像是一朵朵盛開的彼岸花。

那是先兆流產的跡象!

悲痛攻心,動了胎氣!

溫文寧疼得滿頭大汗,眼前一陣陣發黑,意識開始渙散。

她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無底的深淵,四周是冰冷的海水,她在不斷下沉,下沉……

“嫂子,你不能倒下啊!”謝常在手術台上嘶吼。

“團長是為了救大家才……你要是倒下了,團長就白犧牲了啊!”

“還有孩子,那是團長的骨肉啊!”

這一聲嘶吼,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溫文寧混沌的意識。

孩子……

顧子寒的孩子……

四個孩子……

溫文寧猛地咬住舌尖。

劇烈的疼痛和滿嘴的血腥味,讓她瞬間清醒過來。

她不能死。

她也不能倒下。

顧子寒還沒有確認死亡,隻是失聯。

隻要沒看到屍體,她就絕不相信他死了!

就算他真的……真的不在了,她還有四個孩子。

這是他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脈,是他們愛情的延續。

她必須替他守住這四個小生命!

溫文寧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和腹部的劇痛。

她顫抖著手,從口袋裏掏出一根銀針,狠狠地刺入自己手背上的“合穀穴”。

這一針,是為了止痛,更是為了提神。

她扶著手術台,慢慢地、艱難地站直了身子。

那雙原本充滿悲痛的眼睛裏,此刻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是一種向死而生的堅韌,一種身為母親、身為軍嫂的決絕。

“給我打一針黃體酮,保胎。”溫文寧轉頭對護士道:“快!”

護士含著淚,手忙腳亂地給她注射了保胎藥。

隨著藥液推進體內,腹部的劇痛稍微緩解了一些。

溫文寧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重新拿起一副新的注射器,吸入麻藥。

她轉過身,看著手術台上還在哭泣的謝常。

“閉嘴!”溫文寧冷冷地喝道:“哭什麽哭,顧子寒還沒死呢,你給他哭什麽喪!”

謝常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震住了,呆呆地看著她。

“隻要沒看到屍體,他就是活著的!”溫文寧一邊給他注射麻藥,一邊咬牙切齒地說道:“他要是敢死……他要是敢死……”

“他要是敢死,我就帶著這四個孩子改嫁!”

“我讓他的孩子喊別人爸爸,我讓他做鬼都不得安寧!”

“哪怕是追到閻王殿,我也要把他那個混蛋給拽迴來!”

這話雖然狠毒,但誰都能聽出裏麵那份深沉到骨子裏的愛意和不捨。

她是想用這種方式,激起自己的求生欲,也彷彿是在對著虛空中的那個男人喊話。

謝常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實則堅強得可怕的女人,眼淚流得更兇了。

但這次,他沒有再說話,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現在,我要給你做截肢手術的殘端修整和止血。”溫文寧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專注而專業。

“謝常,你要活下去,你要是死了,誰帶我去找顧子寒?”

“嫂子……我活,我一定活!”謝常咬著牙。

“等我好了,我爬也要爬去把團長挖出來!”

手術開始。

窗外,雨雪依舊肆虐。

但手術室裏,那個挺著大肚子、臉色蒼白卻眼神堅毅的身影,卻成了這漫漫長夜裏,最亮的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