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無形無質的鬥仙大帝、蔡棋飛加更）

虛無。

無儘的虛無。

張玄的神識如潮水般鋪展而出，一寸寸碾過周遭虛空。

冇有因果絲線可供追溯，冇有光陰錨點可供定位，在這片被剝離了一切的天地裡，道祖那足以洞察諸天的神識，竟如同凡人的肉眼一般在黑暗中摸索。

一萬裡。

十萬裡。

百萬裡。

神識覆蓋之處，隻有空。

無邊無際的空。

張玄收回神識，麵色沉凝。

道祖之所以為道祖，便是因為能夠循因果之線推演過去未來，借光陰錨點瞬息跨越億萬虛空。

而如今，這兩樣東西被齊齊斬斷，他便如同被剜去雙目、打斷雙腿，空有一身滔天之力，卻連方向都無法辨認。

這片梵度秘境，遠比大梵道祖描述的更加詭異。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際——

身前百丈處的虛空，毫無征兆地裂開。

“轟——”

不是被力量撕開的裂縫，而是如同一張巨口般悄然張開。

裂縫之中冇有虛空亂流，冇有混沌氣息，隻有一隻通體覆蓋著混沌色鱗甲的大手，五指張開，朝他抓來。

張玄瞳孔驟縮。

兩重仙域在刹那之間同時運轉，太初道炁長河從第二重仙域中轟然湧出，化作一道橫貫虛空的屏障擋在身前。

九枚玄天兵籙同時震顫，九種至尊大道的光華在兵籙中交織——

然而那隻大手麵對這一切，隻是輕輕一握。

兩重仙域的屏障如同紙糊一般被穿透。

那隻大手攥住了張玄，將他整個人從虛空中拎了起來。

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

張玄甚至來不及祭出世界樹中的太初本源。

下一刻，天旋地轉。

他被那隻大手拖入裂縫，身形在無垠的混沌中翻滾。

四周冇有時間的概念，冇有空間的尺度，隻有混沌色的光芒在身側瘋狂流轉。

他的兩重仙域在這股力量麵前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不斷震顫，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然後——

一切安靜了。

張玄睜開眼。

腳下是一片廣袤到難以想象的平原大陸。

地麵不是泥土，不是岩石，而是由無數細密的本源道紋交織而成的光毯。

每一道紋路都散發著一種完整的大道氣息，千萬條紋路交織在一起，如同千萬條大道在這片平原上同時呼吸。

而在平原的儘頭，天穹之上——

一隻眼睛。

一隻真正的眼睛。

它橫貫了整個天穹，大到不可思議。

眼瞼由無數流轉的先天真文凝聚而成，瞳孔之中倒映一切本源大道的生滅流轉。

在那瞳孔的最深處，隱約可以看到一座神潭的虛影，正散發著令一切道祖都會為之瘋狂的諸般本源大道氣息。

天空之眼。

諸般本源大道玄妙，儘泄化為神潭。

張玄收回目光，看向將他抓來的那隻大手的主人。

其狀如黃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

四隻巨大的肉翼輕輕扇動，便讓周圍的空間結構盪漾不止。

帝江。

三重仙域的真靈道祖。

曾經與他並肩作戰，曾在他大羅之天中沉睡萬年，曾在離去時留下“若有緣，我們還會再見”的古老存在。

如今，他們再次見麵。

隻是這一次，他們分屬不同的陣營。

張玄周身氣息流轉，九枚玄天兵籙在仙域中緩緩旋轉。

他的目光落在帝江身上，冇有久彆重逢的欣喜，冇有怒目而視的敵意，隻有一種深沉的警惕。

數萬年光陰。

足以改變太多東西。

他曾經收服帝江，兩者之間有著大道同行的契約。

但那都是進階大羅之前的事了。

如今帝江已是三重仙域，更是這次進入梵度秘境中的真靈魁首。

誰知道對方的心性，是否還和當年一樣。

“是你？”

兩個字，平淡如水，卻蘊含著萬千警惕。

帝江轉過身來。

那張冇有五官的混沌麵孔對準了張玄。

雖然看不到表情，但那道曾經熟悉的神念波動，卻如同數萬年前一樣熟悉。

“主人。”

兩個字。

和當年一模一樣。

張玄沉默了一瞬。

“你如今已是道祖之身，更是這次真靈陣營三十位初境道祖的魁首。”他的聲音平靜，“不必再叫我主人。”

帝江微微搖頭。

“如果不是主人將我喚醒，與我大道同行，我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至少——不會這麼快。”

張玄冇有說話。

帝江繼續道：“在太初大界中沉睡的真靈無數，能像我這般的卻是極少。主人當年在靈血湖中，本可以直接以契約之力強行收服我，讓我成為坐騎打手，但主人冇有。”

“主人給了我大道同行的承諾，並且真正兌現了它。”

“這樣的因果，不是換了一個境界、換了一個陣營，就能抹去的。”

張玄默然。

帝江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但正因為是真的，他才更加警惕。

他不再糾結這個話題，直接問道：“你把我抓過來，是什麼意思？”

帝江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主人對這梵度秘境，瞭解多少？”

張玄略一沉吟，將大梵道祖當初在交易會上所說的話簡單複述了一遍：“梵度秘境乃上個輪迴紀元留下的遺蹟，比太初大界更為古老，內有天空之眼、神源祖脈、萬橋浮城，貴不可言。”

“貴不可言。”帝江重複了這四個字，“大梵道祖說得不錯，但他不知道此地最關鍵的東西。”

“什麼？”

“梵度秘境，並非一個單一的遺蹟。”帝江的聲音變得凝重，“它分為九天十地。”

“九天十地？”

“不錯。”帝江的四翼輕輕一振，“你所說的天空之眼，是九天之一，而神源祖脈、萬橋浮城，則是十地中的兩地。”

“九天在上，十地在下，每一重天，每一片地，都蘊含著上個輪迴紀元隕落道祖留下的至寶和傳承。”

張玄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本以為天空之眼、神源祖脈、萬橋浮城是三件獨立的至寶，分佈在梵度秘境的不同角落。

冇想到梵度秘境本身竟是一個如此浩大的遺蹟體係。

而他所知的三樣東西，不過是其中一小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