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凡沒立刻回答。

她歪著頭，目光在梅洛臉上轉了兩圈，像是在打量一件剛出土的瓷器，真偽未定，價值不明。

我是什麼人？她重複了一遍，忽然咯咯笑了，嘴角還翹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你猜呢？”

梅洛沒猜。

他又往旁邊挪了挪。

剛把一個男人踹下火車，現在笑得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這種反差讓他心裏有點怵。

“猜不著。”他說。

“猜不著就對了。”子凡把懷裏那本書往小桌板上一扔，書脊朝上，《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幾個字在燈光下泛著黃：

“我要是能讓你猜著，這些年白混了。”

梅洛瞥了眼那書。

“這書看過？”

“就翻了兩頁，沒什麼味道，不如那本手抄的。”

說完，她也不尷尬，一臉玩味的瞄著梅洛。

梅洛心裏一動。

這女孩不光狠，還好色，喜歡讀那種書。

但不想和她聊這種話題，因為心裏有些害怕，於是轉移話題道：

“你叫那大姐師傅，你們走什麼道的？

子凡沒遮掩，直截了當：

“藍道。”

“藍道？”

梅洛雖然隱隱猜到了，但她這麼痛快的說出來，還是有些意外。

子凡把腿往前伸了伸，硬座狹窄，她的膝蓋幾乎碰到前麵的椅背：

“我師傅是千門高手，隻可惜我跟她隻學到點皮毛，要不然也不會被光頭那夥人坑、、、、、”

原來，在一個月前，她也是在這輛車上，被光頭和另外兩個同夥以同樣的方式坑了幾千塊錢，於是回去跟她師傅說，她師傅一聽火冒三丈，兩師徒在這輛車上連蹲了一個月，今天好不容易遇上，本來想抓他們的千，沒想到獨一突然冒出來。

她瞪著眼，氣呼呼道：

“剛才那個獨一，一上車我就知道他什麼貨色。手上有繭，是常年摸牌摸的。而且還是個老色鬼、、、、、”

她看了一眼梅洛的手才說：

“他也不掂量掂量下自己，就拿點三腳貓的功夫也出來逞能、、、、、”

看著她，梅洛暗道：

“姑娘，你走眼了，他可不是三腳貓的功夫，雖然還不知道那大姐千術如何，但獨一的骰子，是自己見過最強的。”

不過，梅洛還是有些佩服她。

會察言觀色，一上車就清楚獨一是什麼人。

隻可惜自己的手，她看了幾遍都看不出來。

你呢？子凡忽然問：

“你是幹什麼的？”

“做小生意的。”梅洛隨口說。

“什麼生意？”

“倒騰點……雜七雜八的。”

子凡盯著他看了幾秒，那目光像X光，能穿透皮肉看到骨頭。

但梅洛麵不改色，這是他的基本功，說謊的時候心跳都不帶亂的。

“對了。”梅洛看著她好奇道：

“剛才你說準備抓他們的錢，那是遙控骰子，你師傅打算怎麼抓？”

這是梅洛最想知道的。

火車哐當哐當地往前開，車內很寂靜，隻是偶爾傳來一兩下呼嚕聲。

窗外是漆黑的夜，偶爾閃過幾點燈火，眨眼又陷入漆黑的夜空。

子凡沒立刻回答，而是朝她師傅的座位看了一眼。

此時，她師傅也正看著這邊，隻見她微微的擺了擺頭。

看來剛才的聊天，她都聽到了。

子凡抿嘴一笑，用撒嬌的口氣道：

“這個嘛，不告訴你。”

接著她又說：

“你不是我們道上的，就算告訴你，你也不會明白，那就不要這麼好奇了，對了，你去人傢什麼地方？”

“大理。”

秦四海在電話裡跟他說，他現在在大理下麵的一個鎮，到的時候給他們打電話，到時自己有人來接他。

“大理？”子凡挑眉：

“去旅遊，還是想去找艷遇……咯咯咯……”

她笑得豐胸一蕩蕩的，身上的體香陣陣撲鼻。

要是在平時，梅洛肯定心思蕩漾。

但見她對待獨一那股狠勁，什麼感覺都沒了。

“都不是，是去找人。”

“找什麼人？男的女的？說來聽聽，保不準我認識呢？”

柳家是藍道世家，而她師徒又是千門中人，那不如上她們打聽打聽柳家的訊息，說不定到時有用，於是說：

“一個男人，一隻手一隻手小，名字就叫柳小手。”

他沒說柳雲修。

如果她們連柳小手都知道，那柳家的事肯定知道的很詳細。

子凡突然抬起頭：

“你去雲滇，也是為了千門大會？

不是。梅洛不動聲色道：

“什麼千門大會？我不知道啊？”

要想瞭解更多的訊息，就要扮成一個外行人，這樣她才能直言不諱的說。

畢竟走千門的，都是老狐狸，有很多話是不願跟同行說的。

“對了，我忘了你不是走藍道的，所以不知道千門會…….”

她又看了一眼師傅的座位，見沒什麼提示，才說：

“千門大會就是像獨一這種老千參加的聚會，說是聚會，其實是互相切磋千術，然後排名次，這大會已經有幾百年的歷史了，中間斷過，這幾年又開始舉行？定在每年的八月初九，離現在還有三天……….”

可能是覺得梅洛是外行，所以介紹的很詳細，包括每一廟是誰主持的？裁判又是誰等等這些？最後說：

“今年是雲滇賭王柳雲修負責主持，聽說比任何一屆都熱鬧，可以說所有的藍道世家，千門中有名的，沒名的都來了。你剛剛說的柳小手，就是柳雲修手下的一個管家，聽說千術也很了得……..”

她頓了頓：

“對了，你找他幹嘛？”

找他幹嘛？

梅洛遲疑了一下。

剛才隻想到用柳小手作為切入口，但沒想到她會這麼問。

找他乾呢？

突然靈機一動：

“以前跟他進過茶葉，感覺還不錯，所以這次特意趕到源頭，想跟他再次合作。”

第一次見柳小手是在駝城，那時候他確實是賣茶葉的。

所以這樣說，沒什麼破綻。

“哦。”子凡點點頭：

“柳家涉足的行業確實很廣，有茶葉，古玩，也有運輸，但他們的主要產業就是賭場，這幾年發展得越來越大，很多城市都有他們的分支，或者是占股，反正就是說，隻要是走藍道的，沒人不知道雲滇柳家……….”

“這次你們也是去參加千門大會？”

對於柳家，梅洛不感興趣，他更想知道的是這次千門大會的細節，為什麼柳雲修偏偏在這個時候，要挾自己入雲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