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點點頭。他知道阿蓮說得對，可他就是不知道怎麼對付這種人。

“你是怎麼敢跟他頂嘴的？”他問。

阿蓮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以前也不敢。我男人打我，我不敢還手，不敢還嘴，怕他打得更狠。後來我想明白了，你越怕，他越欺負你。我抱著孩子跑出來那一刻，我就想，以後再也不忍了。誰欺負我，我就跟他頂。大不了再跑，反正已經跑過一次了。”

她說完，低下頭，輕輕拍著懷裡的嬰兒。

阿青看著她，心裡忽然生出一種敬意。這個女子，看著柔弱，骨子裡卻有一股勁。那股勁，他冇有。

他正想著，門口又有了動靜。

他抬起頭，心裡咯噔一下。

又是那個穿綢緞衣裳的中年男人。他站在門口，手裡還搖著那把摺扇，臉上帶著笑。那笑容，讓人看著就不舒服。

“喲，還在呢。”他說，邁步走進來。

阿青的手攥緊了。

阿蓮也站起來，把嬰兒抱緊了。

中年男人走到剛纔那張桌子前，坐下來，把摺扇往桌上一放。

“再來一碗。”他說。

阿青愣住了。

“怎麼，不敢賣了？”中年男人看著他，眼睛裡帶著挑釁。

阿青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不知道該不該賣。他怕這人又是來挑事的，可要是不賣，又顯得自己心虛。

阿蓮忽然走上前去。

“賣。”她說，“怎麼不賣？開門做生意，誰來都賣。”

她看了阿青一眼，說：“阿青，給他下碗餛飩。”

阿青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他轉身，開始包餛飩。他包得很快，手卻很穩。一個，兩個，三個……十個餛飩，一會兒就包好了。下鍋，煮，撈起來，盛碗，撒蔥花，端上去。

他把碗放在中年男人麵前，退後一步，看著。

中年男人低頭看了看那碗餛飩，拿起勺子，舀了一個，放進嘴裡。他嚼了嚼，嚥下去。又舀了一個，放進嘴裡。

他吃得不快，也不慢。一碗餛飩，一會兒就吃完了。

他把碗放下，從懷裡掏出五文錢，放在桌上。

阿青伸手去拿，中年男人忽然按住他的手。

阿青愣住了。

中年男人看著他，眼睛眯起來。

“小兄弟，”他說，“你這餛飩，我吃了。味道確實一般，不算好吃，也不算難吃。我剛纔那麼說，是故意的。”

阿青不明白他的意思。

中年男人鬆開手，靠在椅背上，看著阿青和阿蓮。

“我就是想看看，你們這店，是什麼人開的。”他說，“那條街上有幾家鋪子，我一路走過來，每家都試了。有的看我穿得好，點頭哈腰，恨不得把我當祖宗供著。有的看我挑剔，趕緊賠不是，恨不得把腦袋磕破。隻有你們，跟我頂嘴。”

他看著阿蓮，笑了笑。

“小娘子，你厲害。”

阿蓮冇說話，隻是抱緊了嬰兒。

中年男人站起來，把摺扇拿起來，搖了搖。

“行了，我走了。”他說，“你們這店，以後我會常來的。不為彆的，就為你這小娘子這張嘴。”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阿青一眼。

“小兄弟，你娶了個好媳婦。”

然後他走了。

阿青站在那裡，臉騰地紅了。

阿蓮的臉也紅了。

兩個人誰也冇說話。

嬰兒在阿蓮懷裡，咿咿呀呀地叫著，小手揮舞著，什麼都不知道。

中年男人的那句話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池塘，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阿青站在灶台邊，臉燒得厲害。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明明那人說的不是真的，可他的心卻跳得那麼快，快得好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他攥著勺子的手微微發抖，湯都差點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