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有了動靜。

阿青抬起頭，看見一個老人走了進來。是昨天那個吃了四十年的老主顧，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走路顫顫巍巍的。他拄著柺杖，一步一步挪進來，在桌子旁邊坐下。

“來一碗。”他說。

阿青應了一聲，開始包餛飩。他包得很快，但還是一個一個包得很穩。包了十個，下鍋，煮，撈起來，盛碗，撒蔥花，端上去。

老人低頭看了看那碗餛飩，拿起勺子，舀了一個，放進嘴裡。他嚼了嚼，嚥下去。又舀了一個，放進嘴裡。他吃得不快，也不慢，一碗餛飩，一會兒就吃完了。

他把碗放下，從懷裡掏出五文錢，放在桌上。他冇有馬上走，而是看著阿蓮，看了很久。

“這是誰？”他問阿青。

阿青說：“是我請的幫工。”

老人點點頭，又看了看阿蓮懷裡的嬰兒。嬰兒正睜著圓圓的眼睛看著他，一點也不怕生。

老人笑了。他的牙冇剩幾顆了，笑起來黑洞洞的，可那笑容很暖。

“好。”他說，“好。這鋪子，終於有人味了。”

他站起來，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說：“明天我還來。”

然後他走了。

阿青和阿蓮對視了一眼。阿蓮的臉有點紅，低下頭，繼續切蔥花。

阿青笑了笑，繼續包餛飩。

一個，兩個，三個……他一個一個包著，包得很穩。

那三條錦鯉在青花碗裡遊來遊去，悠閒自在，什麼都不知道。

阿蓮切完蔥花，又去幫著收拾碗筷。她動作輕快，生怕吵到客人。那個老人走後，鋪子裡空了一會兒，她就趁這個空檔把桌子都擦了一遍。

阿青看著她忙裡忙外的樣子，心裡忽然有點過意不去。他說：“你歇會兒吧，不用這麼急。”

阿蓮搖搖頭，說：“冇事，我閒不住。”

她正說著，門口又進來一個人。是箇中年男人，穿著綢緞衣裳，手裡搖著一把摺扇，看起來像個有錢人。他一進門就四處打量，眼睛在阿蓮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阿青身上。

“來一碗餛飩。”他說，聲音有點尖。

阿青應了一聲，開始包餛飩。他包得快了些，但還是一個一個包得很穩。包了十個，下鍋，煮，撈起來，盛碗，撒蔥花，端上去。

中年男人低頭看了看那碗餛飩，皺起眉頭。

“這是什麼？”他問。

阿青愣了一下，說：“餛飩啊。”

中年男人用筷子撥了撥那碗餛飩，說：“這也叫餛飩？皮這麼薄，餡這麼少，看著就冇食慾。”

阿青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

中年男人夾起一個，放進嘴裡，嚼了嚼，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

“這什麼味？”他說，“淡不拉嘰的，一點滋味都冇有。你們這餛飩，就這水平？”

阿青的臉漲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阿蓮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手攥緊了衣角。

中年男人又吃了兩個，把筷子往桌上一扔，站起來，說：“不吃了。退錢。”

阿青愣住了。

“退……退錢？”

“對，退錢。”中年男人說，“這麼難吃的餛飩，還想要錢？我冇讓你賠我胃口就不錯了。”

阿青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

阿蓮忽然走上前去，擋在阿青前麵。

“這位爺，”她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您吃都吃了，怎麼能退錢？”

中年男人看著她，眼睛眯起來。

“喲，還有個小娘子。”他說，“你是這店的老闆娘？”

阿蓮的臉紅了，但她冇有退。

“我是幫工的。”她說，“但我知道規矩。您吃都吃了，就得給錢。這是天經地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