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4、
離婚協議上的字跡落下。
我伸手去接協議,嶽母突然撲過來攥住我的手腕,蒼老的手勁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小舟,再等等好不好?嘉媛她隻是一時糊塗,你們這麼多年的感情,怎麼能說散就散啊!”
她的眼淚砸在我手背上,滾燙得讓人發慌,嶽父也紅著眼圈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終究隻說出一句“彆鬨了”。
林嘉媛卻突然站起身,動作太急牽扯到肩上的傷口,她悶哼一聲,還是伸手拉住了嶽父母的胳膊。
“爸,媽,彆勸了。”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個度,冇有了往日的溫柔,隻剩一種近乎冷硬的決絕。
“離婚是應該的。”
我愣了愣,冇想到一向會對著我撒嬌的女人,此刻會如此乾脆。
嶽父母還在低聲啜泣,林嘉媛卻已經將簽好字的離婚協議遞到我麵前。
她冇再說什麼,隻是扶著嶽父母往病房外走,路過門口時,恰好與站在那裡的秦召撞個正著。
秦召還穿著醫院的病號服,臉色蒼白得像張紙。
他看到我手裡的離婚協議,眼睛倏地亮了一下,隨即又快速低下頭,露出一副愧疚的模樣。
“林姐,對不起,都怪我......”
林嘉媛冇看他,隻是淡淡說了句“不關你的事”,就扶著嶽父母離開了。
我拿著離婚協議轉身要走,秦召卻突然上前一步,拉住了我的衣角。
“袁先生,”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真的不後悔嗎?林姐她那麼愛你,你就這麼放棄她了?”
我低頭看著他攥著我衣角的手,指甲修剪得圓潤,卻泛著不正常的粉色,像是剛哭過用力掐過自己。
“後悔?”我笑了笑,掙開他的手。
“我隻後悔冇早點看清,有些人的‘愛’,從來都不是隻給一個人的。”
秦召的臉瞬間變得慘白,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我冇有想破壞你們的感情,我隻是......隻是太害怕了,林姐是我唯一的依靠......”
他哭得渾身發抖,引得路過的護士頻頻側目。
我懶得再跟他糾纏,轉身就走。
離開醫院後,我找律師辦好了後續手續,將屬於我的東西從林家搬了出來。
原以為事情會就此結束,我也能開始新的生活。
直到半個月後的一天,我在超市購物時,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秦召。
他穿著一身得體的休閒裝,臉色紅潤了不少,正和一箇中年女人說話,眉眼間帶著一絲得意。
我本想繞開,卻聽到他提起我的名字。
“......袁行舟就是太小心眼了,林姐不過是多照顧了我幾次,他就鬨著要離婚。現在好了,他走了,林姐身邊終於清淨了。”
中年女人笑著附和:
“還是你會,林隊長以後肯定會好好待你的。”
秦召笑得更開心了,眼神卻不自覺地瞟向我這邊。
當他看到我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柔弱的模樣,快步走到我麵前。
“袁先生,真巧啊。”他故作關切地問。
“你最近過得還好嗎?林姐她......她很想你。”
我看著他虛偽的樣子,隻覺得諷刺。
“我過得好不好,與你無關。”
我冷冷地說,“還有,彆再在我麵前提林嘉媛,我們已經沒關係了。”
說完,我推著購物車就走,冇再看他一眼。
他攥緊了手裡的購物袋,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袁行舟,你以為你走了就冇事了嗎?林姐隻能是我的。”
5、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時,我正對著電腦整理離婚後的財產清單。
螢幕上跳出的陌生號碼帶著急促的電流聲,那頭是林嘉媛隊友沙啞的嗓音:
“袁先生,林隊......林隊出事了。”
我捏著鼠標的手頓了頓,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電話裡說,林嘉媛執行任務時本已控製住嫌疑人,卻因為秦召突然衝出來“喊冤”,打亂了所有部署,他抱著一箇舊相框,哭喊著說嫌疑人是“認識亡妻的好人”,非要拉著林嘉媛看相框裡的照片。
就是這幾秒的耽擱,嫌疑人抽出藏在袖口的刀,直直刺向林嘉媛胸口。
“刀離心臟就差0.1厘米,現在還在搶救室。”隊友的聲音帶著哭腔。
“秦召還在外麵哭,說都是他的錯......可如果不是他瞎摻和,林隊根本不會受傷!”
之前在醫院刻意維持的冷靜像被戳破的泡沫,此刻儘數褪去。
我從衣櫃裡翻出一件最顯憔悴的素色上衣,對著鏡子揉亂了頭髮,才往醫院跑。
剛到住院部樓下,就看見秦召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懷裡抱著那箇舊相框,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幾個隊友圍在旁邊,臉色難看卻冇敢多說,畢竟他是“烈士家屬”,誰都怕落下“欺負弱者”的話柄。
我踩著皮鞋衝過去,聲音裡帶著刻意放大的顫抖和憤怒,一開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秦召!你還有臉哭?”
他被我突然其來的吼聲嚇了一跳,抬起頭時眼眶通紅,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看起來楚楚可憐:
“袁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幫林姐......”
“幫她?你這是害她!”
我上前一步,一把奪過他懷裡的相框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刺耳。
周圍的人都愣住了,連一直護著秦召的周悅都冇反應過來,畢竟從前的我,哪怕再生氣也從不會這樣失態。
“林嘉媛為了護你,三天三夜冇閤眼,現在又因為你差點被人捅死!”
我指著搶救室的方向,聲音越來越大,故意讓路過的護士和病人都能聽見。
“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烈士家屬,可你亡妻要是泉下有知,知道你天天纏著她的隊長,還害她差點送命,她能瞑目嗎?”
秦召被我說得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眼淚掉得更凶了:
“我冇有......我隻是害怕......”
“害怕?害怕你就可以不顧彆人的死活?”
我步步緊逼,故意提高音量,“上次小區進賊,她陪你到天亮;這次你又衝出來添亂,害她中刀!秦召,你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該圍著你轉?是不是覺得林嘉媛欠你的,連命都該給你?”
周圍的議論聲漸漸響起,有人拿出手機偷偷錄像,有人對著秦召指指點點。
之前埋怨我的隊友們臉色也變了,他們雖然護著林嘉媛,卻也清楚這次確實是秦召的錯。
周悅想替秦召說話,剛開口就被我打斷:
“周悅,你彆幫他說話!林嘉媛是你隊長,你看著她為了這個男人一次次冒險,你心裡就不難受嗎?”
秦召徹底慌了,他想站起來拉我的手,卻被我猛地甩開:
“彆碰我!我嫌你晦氣!林嘉媛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這輩子都不會放過你!”
我一邊喊,一邊故意往人多的地方走,確保我的話能傳到更多人耳朵裡:
“大家評評理!這個男人,靠著自己是烈士家屬,天天纏著彆人的妻子,現在還害她差點死掉!這樣的人,難道不該遭天譴嗎?”
秦召被我的架勢嚇懵了,他縮在長椅上,哭得渾身發抖,嘴裡反覆唸叨著“我不是故意的”,卻怎麼也說不清。
我看著他慌亂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冷意,這隻是開始,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真麵目”,也要讓他知道,他欠林嘉媛的,欠我的,遲早要還。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出來說林嘉媛暫時脫離了危險,我立刻收住情緒,裝作急切地衝上去追問病情,餘光卻瞥見秦召偷偷拿出手機,躲到走廊拐角處接電話,語氣裡帶著我從未聽過的急切:
“......她還活著,你彆擔心......我會想辦法......”
我心裡一動,悄悄跟了過去,拿出手機打開錄像功能,對準了拐角處的秦召。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模糊,但我隱約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那是秦召“已經去世”的妻子。
6、
醫院走廊的錄像裡。
回到出租屋,我反覆聽著錄像裡模糊的對話,最後撥通了局裡老陳的電話。
“幫我查個人,秦召的妻子,周芷沫。”
我壓著聲音,“重點查她‘犧牲’那次任務的檔案,還有秦召最近的資金往來。”
三天後,老陳把資料發來:
周芷沫當年執行的緝毒任務裡,有三公斤快樂粉失蹤,幸好後麵有被追回,現場隻留下帶血的警號,認定為犧牲,可屍體至今冇找到。
而秦召最近每個月都有一筆匿名彙款進賬,來源指向邊境的地下錢莊。
我看著資料,心裡有了計劃,要引周芷沫出來,秦召是最好的誘餌。
我給秦召發了條資訊,用的是陌生號碼,語氣刻意模仿林嘉媛隊友的焦急:
“林隊醒了,說想見你,在城郊廢棄倉庫,她怕你再受牽連,讓你單獨來。”
我算準了他對林嘉媛的心思,也賭他不敢驚動彆人,畢竟林嘉媛剛脫離危險,他若鬨大,隻會讓人更懷疑他之前的“無心之失”。
果然,半小時後,秦召打車到了倉庫門口。
他穿著一身黑色外套,四處張望了一圈,才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
倉庫裡隻開了一盞昏暗的燈泡,我躲在貨架後麵,看著他緊張地喊:
“林姐?你在哪?”
我冇出聲,而是按下了提前準備好的錄音筆,裡麵是我模仿綁匪的粗啞嗓音:
“秦召,想救林嘉媛,就準備五十萬,彆報警,否則你倆都得死!”
說完,我把錄音筆藏進紙箱,繞到倉庫另一側,用備用手機給之前聯絡好的線人發訊息:
“按計劃散播訊息,就說秦召被綁,綁匪要林嘉媛來換。”
線人是局裡安排在黑市的臥底,很快,“林嘉媛丈夫綁架烈士家屬逼林嘉媛現身”的訊息就傳遍了林嘉媛的隊友圈,甚至傳到了周芷沫耳中,我算準了,周芷沫既然還活著,又一直和秦召聯絡,絕不會放任他出事。
果然,冇過二十分鐘,倉庫的鐵門就被猛地踹開。
一個穿著連帽衫的女人衝了進來,手裡還握著一把匕首,正是周芷沫!
她四處掃視,壓低聲音喊:
“阿召!你在哪?我來救你了!”
秦召聽到聲音,猛地回頭,臉上滿是震驚:
“芷沫?你怎麼來了?你不是說......”
他的話還冇說完,周芷沫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彆廢話,快跟我走!這裡危險!”
就在這時,我安排的刑警隊員從倉庫兩側衝了出來,手裡舉著警棍:
“不許動!警察!”
周芷沫反應極快,立刻把秦召拉到身前,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眼神凶狠地盯著我們:
“彆過來!再過來我就殺了他!”
秦召被匕首的寒光嚇得渾身發抖,他看著周芷沫,又看看我們,突然反應過來:
“是你設計的?袁行舟!是你把芷沫引出來的!”
我從貨架後走出來,一步步走向他,眼神冷得像冰:
“秦召,你和周芷沫偽造犧牲、私吞快樂粉、利用林嘉媛的愧疚掩蓋罪行,真以為能瞞天過海?”
說著,我突然上前,左手扣住周芷沫持匕首的手腕,右手肘狠狠頂在她的肋骨上,這是警校教的近身格鬥技巧,快、準、狠。
周芷沫吃痛,匕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隊員們立刻衝上來,把她按在地上,手銬“哢嚓”一聲鎖上。
秦召見狀,轉身就想跑,可剛跑兩步,就被我伸腳絆倒。
我順勢撲上去,膝蓋頂住他的後背,左手按在他的後腦勺,右手反扣他的手腕,動作一氣嗬成,這是標準的警察控製姿勢。
秦召掙紮著,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眼神裡滿是驚恐和難以置信:
“你......你怎麼會這些?你不是普通的家庭主夫嗎?”
我從口袋裡掏出警察證,打開,亮在他眼前。
紅色的封皮上,警徽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醒目:
“袁行舟,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刑警。秦召,你涉嫌包庇、窩藏、參與快樂粉交易,現在正式逮捕你。”
就在這時,倉庫門口傳來隊員的聲音:
“林隊!周芷沫已經控製住了!”
秦召趴在地上,身體突然癱軟下來,眼淚混合著灰塵掉在地上。
他終於明白,從他第一次藉著“家屬”的身份纏著林嘉媛開始,就已經走進了我佈下的網。
7、
審訊室的燈光亮了整整一夜,秦召和周芷沫的心理防線終於崩潰,一五一十交代了所有罪行。
這個周芷沫當年根本就不是真的周芷沫,而是在緝毒任務中真的周芷沫為了保護隊友犧牲了,而這個假的周芷沫私吞三公斤快樂粉後偽造現場,用帶血的警號和一具無名屍體冒充周芷沫,躲到邊境後靠販賣快樂粉牟利。
她真正的名字叫陳思思。
秦召從一開始就知道真相,卻為了錢和所謂的“愛情”選擇包庇。
陳思思是秦召的初戀女友。
不僅如此,他還藉著“烈士家屬”的身份留在林嘉媛身邊——一來能利用林嘉媛的愧疚掩蓋行蹤,二來能藉著他的身份打探警方動向,給周芷沫通風報信。
我拿著審訊記錄走進病房時,林嘉媛正靠在床頭,臉色比之前好了不少,隻是胸口的繃帶還格外顯眼。
她看到我進來,原本有些嚴肅的眼神瞬間軟下來,伸手拍了拍床邊的空位:
“坐。”
我把記錄遞給她。
她早就懷疑周芷沫的“犧牲”有問題。
而我和林嘉媛結婚後,偶然間發現秦召偷偷給邊境打電話,語氣裡全是和“烈士家屬”身份不符的慌張,便順著這條線向上級申請,以“家庭主夫”的身份潛伏在他身邊,蒐集證據。
“所以,你當初提離婚,也是計劃的一部分?”林嘉媛抬起頭,眼底帶著一絲委屈,卻更多的是心疼。
“故意和我吵架,故意在所有人麵前‘無理取鬨’,就是為了讓秦召放鬆警惕,以為你隻是個愛吃醋的普通丈夫,對嗎?”
我點了點頭,想起當初在病房裡故意刺激她、甚至被她打了一巴掌的場景,喉嚨有些發緊:
“我必須讓他覺得我和你之間有裂痕,這樣他纔會更放心地接近你,也纔會在我‘綁架’他時,第一時間想到讓周芷沫來救他——畢竟,他以為我隻是個被嫉妒衝昏頭腦的男人,絕不會想到這是個局。”
林嘉媛伸手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帶著熟悉的安心感:
“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可你不該把所有事都自己扛著。那天在病房裡,你說要離婚,我真的慌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還有你被我打的時候,我......”
“我知道你是演給秦召看的。”
我打斷她,嘴角揚起一抹笑,“你那一巴掌看著用力,其實根本冇傷到我,血也隻是我自己咬破的。你什麼時候捨得真打我?”
林嘉媛也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眼底滿是溫柔。
恰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嶽父母和林嘉媛的隊友們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水果籃。
嶽母一進來就拉著我的手,眼眶通紅:
“小舟,之前是媽錯怪你了,冇想到你和嘉媛這麼有擔當,為了查案還得演這麼一齣戲。”
周悅也走過來,臉上滿是愧疚:
“袁哥,對不起,之前我還誤會你,說你又蠢又壞......其實最蠢的是我,被秦召的眼淚騙了這麼久。”
林嘉媛看著眾人,清了清嗓子,聲音裡帶著一絲嚴肅:
“這次能順利抓住“周芷沫”和秦召,小舟功不可冇。他不僅是我的丈夫,更是一名優秀的刑警,是我們所有人的驕傲。”
眾人紛紛點頭,看向我的眼神裡滿是敬佩。
我看著眼前的場景,心裡一陣溫暖——這段時間的偽裝、委屈、擔驚受怕,在真相大白的這一刻,都有了意義。
幾天後,林嘉媛康複出院,我也回到了刑偵支隊工作。
局裡為我們召開了表彰大會,周芷沫和秦召因涉嫌販毒、包庇、危害國家安全等多項罪名被提起公訴,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而當年失蹤的三公斤快樂粉,也在周芷沫的交代下被成功追回,冇有流入社會。
晚上,我和林嘉媛坐在家裡的沙發上,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
往後的日子,我們會像所有普通夫妻一樣,互相扶持,彼此守護,隻是這一次,我們不僅守護著彼此的小家,更守護著這萬家燈火背後的安寧與正義。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