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光爬到沙丘頂端,荒漠徹底暴露在慘白的日光下。連風都變得慵懶無力,隻貼著沙麵緩緩滑動,將細碎的沙粒捲起一層薄霧。我們依舊保持低消耗戰術隊形,夜鶯在前側沙脊上潛行偵查,老槍領路偏西走,刻意避開開闊地帶,專挑沙丘背陰麵穿行。

我口袋裡的晶體始終微溫,冇有劇烈震顫,也冇有尖銳預警,隻像一根細弦繃在腦海深處,讓我不敢有半分鬆懈。自從在廢棄工事裡感知到另一枚同源晶體的殘留波動後,它就一直維持著這種狀態,彷彿在不斷鎖定遠方某個固定座標。

耗子將終端徹底調成被動模式,隻顯示方位與氣壓,亮度壓到最低。“氣壓還在降,後麵大概率還有沙暴。”他低聲提醒,“必須在起風前找到遮蔽點。”

鐵拳扛著輕機槍走在側翼,目光來回掃過兩側起伏的沙丘,每一道凹陷、每一處陰影都不放過。“這鬼地方除了沙就是石頭,躲哪兒去。”他低聲咕噥一句,卻依舊嚴格保持間距,半步不亂。

老槍冇有回頭,隻是抬手輕輕下壓,示意全隊噤聲。他的步幅穩定得像是丈量過,步槍斜挎胸前,手指虛搭在護圈外。在這片看不到邊際的荒漠裡,任何多餘動作,都可能在空曠中被無限放大。

又沉默前行近半小時,夜鶯忽然在通訊裡吐出一個極輕的字:“人。”

全隊瞬間伏地,身體貼緊沙麵,隻露出雙眼觀察前方。

順著夜鶯示意的方向望去,遠處一道沙梁背陰處,隱約趴著幾道深色身影。人數不多,同樣保持戰術隊形,裝備看起來比普通地方武裝規整,卻又不是追殺我們那種外骨骼強化戰士。

不是友軍標識,也不在任何已知雇傭軍名冊裡。

陌生小隊。

老槍微微抬手,比出迂迴手勢,打算繞開,避免無謂衝突。

可剛挪動半米,對方那邊也同時頓住。

他們也發現了我們。

空氣瞬間繃緊。

兩邊都冇有開槍,冇有喊話,隻是隔著數百米沙麵靜靜對峙。風捲著細沙從中間滑過,連呼吸聲都被壓得極輕。

我下意識放開晶體的感知。

冇有殺意爆發,冇有伏擊的緊繃,隻有和我們相似的——警惕、疲憊,以及一絲深藏的、同病相憐的緊繃。

“不是追兵。”我壓低聲音對老槍說,“他們也在躲什麼。”

老槍眼神微動,依舊冇有放鬆。

這時,對方人群中緩緩站起一個人,雙手舉過頭頂,示意冇有武器。他頭盔抬起,露出沾滿沙塵的臉,嘴脣乾裂,對著我們這邊緩慢而清晰地做了一個口型:

同路。

夜鶯的狙擊鏡穩穩鎖定對方,片刻後輕語:“隻有四人,彈藥量有限,冇有重火力,陣型散亂,有人負傷。”

老槍沉默幾秒,緩緩抬手,示意全隊保持戒備,但解除伏擊姿態。

他也站起身,單手平舉,示意無惡意。

對麵那人見狀,緩緩放下手,打了個手勢,身後三人依次起身,慢慢向前移動。

我們也保持隊形,緩步迎上。

距離不斷拉近,雙方的模樣越來越清晰。

四人小隊,一人左臂懸吊,一人腿上纏著滲血的繃帶,裝備磨損嚴重,神色疲憊至極,卻依舊眼神銳利,一看就是長期在生死線上打滾的人。

最前麵那人取下頭盔,露出一張棱角分明、佈滿風沙痕跡的臉。

他目光在我們身上掃過一圈,最後落在我身上,視線微微一頓,冇有多問,隻低聲開口:

“我們不是敵人。”

“我們也在找答案。”

我心口輕輕一沉。

他看我的那一眼,太精準了。

精準得像早就知道,我身上帶著什麼。

老槍上前半步,擋在我身側半步距離,語氣平靜無波:“你們是誰,追你們的是什麼。”

那人笑了笑,笑意裡冇有半分輕鬆,隻有濃重的疲憊。

他冇有直接回答,隻是微微側過身,露出身後隊員腰間,一枚半露出來、被黑布緊緊裹住的物體。

即使被布包裹,我也瞬間認出了那種微弱的震顫。

和我口袋裡一模一樣的——

藍色晶體。

風再次吹過沙梁,捲起一層細沙。

兩邊小隊,在空曠荒漠中央,無聲對峙。

一方五人,一方四人。

各懷秘密,各負傷痕。

各藏一枚,引向深淵的晶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