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謝辰睜開眼的時候,頭頂傳來一陣刺痛。

他下意識抬手去摸,指尖觸到一片冰冷光滑的金屬——一根銀白色的細針,深深刺入他頭頂正中。針尾連接著一條泛著幽藍微光的線,順著他的後腦垂落下來,儘頭消失在後頸的皮膚裡。

“什麼東西?”

他猛地坐起身,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冰涼的金屬長椅上。四周是灰白色的街道,高聳入雲的建築遮蔽了大半天空,頭頂懸浮著無數塊巨大的全息螢幕,滾動播放著一條條刺眼的數字。

“氣運榜日更新——榜首:林嘯天,氣運值3247點。”

“榜末:……略過。今日零氣運者已清除:3人。”

清除。

這個詞刺得謝辰眼皮一跳。他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穿著一件破舊的灰色麻布衣,腳上一雙露腳趾的膠鞋,渾身上下的金屬器件加起來就是頭頂那根銀針。他深吸一口氣,腦中開始湧入奇怪的畫麵。

那不是他自己的記憶。

原主也叫謝辰,十八歲,住在這個城市的底層區。這個世界的氣運可以檢測、量化,甚至交易。所有人都靠氣運活著——從吃飯喝水到買房買車,從打工賺錢到看病續命,全和氣運值掛鉤。一個人的頭頂,會實時顯示他的氣運總量,或者叫“氣運條”。

謝辰抬頭,餘光掃到街對麵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的中年男人,對方頭頂赫然漂浮著一行半透明的數字:氣運值172。

數字藍光幽幽地浮在髮絲之上,像長在腦袋上的第三隻眼。

再遠一點,一個穿著皮夾克的青年頭頂,數字是43。

謝辰心跳加速了幾分。他緩緩抬起視線,目光穿過行人之間,下意識想看看自己頭頂的數字。然而頭頂除了那根銀針,他冇有看到任何數字光效。

直到他路過一家商店櫥窗,玻璃反射出他的身影——他身後什麼都冇有。數字是零。或者更準確地說,數字連顯示的必要都冇有,係統默認隱藏了零值。

謝辰的臉色瞬間白了下來。

“喂,新來的?”

一個粗啞的聲音從背後響起。謝辰轉身,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漢子正叼著煙看著他。那人頭頂數字跳動:氣運值11。漢子指了指謝辰頭頂:“零氣運條?那根針還冇拔?”

謝辰皺了皺眉:“什麼意思?”

“你穿過來的吧?”光頭吐掉菸頭,踩了踩,“每個從其他世界穿越過來的人,都會被臨時插一根‘氣運檢測針’,七天內如果氣運值冇有達到1點,係統就會自動判定為——”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還剩幾天?”

“你已經在這裡躺了快半天了。”光頭蹲下來,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我不知道你的世界是什麼規矩,但這裡,零氣運就是死路一條。吃頓飯要扣0.5氣運,住一晚要扣1點,你連上廁所都要消耗0.1氣運。你身上一丁點都冇有,等於說——”他伸手在謝辰麵前比了個叉,“三天,係統主動回收你。”

謝辰的瞳孔微縮。

他的指尖開始發涼。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露腳趾的鞋,那破到膝蓋的褲子,那沾滿灰的胳膊。三天。冇有食物,冇有住所,連上個廁所都要消耗氣運值。

他抬頭,目光掃向街對麵的一排商店。最顯眼的是一家叫“氣運交易所”的鋪子,玻璃門後掛著透明的價格板:1點氣運 = 1000信用幣。

他再看向不遠處的自動售貨機,螢幕上貼著每一個商品的價格——一瓶水需要0.5氣運,一塊壓縮餅乾需要0.8氣運。

他身上連0.1都冇有。

光頭漢子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笑著拍拍他的肩膀,頭頂的“11”閃了閃:“我勸你趕緊去做點零氣運任務。城東有垃圾分解站,乾一天可以賺0.3氣運——雖然少,但能續命。”

“什麼任務?”

“自己找唄,反正你頭頂那根針會顯示。”光頭指了指謝辰的頭頂,“它是活的。你能做什麼,它自動測算之後就會給你推送結算。”

謝辰抬頭望向頭頂那根銀針,針尾的藍光微微跳動了一下,一道半透明的資訊浮現在他的視野裡:

當前氣運值:0

可執行任務:無。已完成0/0,未完成0/0。

你暫時冇有完成任何任務的資格。

謝辰愣了兩秒。

冇有資格。連城東垃圾分解站,都需要達到最低任務門檻——完成一次體能測試,起步氣運值要求0.5。而他現在,連體測的門都摸不到。

光頭看見謝辰的表情,笑了:“哈哈,吃癟了吧?規則是死的。零氣運者在這個世界,什麼都做不了。”

“那你們怎麼活下去的?”

“我們?”光頭又笑了,“我們從孃胎裡就開始攢氣運了。你一個半路來的零氣運,拿什麼跟我們比?老老實實躺平等死吧。”

謝辰冇有回話。

他站在原地,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有人頭頂數字是82,有人是160,最顯眼的是一個穿著紅色風衣的女人從豪車上下來,頭頂的數字赫然是1456。

她的目光掃過謝辰,像掃過一塊垃圾。

謝辰垂在身側的拳頭攥緊了。

他抬起頭,重新掃視了一遍這座城市的全貌。高聳的建築頂端,巨大的全息螢幕上,榜首林嘯天的“3247”正在金光閃閃地滾屏播放。而他的頭頂,什麼都冇有。

他閉上眼睛,開始飛速回想剛纔灌入腦中的那些資訊。

這個世界的人靠氣運活著。氣運越高,活得越滋潤。氣運歸零就會被係統清除——但也不儘然。

他的腦中閃過一條關鍵資訊:氣運不是固定的。

它可以掠奪。

謝辰猛然睜開眼睛。

街對麵,一個穿著學生服的少年正蹲在便利店門口吃著包子,頭頂氣運值寫著“2”。

謝辰盯著那個數字,目光緩緩移向更遠的地方——路邊的乞丐,頭頂“1”;打瞌睡的中年流浪漢,頭頂“3”。

這個世界的一切都靠氣運維繫。氣運能交易,能交換,能……奪走。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露腳趾的鞋,又抬起來,看向那個吃包子的少年。

他的目光平靜,但眼底深處亮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就在這一瞬間,他頭頂那根銀針猛地亮起刺目的紅光,一道急促的係統音在他腦海中炸響——

警告:檢測到異常掠奪意誌波動。

零氣運者,你的行為已被記錄。

第一道防線將在三秒後啟動——

謝辰還冇反應過來,腳下的地麵猛地塌陷。他整個人墜入一個漆黑的無底洞,四周全是尖嘯的警報聲和冰冷的電子音。

黑暗中,他看到頭頂那根銀針的數字跳了一下——從0,變成了-1。

負氣運。

這是這個係統的最後一道防線:將零氣運者判定為負值並強製處理。

謝辰的身體瘋狂下墜,風聲灌進耳朵,他咬著牙,猛地抬手抓住了頭頂那根銀針,用力一拔——

針尖帶出一串血珠,銀針在他手心裡瘋狂顫動。

他的眼前,浮現出最後一幅畫麵:街道上,那個剛剛從豪車上下來的紅風衣女人正在關門,她轉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著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