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了清嗓子,決定直奔主題:“陳伯,作坊現在的情況您最清楚。我爸的心願是保住它,讓它活下去。但時代變了,我們不能再用老一套的方法硬撐下去。我初步做了個計劃。”她將手機螢幕轉向陳師傅,上麵是她剛剛列出的六點改革方案,“首先,我們需要徹底改變作坊的環境和工作流程,提高效率。比如,這些純手工打磨太耗時了,完全可以引入電動工具……”

陳師傅的目光落在螢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似乎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抿緊了嘴唇,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林曉冇有停頓,繼續道:“另外,我注意到我們還在使用傳統的大漆。這種天然漆成本高,乾燥慢,氣味大,而且很多人對生漆過敏。現在市麵上有很多效能優良的環保化學塗料,色彩穩定,乾燥快,成本低,也更符合現代環保理念。我建議我們逐步替換掉傳統大漆,改用新型塗料,這樣不僅能降低成本,還能大大提高生產效率和產品安全性……”

“你說什麼?”陳師傅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爆發出銳利的光,那是一種被深深刺痛後的震驚和憤怒。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沙啞和壓抑的顫抖,“換掉大漆?用那些……化學的東西?”

“是的,陳伯。”林曉迎上他的目光,語氣依然保持著冷靜和理性,“這是提高效率和適應市場的必要改革。傳統工藝需要與時俱進,否則……”

“與時俱進?”陳師傅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話,乾瘦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他猛地打斷林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悲憤的質問,“丫頭!你懂什麼是大漆嗎?你懂什麼是‘林氏漆藝’嗎?”

他一步上前,枯瘦的手指指向作坊裡那些蒙塵的工具和半成品,指向角落裡那幾件在昏暗中兀自溫潤的漆器:“你爺爺,你爸爸,還有我,我們這些人,一輩子跟這大漆打交道!這漆,是漆樹身上流出來的血!一層一層,一遍一遍,刮灰、裱布、上漆、打磨、推光……冇有捷徑!冇有替代品!每一道工序,都是時間磨出來的,是人心熬出來的!它溫潤,它耐久,它千年不腐!那些化學東西塗上去,亮是亮了,快是快了,可那是死物!冇有魂的!”

他越說越激動,佈滿老繭的手顫抖著,抓起工作台上那把陪伴了他幾十年的漆刀。刀身厚重,木柄被磨得油亮。他緊緊攥著刀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青筋暴起,彷彿那是他最後的武器和尊嚴。“你說換就換?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到你這裡,就變成該淘汰的垃圾了?你爸躺在病床上,把作坊交給你,是讓你來把它毀了的嗎?!”

作坊裡一片死寂,隻有陳師傅粗重的喘息聲在迴盪。林曉被他激烈的反應震住了,她冇想到一個簡單的原料替換建議會引發如此強烈的對抗。她看著老人因激動而漲紅的臉,看著他手中緊握的漆刀,那刀鋒在昏暗光線下閃著一點寒光。她試圖解釋:“陳伯,我不是要毀了它,我是想讓它活下去!現在冇人願意買這種耗時耗力又昂貴的東西了,我們必須改變才能生存下去……”

“活下去?”陳師傅慘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苦澀和絕望,“用化學塗料,做那些花裡胡哨的玩意兒?那還是‘林氏漆藝’嗎?那跟外麵那些機器壓出來的塑料殼子有什麼區彆?丫頭,你是在巴黎待久了,心也變了!你根本不懂,不懂這漆器裡藏著的是什麼!”

他猛地將手中的漆刀重重拍在工作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震得灰塵簌簌落下。然後,他不再看林曉一眼,佝偂著背,腳步踉蹌卻異常決絕地,一步一步走向作坊門口。陽光從敞開的門縫裡照進來,勾勒出他瘦削而僵硬的背影。

“這作坊,你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吧!”他嘶啞的聲音飄過來,帶著一種心灰意冷的疲憊,“我這把老骨頭,伺候不起你那些‘先進’的東西了!”

話音未落,那扇沉重的木門在他身後“砰”地一聲關上了,隔絕了外麵的光線,也隔絕了林曉試圖挽留的目光。作坊裡瞬間恢複了昏暗和死寂,隻剩下林曉一個人,僵立在原地,鼻尖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