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無燼獨坐案前,守了他整整一夜。

自此,淩玄安穩留在玄冥偏殿。

無人管束,無人驅趕,他黏得理所當然,半步也不願離開謝無燼身邊。

用他的茶具,蓋他的被褥,貪戀他衣間清冽的鬆木香。

偶爾偷穿他寬大舊袍,長袖拖地,也覺得安穩踏實。

謝無燼從不說什麼,隻是默默縱容。

差人送來與自己同款的玄色新衣,又尋來一條暗紋銀灰髮帶,質地柔軟,是親手挑選。

淩玄日日都要自己束髮,手法笨拙歪斜,每一次,謝無燼都會沉默上前,指尖輕拂過他鬢邊,低頭替他細細繫好。

指尖偶爾擦過耳廓,微涼的觸感,總能讓淩玄心頭輕輕一顫。

謝無燼看似冷漠寡言,實則心思細密。

湯藥日日溫熱備好,解苦的蜜餞常備,案頭永遠擺著一碟軟糯桂花糕。

知曉他天生怕黑,每一晚,殿中燈火徹夜不熄。

平靜日子冇過幾日,殿外忽然傳來魔修傳喚。

魔宗一對相守多年的道侶近日誕下孩兒,特意派人來請謝無燼前去,為新生幼子賜名,算作宗門一份賀禮。

謝無燼不便推辭,低頭看向殿內的淩玄,語氣放緩:

“我出去一趟。”

他喚來性格嘴碎卻心性單純的小師弟,囑咐道:

“你在此守著,照看淩玄,彆讓他亂跑,等我回來。”

小師弟連連應下,待人走遠,立刻湊到淩玄身邊,閒不住地嘮起家常。

“淩玄公子,你可不知道,咱們赫師兄和蘇師姐,可是全宗門最讓人羨慕的一對道侶。”

淩玄聞言,微微抬眼,安靜聽著。

小師弟越說越起勁,絮絮叨叨講起過往:

“以前赫師兄最野,常年在外廝殺曆練,滿身戾氣,每次回來都帶著大大小小的傷,獨來獨往,從不在意旁人。

可自從遇見蘇師姐,徹底變了個人。

二人結為道侶之後,赫師兄再也不肯遠走,半步捨不得離開師姐。

後來師姐懷了身孕,他更是寸步不離,日日守在院落裡,煉丹熬藥,擋風遮雨,把人護得密不透風。

如今孩子降生,圓滿和美,兩個人相守一生,多好啊。”

小師弟感慨連連:

“原來人一旦有了放在心尖上的人,就會想要結為道侶,朝夕相伴,相守不離,還要有屬於彼此的孩子,歲歲年年,安穩度日。”

這番話,一字一句,輕輕落進淩玄心底。

他似懂非懂,卻牢牢記了下來。

原來喜歡一個人,就要結為道侶。

原來想要長久相守,就要日夜陪伴。

原來最安穩的歸宿,是和喜歡的人,擁有專屬彼此的牽絆。

他腦海裡全是謝無燼的樣子。

是雨夜替他暖藥的人,是深夜為他留燈的人,是三年護住他、收留他、事事遷就他的人。

是他失憶之後,唯一想要依靠、想要留住的人。

不多時,謝無燼處理完事歸來,踏回偏殿。

一身玄衣染著淡淡夜風,清冷如故。

淩玄一看見他,立刻從榻上起身,快步走上前,伸手輕輕拽住他的衣袖。

淺色眼眸乾乾淨淨,直白又認真,冇有半分羞澀躲閃。

他仰頭望著謝無燼,認認真真,一字一句輕聲開口:

“阿燼。”

“我聽懂了。”

“我們也結為道侶吧。”

“我好好陪著你,乖乖聽話。”

“我……也可以給你生孩子。”

謝無燼渾身一僵,整個人頓在原地。

墨色瞳孔驟然收縮,清冷麪容第一次裂開縫隙,耳尖瞬間爆紅。

晚風穿窗而入,吹動帳幔。

少年純粹又直白的告白,輕飄飄一句,卻撞得他整顆心,劇烈震顫。

2

那句話落定的瞬間,整座偏殿都安靜了。

淩玄仰著頭,淺色眼眸乾淨澄澈,認認真真凝著謝無燼,眼神直白又赤誠,冇有半分羞怯,全然不懂世間曖昧遮掩。

“阿燼,我們也結為道侶吧。”

“我好好聽話,一直陪著你。”

“我也可以給你生孩子。”

謝無燼渾身驟然一僵。

素來冷冽沉靜的眉眼寸寸碎裂,常年覆著寒霜的麵龐染上薄熱,耳尖紅得透徹,一路漫至脖頸。

他執掌玄冥數百年,殺伐果決,清心寡慾,從未有哪一刻,被一句純粹直白的話攪得心口滾燙,方寸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