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蛇毒
贏瑩的意識如同沉在深海,緩緩上浮。
劇烈的頭痛讓她秀眉緊蹙,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微的呻吟。
她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眼前景象模糊不清,腦中一片混沌,彷彿被強行塞入了許多陌生的碎片。
她下意識地動了動,卻感覺身體被一條堅實的手臂緊緊環抱著。
一驚之下,她猛地偏頭,一張俊美非凡、帶著些許稚氣的年輕臉龐映入她朦朧的視線。
“是他……”混亂的記憶碎片中,關於這張臉的資訊瞬間湧了上來,帶著一種奇異的、難以言喻的親近感和……歸屬感?
劇烈的頭痛再次襲來,讓她忍不住悶哼一聲,下意識地抬手按住額角。
待那陣撕裂般的痛楚稍緩,一個無比清晰的認知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心底。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容顏,看著他頸間那枚與自己吊墜同源的半心項鍊,又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無名指上那枚古樸的戒指,一種強烈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讓她脫口而出,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和一絲難以置信的依戀:
“相……相公?”
薑青麟也被贏瑩的動作和聲音驚醒。
他同樣頭痛欲裂,彷彿宿醉未醒。
他甩了甩昏沉的腦袋,視線聚焦,看清了懷中女子絕美的容顏和她眼中那份複雜難辨的情愫。
與此同時,一股同樣源自識海深處的強烈認知瞬間占據了他的心神,看著她頸間的半心項鍊,感受著指間戒指的微涼,一個稱呼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娘……娘子?”
贏瑩聽到這聲呼喚,心中最後一絲源於陌生感的疑慮彷彿被瞬間撫平。那植入的、關於“夫妻”的深刻認知如同潮水般淹冇了她殘存的理智。
瀑布的轟鳴是唯一的背景音。
潮濕的草地上,劫後餘生的兩人相擁著,頭痛未消,眼神迷茫又帶著被強行賦予的羈絆。
那兩枚戒指和半心項鍊,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微不可查的幽光。
薑青麟扶著額頭坐起身,劇烈的頭痛如同鈍器敲擊,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神經。
他努力回想,腦中卻一片混沌,彷彿蒙著厚厚的濃霧。
唯有關於身邊這位女子的記憶碎片清晰浮現——相識、相知、相愛、共拜天地……溫馨而篤定。
然而,除此之外的一切,姓名來曆、身處何地、因何至此,皆如指間流沙,消散無蹤。
他用力按了按太陽穴,看向身旁同樣揉著額角的贏瑩:“瑩兒,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麼到這裡的嗎?”
贏瑩抬起迷茫的眼眸,那如寒潭映月般的眸子此刻盛滿了困惑與依賴,她輕輕搖頭,聲音帶著初醒的微啞:“相公,除了你,我……什麼都不記得了。”這感覺無比怪異,彷彿整個世界隻剩下他們兩人,以及這段被強行賦予的親密過往。
贏瑩試圖起身,腳剛沾地,一股鑽心的劇痛猛地從腳踝竄起,痛呼尚未出口,整個人便失重般向前軟倒!
“瑩兒!”薑青麟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扶住,攬入懷中。
溫香軟玉滿懷,一股強烈的保護欲自心底油然而生,這感覺如此自然,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腳……好痛。”贏瑩秀眉緊蹙,冷汗瞬間沁濕了鬢角。她試探地碰了碰腳踝,指尖傳來的刺痛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薑青麟眉頭緊鎖,將她小心攙扶到旁邊一塊較為平整的石頭上坐下。他單膝跪地,動作輕柔卻不容置疑地伸手去解她濕透的繡鞋羅襪。
“你……”贏瑩身體本能地一僵,一股強烈的羞赧和抗拒湧上心頭。
她下意識地想縮回腳,卻被薑青麟溫暖而堅定的大手輕輕握住腳腕。
肌膚相觸的瞬間,那陌生的抗拒感讓她指尖微顫。
“彆怕,瑩兒,”薑青麟抬頭,迎上她帶著一絲慌亂的眼眸,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讓我看看傷得如何。”他眼神清澈坦蕩,驅散了她心頭些許不安。
濕漉漉的羅襪褪下,露出一隻纖巧玲瓏的玉足,肌膚細膩如初雪凝脂,未染蔻丹的指甲泛著健康的淡粉色。
然而,腳踝處一片刺目的紅腫破壞了這份完美,高高隆起,觸之滾燙。
“是崴傷了,得把淤血揉開,不然更麻煩。”薑青麟沉聲道。他一手穩住她的腳腕,另一手拇指帶著適中的力道,精準地按壓在紅腫的穴位上。
“嗯……”贏瑩痛得悶哼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
那陌生的觸碰感讓她渾身不自在,腳趾都蜷縮起來。
就在此時,兩人頸間的半心項鍊同時掠過一道極其微弱的、旁人難以察覺的柔光。
一股奇異的“熟悉感”瞬間湧入薑青麟腦海,他脫口而出:“瑩兒,我怎麼覺得……以前也常這樣幫你揉腳?”這感覺來得突兀,卻無比真實。
贏瑩聞言也是一怔。
項鍊微光拂過心間,一段模糊卻溫馨的畫麵碎片閃現——似乎是在某個溫暖的房間裡,自己懶洋洋地靠在軟榻上,撒嬌般地把腳伸到他懷裡……畫麵朦朧,看不清細節,卻帶著一種甜蜜的親昵感。
這“記憶”讓她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朵紅雲,方纔的抗拒感被這突如其來的“甜蜜回憶”沖淡了幾分,隻剩羞赧難當,低低應了一聲:“嗯……”
薑青麟專注於手上的力道,揉捏推拿,手法竟似無師自通。
紅腫在他手下漸漸消褪,皮膚的溫度也降了下來。
他這才鬆了口氣,又仔細為她穿好鞋襪。
贏瑩看著他專注而溫柔的動作,那份被植入的“妻子”身份帶來的依賴和甜蜜感再次占據了上風,心中暖流湧動。
在這個時代,一個男子肯如此屈身照料女子的腳傷,實屬不易。
“好了,暫時彆用力。”薑青麟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腿,隻覺渾身濕冷黏膩,難受得緊。
再看贏瑩,素白衣裙緊貼身體,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更顯狼狽。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得找個避風乾燥的地方,把衣裳烘乾,你也需要休息。”
贏瑩乖巧點頭。卻見薑青麟已在她麵前背轉身,微微蹲下:“上來,我揹你走。腳傷冇好,彆逞強。”
贏瑩看著他寬闊的背脊,猶豫了一下,還是順從地俯身趴了上去。
薑青麟雙手穩穩托住她的腿彎,手掌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渾圓挺翹的臀峰邊緣。
“唔!”一股極其強烈的陌生感和抗拒感如同電流般竄遍贏瑩全身,讓她身體瞬間僵硬,幾乎要跳下來!
這感覺比剛纔脫鞋襪時強烈十倍!
但頸間項鍊再次微不可查地一閃,那股“甜蜜夫妻”的認知強行壓下本能,隻留下一絲彆扭的不適感,讓她微微蹙眉,心中暗自疑惑:為何對相公的觸碰會如此……?
薑青麟也感覺到了背上人瞬間的僵硬,但他隻當是腳傷疼痛,並未多想。
他穩穩起身,揹著她向前走去。
濕透的衣衫緊貼,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上那份飽滿柔軟的觸感,以及漸漸因體溫而挺立的兩點。
這親密的接觸讓血氣方剛的他也不由得耳根發熱。
贏瑩伏在他背上,臉頰貼著他微濕的頸側,能感受到他沉穩的心跳和漸漸升高的體溫。
胸前豐盈不可避免地隨著步伐在他背上摩擦,帶來一陣陣奇異的酥麻感,讓她羞得無地自容,心中暗啐自己不知羞。
然而,看著他額角漸漸滲出的細密汗珠,在透過樹梢的陽光下折射出晶瑩的光澤,那張棱角分明的側臉顯得格外堅毅可靠。
一股強烈的安心感和被珍視的甜蜜感淹冇了她,驅散了所有雜念。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衣袖,輕柔地替他擦拭汗水。
“瑩兒,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薑青麟感覺到她的動作,輕聲問道。
贏瑩這纔回神,臉上紅暈更甚,帶著一絲被植入記憶賦予的嬌憨,脫口問道:“相公,有冇有人說過……你生得真好看?”這話問出來,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大膽。
薑青麟聞言低笑,胸腔的震動清晰地傳到贏瑩身上:“在我眼裡,瑩兒纔是世間最美的風景。能娶你為妻,定是我前世修來的福分。”這情話彷彿排練過千百遍,自然流暢。
贏瑩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隨即狂跳起來,一股前所未有的甜蜜暖流包裹全身,甚至沖淡了腳踝的疼痛。
這感覺如此強烈而陌生,讓她有些眩暈,卻又甘之如飴。
她將滾燙的臉頰貼在他肩上,感受著他的體溫和沉穩的步伐,連日來的疲憊和驚嚇湧上,眼皮漸漸沉重,竟在他背上安心地沉沉睡去。
察覺到背上的人呼吸變得均勻綿長,薑青麟放緩了腳步,將更多心神放在探路上。
他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撥開垂落的藤蔓,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簡陋卻完整的木屋,靜靜矗立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上。屋頂有些許殘破,木牆爬滿了藤蔓,顯然荒廢已久,但結構尚存。
薑青麟心中一喜,謹慎地靠近。
他先將沉睡的贏瑩小心安置在屋外一張佈滿灰塵但還算結實的木凳上,低聲道:“瑩兒,醒醒,我們找到地方了。我先看看裡麵是否安全。”
贏瑩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眼前的木屋,眸中閃過一絲驚訝:“這荒郊野嶺,竟有屋子?”
“嗯,你坐著彆動。”薑青麟握了握她的手,轉身推開了吱呀作響的木門。
屋內灰塵瀰漫,陳設簡單:一桌一椅,一張木榻,一個半開的舊衣櫃。
他仔細檢查了各個角落,確認冇有蛇蟲猛獸的蹤跡,也無其他危險,這才鬆了口氣。
用找到的破布簡單清掃了榻上和桌椅的積塵,他打開了衣櫃。
櫃子裡竟疊放著幾件粗布衣裳,雖然樣式老舊,落滿灰塵,但抖開後發現質地尚可,並無嚴重黴爛蟲蛀,顯然是原主人留下的。
看那大小,分明是男女各一套。
“看來這裡曾住過一對夫妻。”薑青麟心中瞭然,隱隱覺得有些巧合。
他拿著那套相對乾淨的女式衣物走出屋子,對贏瑩道:“找到些舊衣服,還算乾淨。你身上濕透了,先換上這個吧,總比穿濕衣強。我去看看能不能生火燒點熱水。”他說著,將衣物遞給她,又拿起那套男裝,替她掩好破舊的門簾,轉身走向屋側簡陋的土灶廚房。
贏瑩抱著乾燥的粗布衣裳,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再低頭看看自己濕漉漉緊貼在身上的綢緞衣裙,心中又是感激又是羞赧。
剛纔……自己竟在期待什麼?
她暗罵了自己一句,臉上卻不由得更紅了。
廚房裡,薑青麟驚喜地發現土灶完好,旁邊堆著些還算乾燥的柴火,牆角竟還躺著一個鏽跡斑斑但尚能使用的火摺子!
他迅速清理了灶膛,舀了些屋後溪流的清水倒入鍋中,點燃了柴火。
橘紅色的火苗跳躍起來,帶來暖意。
他盯著火光,思緒卻飄到了贏瑩身上。
剛纔為她揉腳時她瞬間的僵硬,揹她時觸碰臀部邊緣時她身體的抗拒……這些細微的反應,與他心中那份“夫妻情深”的篤定感,隱隱產生了一絲裂痕。
這感覺很微妙,卻又揮之不去。
就在他出神之際,寢室內猛地傳來贏瑩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尖叫!
“瑩兒!”薑青麟心頭劇震,抄起灶台邊一把生鏽但還算鋒利的柴刀,如離弦之箭般衝向木屋!
猛地掀開門簾,隻見贏瑩臉色煞白地縮在木榻一角,一隻腳還踩在地上,驚恐地指著床下方向。
一條約莫兩尺長、通體赤紅的毒蛇,正盤踞在床腳陰影處,三角形的蛇頭高高昂起,猩紅的信子急速吞吐,發出“嘶嘶”的威脅聲!
顯然是贏瑩換衣時不慎驚擾了它。
薑青麟目光如電,冇有絲毫猶豫!他一個箭步上前,手中柴刀劃出一道淩厲的寒光!
唰!
蛇頭應聲而落,腥紅的血液濺開。
無頭的蛇身還在劇烈扭動。
薑青麟迅速用找到的一塊破布裹住蛇頭扔到牆角,這才急忙撲到床邊,抓住贏瑩冰涼的手:“瑩兒!傷到哪裡了?!”
贏瑩眼中噙滿淚水,聲音帶著哭腔和後怕,指向自己裸露的右腳踝:“腳……它咬了我的腳!”
薑青麟低頭一看,倒吸一口涼氣!白皙的腳踝外側,兩個細小的、卻深可見血的牙孔赫然在目,周圍皮膚已經迅速腫脹發黑!
劇毒!
時間就是生命!薑青麟顧不得多想是否有毒,更顧不得什麼男女大防!他一把捧起她的玉足,俯下身,毫不猶豫地用嘴對準傷口,用力吮吸!
“相公!不要!有毒啊!”贏瑩見他竟用嘴吸毒,魂飛魄散,拚命想推開他。
薑青麟卻置若罔聞,死死固定住她的腳腕。
一口又一口腥鹹發苦的黑血被他吸出,吐在地上。
最初的幾口,他尚能感到口中的麻意和腥氣。
隨著黑血不斷吸出,他感到一陣陣眩暈襲來,四肢開始發麻,眼前陣陣發黑。
“咳……噗!”又是一口濃黑的血吐出,顏色終於開始變淺。
薑青麟強撐著精神,繼續吸吮,直到吐出的血液呈現鮮紅色,傷口流出的液體也不再發黑。
“好了……應該……”他抬起頭,剛想安慰贏瑩,一股強烈的天旋地轉感猛地襲來!毒血殘留的麻痹效果和體力精神的巨大消耗瞬間將他擊垮!
“相公?!”贏瑩的驚呼聲在耳邊變得遙遠模糊。
薑青麟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重重地向前栽倒,癱軟在冰冷的泥地上,失去了知覺。
“相公!相公!醒醒啊!你彆嚇我!”贏瑩驚恐萬分的哭喊聲,瞬間充滿了這間荒廢的林間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