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玄陰秘境
玉樹縣這方小小的茶攤,近兩月成了方圓數百裡最喧囂的去處。
玄陰秘境現世的訊息,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炸開了鍋。
三教九流、宗門子弟、散修遊俠,摩肩接踵,空氣中瀰漫著粗糲的汗味、靈茶的清香,以及一種名為“機緣”的躁動氣息。
薑青麟揀了個角落的木桌坐下,粗糙的茶碗裡飄著幾片劣質茶葉梗。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攢動的人頭,聽著各種或真或假的秘境傳聞在耳邊嗡嗡作響。
“玄陰秘境第一手秘報!限入條件、內裡凶險、靈物分佈,儘在掌握!隻需一枚下品靈石,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走過路過莫錯過嘞!”一個精瘦的小販,聲音洪亮得壓過了嘈雜,手裡揮舞著幾份粗紙印製的冊子,在人群中靈活穿梭。
薑青麟抬手,指尖夾著一枚瑩潤的下品靈石:“來一份。”
“好咧!客官您慧眼!”小販眼睛一亮,麻利地抽出一份還帶著墨味的秘報塞過來,一把抓過靈石,臉上堆滿市儈的笑容,轉身又吆喝著紮進了人堆。
薑青麟展開那粗糙的紙頁。
內容無非是些已在小茶館裡傳爛的訊息:秘境兩月前突現,一月開一次。
初入者驚見火靈花蹤跡,引來無數覬覦者。
入口奇特,無論幾人同行,手牽手也罷,前後腳也好,入內必被隨機傳送至秘境各處——可能是靈藥馥鬱的福地,也可能是妖獸盤踞的凶巢,全憑個人氣運。
“倒是公平。”薑青麟嘴角微揚,指尖劃過紙麵。
公平,也隻是相對的。
那些底蘊深厚的宗門,多半有秘法能定位同門,抱團之下,效率自然遠超散修。
這便是資源與人脈的差距。
下一頁記載著關鍵限製:元嬰及以上修為者,根本無法靠近入口,會被無形的力量排斥。
不過,這等初現不久的小秘境,暫時也引不來元嬰大能。
目前活躍的,多是鄰近州郡的宗門弟子和聞風而來的散修。
更奇特的規則是,無論進入者在外界是何等修為,踏入秘境後,修為皆會被壓製至築基期!
金丹修士,無論前中後期,進去後一身修為也隻能發揮出築基水準。
這似乎是一種保護機製,限製高階修士在裡麵肆意破壞或爭鬥的能力。
至於練氣修士,進去則仍是練氣,修為不會提升。
顯然,築基修為在其中最為遊刃有餘。
即便如此,仍有無數練氣修士甘冒奇險,為的便是那一株可能改變命運的靈藥,或是換取修煉資源的靈石。
秘境入口,懸於一條湍急河流之上,每次開啟僅維持一個時辰。
入內者最多可滯留七日,屆時無論身處何地,都會被秘境之力強行送出。
秘報末尾潦草地記錄著前兩次開啟時間:皆是當月丁日的戌時(晚上七點到九點)。薑青麟目光落在日期上——今晚,正是第三個開啟日。
“初八,戌時……”他低聲念出,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敲了敲,“倒是好時辰。”幸好趕上了,若錯過,便得再等一月。
火靈花這等靈物,夜長夢多。
後麵幾行草草羅列了些已知的妖獸名稱和零星發現的靈藥,資訊粗陋,價值寥寥。
薑青麟抖了抖那薄薄兩頁紙,無聲地笑了笑。
難怪買的人不多,這些資訊,在茶攤坐上半天,七七八八也能拚湊出來。
他放下幾枚銅錢付了茶資,起身融入人流,向著河流上遊的秘境入口行去。
入口附近已聚了不少人,三五成群,低聲議論,空氣中瀰漫著緊張與期待。
薑青麟尋了棵枝繁葉茂的古樹,足尖輕點,如一片落葉般無聲無息地飄上高處的橫枝。
他背靠粗壯樹乾,隨手摘了片寬大的樹葉覆在眼上,閉目養神,將身下的喧鬨隔絕開來,隻留一份心神感知著河麵的氣息變化。
時間在等待中流逝。戌時將至,月上中天,清輝遍灑河麵。
薑青麟覆在眼上的樹葉無風自動,飄落下來。
他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幾乎同時,下方寬闊平靜的河床上,毫無征兆地泛起圈圈漣漪。
那漣漪並非尋常水波,而是帶著靈光,迅速擴大、旋轉,河水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攪動,中心處一道由純粹水波構成的圓形拱門轟然升起!
門內並非河水,而是深邃幽暗、光怪陸離的漩渦,一股遠比外界濃鬱精純數倍的靈氣,如潮汐般自門內洶湧噴薄而出!
“開了!”
“衝啊!”
“機緣就在眼前!”
岸邊的人群瞬間沸騰,如同嗅到血腥的魚群,爭先恐後地躍向那水波之門,身影冇入其中便消失不見,隻留下圈圈擴散的靈力漣漪。
薑青麟卻依舊按兵不動,目光冷靜地掃視著下方。
他深知,秘境初開,入口尚不穩定,過早衝入未必是好事。
就在他目光流轉間,忽然定住,落在了不遠處另一棵古樹的高處枝椏上。
那裡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多了兩道身影。
為首的女子,一襲素白如雪的流雲廣袖長裙,在皎潔月光下彷彿流淌著淡淡的銀輝。
她身姿高挑曼妙,亭亭而立,宛如月下初綻的一株絕世雪蓮。
一頂輕紗垂落的素白鬥笠遮住了大半麵容,隻露出線條優美如玉雕的下頜和一抹色澤淺淡、弧度完美的唇。
即使隔著麵紗與鬥笠,那股清冷、孤高、不染塵埃的氣質,依舊如寒潭幽蘭般瀰漫開來,令人不敢逼視。
她隻是靜靜站在那裡,周遭的喧囂浮躁便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冰霜隔開,自成一方靜謐天地。
夜風拂過,裙裾與垂落的輕紗微微飄動,更添幾分飄逸出塵,真似九天仙子謫落凡塵。
薑青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他並非冇見過絕色,但此女身上那股超然物外的氣質,以及隱隱透出的強大而內斂的修為波動,讓他心中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道凝視的目光,白衣女子微微側首。
隔著輕紗與夜色,一道清冽如冰泉、銳利如實質的目光穿透而來,精準地落在薑青麟臉上。
那目光不含怒意,卻帶著一種不容褻瀆的漠然與警告,彷彿被無形的寒針輕輕刺了一下。
薑青麟瞬間回神,自知失禮。
他並未慌亂,隻是隔著一段距離,在樹枝上對著那白衣女子的方向,坦然地微微一笑,拱手遙遙致意,姿態從容,帶著幾分歉意。
白衣女子並未迴應,隻是淡淡地轉回頭,重新望向那水波流轉的秘境入口,彷彿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
她身側半步之後,侍立著那名身著鵝黃襦裙的少女清荷。
清荷麵容嬌俏,眉眼靈動。
她剛纔察覺到自家小姐那一瞥,心下滿是好奇:能讓清冷如冰的小姐側目,對方究竟是何許人也?
莫非是哪個大宗門的天驕子弟?
於是,她忍不住順著方向,帶著幾分探究望了過去。
目光落在薑青麟身上。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極其普通、毫無特點的臉龐,屬於那種擦肩而過瞬間就會遺忘的類型。
清荷眼中的好奇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
她小巧的鼻子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原本微揚的嘴角也平複下來,隻剩下一絲淡淡的“原來如此”的索然。
“哦……”一聲幾不可聞的低喃從她唇間飄出,興趣瞬間消散殆儘。
她立刻收回了目光,彷彿確認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再冇有多看一眼的興致。
心中那點因對方“無禮”直視小姐而產生的小小不快,此刻也隨著這張平凡麵孔帶來的落差而變得有些意興闌珊,懶得計較了。
她轉而看向白衣女子,聲音清脆中帶著恭敬:“小姐,人已進去大半,河麵靈力波動也趨於平穩,我們該動身了。”
白衣女子幾不可察地輕輕頷首,並未言語。
兩人身形同時一動,如兩道輕煙,自樹梢翩然飄落,鵝黃在前,素白在後,姿態優美迅捷,直射那水波之門。
幾乎在她們動身的同一刹那,薑青麟也動了。
他並未施展多麼花哨的身法,隻是足下在樹枝上輕輕一蹬,身形如離弦之箭,後發先至,竟與那主仆二人幾乎在同一時間抵達了水波拱門之前!
三人身影在波光粼粼的門戶前短暫交彙。
近距離下,薑青麟更能感受到白衣女子身上那股清冽如高山雪原的氣息,以及她不經意間散逸出的、被秘境入口規則隱隱壓製卻依舊顯得深不可測的靈力波動——此女在外界,修為恐怕已臻金丹後期頂峰!
她身後那鵝黃少女的氣息則清晰許多,確在築基期。
薑青麟身形微頓,自然而然地側身,對著白衣女子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動作瀟灑,帶著幾分世家公子的教養與對強者的尊重。
白衣女子幾不可察地輕輕頷首,並未言語。
兩人身形同時一動,如兩道輕煙,自樹梢翩然飄落,鵝黃在前,素白在後,姿態優美迅捷,直射那水波之門。
白衣女子腳步未停,也未轉頭,隻是隔著麵紗,對著薑青麟的方向極其輕微地點了點下頜,算是回禮。
寬大的素袖微拂,蓮步輕移,徑直冇入了那光怪陸離的漩渦之中,隻留下一縷若有似無的冷香。
那鵝黃少女清荷緊隨其後,經過薑青麟身邊時,目光隻是極其隨意地掠過他那張毫無記憶點的臉,彷彿掃過路邊的石子,連一絲停留都欠奉。
小巧的下巴習慣性地微揚著,帶著一種世家侍女固有的、對無關緊要之人的疏離感。
她全部的注意力顯然都在前方的小姐身上,身影迅速冇入門內,消失不見。
薑青麟看著那消失的鵝黃背影,又望了一眼白衣女子消失的方向,不由搖頭失笑。
這侍女護主的性子,倒是有趣。
他不再耽擱,身形一晃,也踏入了那水波盪漾、靈力澎湃的秘境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