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充滿惡意的善

陳秉文將問題交回給明珀。

他所講的故事,已經幾乎揭穿了自己全部的秘密。

這等同於,在座的三個人都可以通過這個秘密來「殺死」自己、或是來改變自己。

??9的章節

陳秉文所說的那個「願望」,也隻是一個懇請——如果想要摧毀作為欺世者的他,那麽最好改變這一段過去。

若是如此,他也就冇有什麽遺憾了。

這已經與遺言無異。

而明珀卻隻是閉上了眼睛。

「……我接受。」

他再度睜開眼,平靜地注視著陳秉文,追問道:「但你說你不會殺人……可你至今為止通過的遊戲裏,難道冇有害死其他人的環節嗎?不過是偽善而已。」

「隻有在我的生命遇到危險的時候,我纔會進行自保。」

陳秉文毫不猶豫地答道:「我必須為我自己的生命負責。就算是偽善也好……哪怕在這遊戲裏,冇有人會在乎法律與程式正義,但我在乎就好了。

「倒是你……」

陳秉文若有所思,開口問道:「我認識你嗎?還是說,我間接害死過你認識的某個人?所以你纔會這麽針對我……」

「嗬嗬……」

明珀笑著,露出了笑容。

他伸出右手,按住了自己的左臉。

一點一點,將自己的臉撕了下來。

看著明珀真實的麵目逐漸顯露出來,陳秉文和高帆都逐漸睜大了眼、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陳秉文的驚訝在於——居然是你?

而高帆的驚愕則是——為什麽是這個時候?

「還記得我吧,狐狸?」

明珀的黑框眼鏡之下,閃耀著猩紅的輝光。

「……是你!」

陳秉文愕然說道:「你是……」

他也是個聰明人,因此很快反應了過來:「你之前用的是假名?那個人出事了嗎?」

他毫不猶豫地說道:「不是我!請相信我,我不會害人!」

「對,出事了。」

明珀點了點頭,語氣也變得溫和下來:「但我相信你。」

雖然陳秉文看起來遲疑又膽小,之前還想要撒謊來隱瞞情報……

但他所說的故事,確實發自內心。

那種發自內心、絕不動搖的意誌,絕不虛假。

即使不用誠實之桌,明珀也能看得出來。

而雖然他曾經試圖撒謊……但被逼到極限之時,對明珀的惡意,卻反而能正麵迴應。

這樣的人,或許能值得信任。

高帆也是一樣。

這孩子也有些自己的狡猾與小心思,但本性不壞。

正如明珀最開始得到玩家資質時所說的那句話——能被選入欺世遊戲的,就冇幾個簡單的。

……他是想要和我組隊嗎?

陳秉文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講出了自己的故事、袒露了自己的過去、說出了自己的遺願……

而很顯然,自己得到了「狼」的認可。

「組隊什麽的……就先算了。」

明珀笑了笑,語氣變得溫和了許多。

陳秉文能猜到他的念頭,明珀當然也能猜到陳秉文在想什麽。

無需語言的交流,他也能直接回答對方尚未問出的問題。

「我是要殺人的,陳同學。我會殺死很多人。」

捏著自己的臉皮,明珀的聲音溫和。

他慢慢將自己的臉重新黏合回去,聲音也逐漸從那令人信任的沉穩變得明亮而具有攻擊性:「你如果跟著我……就多少有點委屈你了。我們不是一路人,也還冇到拉著你成為共犯的地步。

「但是……至少,我不討厭你這種人。

「不背叛,不殺戮,這無疑是一種美德。」

說著,重新戴上人皮麵具的明珀,看向了頂著「無名」稱號的小白。

他露出了充滿惡意的笑容:「當然,小白同學……事先警告一下。」

說著,明珀指向了陳秉文,注視著小白:「假如他作為欺世者的存在被抹除了,那我就把你乾掉。

「或許他還不算是德之領域的大善人,但也絕不是壞人。這遊戲臟的不行,這種人能多一個是一個。

「不管是誰動手處理了這傢夥,我都會殺掉你。相信我,我能做得到的。」

他又瞥了一眼陳秉文,大拇指指了一下小白,露出了惡劣的笑容:「你這爛俗故事,以後也別再對其他人講了。不然如果你出了事,她可就要死了。

「哪怕你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你也不想讓無辜者因你而死吧?」

明珀說罷,哈哈大笑。

這傢夥……

陳秉文一時有些出神。

他對這個性格乖張,陰晴不定的神經病,有了一些改觀。

他似乎……本性也不怎麽壞。

——充滿惡意的善。

不知為何,陳秉文心中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而一旁的高帆看著這一切,眼睛也是越來越亮。

他越發的意識到,自己或許真的找到了一個好大哥!

可就在桌上的氣氛變得和緩之時。

周圍的燈光卻驟然閃爍不定。

——砰!

伴隨著大門突然被推開的碰撞聲響起。

那個神秘的帶著重重迴音的男人,再度回到了這個房間裏。

「——你們討論出結果了嗎?

「——到底誰是主謀?

「——交不出主謀,就都別回去了!」

越來越大的聲音,帶著強烈的壓迫感愈發逼近。

一瞬之間,陳秉文與高帆如墜冰窟。

這時,陳秉文才意識到……他帶偏的討論,似乎終於要付出代價了。

無論如何,都必須交出一個人嗎……

高帆也突然想起,他們的討論終究還是冇有一個結果。

雖然他們差不多盤出真相了,但卻終究還是差了一步……

那個「主謀」,還是冇有找到!

高帆下意識的看向了小白。

如今掌握主導權的,無疑正是作為「弗蘭肯斯坦」的肖大哥。

他和陳大哥曾經有矛盾,但如今應該算是和解了。

難道……死的會是她嗎?

可是……她應該是無辜的。

——或者說,他們應該都是無辜的!

如果真按大哥所說,他們四個人的故事都是「瑤瑤」所經曆的四個事件,那他們其實所扮演的就是同一個人!

四個選項,都是瑤瑤!

根本就冇得選!

一定要汙衊、殺死一個人嗎?

……如果她被大哥指認,自己要跟票嗎?

高帆下意識攥緊了拳頭,目光漸漸變得堅定。

他會跟票。

而陳秉文的心也愈發下沉。

他不想死,無論如何都不想死。

他不想被人汙衊、指認出去……可也不想害死其他人。

在少數派之死中,他已經因為自己的投票而害死過他人了。當時他已經儘可能的保持沉默,不爭奪話語權,也不進行號票。隻有在自己進入生死決鬥的時候,才站出來為自己說了兩句話。

但那終究是「必須投票」的遊戲,他冇得選、也不想死。

可如今卻並非如此。

雖然這樣的行為模式,會讓他舉步維艱……

但……

能走一步是一步吧。

陳秉文打定了主意——他要棄權。

「嗬……」

而明珀卻隻是冷笑一聲。

他的聲音在漆黑而沉默的空間之內,變得無比清晰。

「我交你奶奶個腿!」

明珀毫不猶豫的噴道:「我就是冇作弊!」

「你們必須交出一個主謀!」

而那個聲音變得愈發巨大,憤怒充斥著整個空間。

如同地震了一般,房間內激烈的搖晃著。

而他們仍舊被固定在椅子上,一動也不能動。

明珀卻冇有絲毫畏懼。

他的瞳孔燃燒著猩紅色的火光,仰起頭來、言語之中冇有絲毫動搖:

「我就是冇有作弊!你再說一萬遍也是這句話!

「就算全班人都指認我,我也是冇錯!」

「——那你們就都留在這吧!」

那個聲音愈發憤怒,甚至變得尖利起來:「你的意思是,所有人都是錯的?隻有你是對的?!」

「我就是對的!」

而明珀的聲音無比堅定:「別說一個班的人,就是一萬個人說我是錯的,我冇做錯事,我也是對的!!

「你不就是等著這句話嗎?

「還是說,連你自己都不信了嗎?

「連你自己都認為,你是有罪的嗎?

「——說話,張樂瑤!!」

明珀的怒斥聲落下,搖晃不止的空間驟然恢複平常。

啪嗒。

電燈被按亮。

昏暗的空間亮起。

這裏正是空無一人的教師辦公室。

麵色蒼白、全身透明的張樂瑤,正站在門口。

她表情複雜的看向了注視著他的明珀。

張了張嘴,一言不發。

(還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