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哪怕零點幾秒的時間!在拋出所有能扔的東西的同時,她早已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小截白天在雜物堆裡找到的、還算結實的麻繩,飛快地打了個活結套索,用儘全身力氣,朝著傻根腳踝上方的位置——那裡堆著她剛纔故意弄倒的幾個摞在一起的、沉甸甸的醃菜陶罐——甩了過去!
繩子準確地套中了最上麵一個陶罐的把手,林薇猛地向後一拽!
陶罐本就因為之前的撞擊搖搖欲墜,這一下徹底失去平衡,最上麵兩個罐子晃了晃,轟然砸落!
傻根剛擋開糊到臉上的一個風乾黃鼠狼,腳下就被滾落的罐子絆了個正著。他身體失去平衡,沉重地晃了一下,砍柴刀脫手,“噹啷”一聲掉在石階上,順著傾斜的角度一路滑落,直掉到窖底,砸在一灘玻璃碴和黏液中。
林薇像受驚的兔子,趁此機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手腳並用,幾乎是爬著衝上石階!她與側身穩住身形、滿臉汙穢的傻根擦肩而過,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福爾馬林、血腥和泥土的濃烈氣味,能感受到他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她的後背。
她衝出地窖口,刺眼的天光讓她眼前一花。她不敢回頭,拚命朝著宅子深處、那些她從未踏足過的黑暗角落狂奔。心臟快要從喉嚨裡跳出來,肺像破風箱一樣嘶吼。
身後的腳步聲再次響起,不緊不慢,甚至聽不出多少急促,隻是沉穩地、持續地追來。嗒,嗒,嗒。像死神的秒針,精確地計算著她的恐慌和體力消耗。他甚至在經過某個轉角時,彎腰撿起了地上不知誰丟棄的半塊磚頭,在手裡掂了掂。
林薇衝進一條狹窄的走廊,兩邊是緊閉的房門。她胡亂推開一扇,閃身進去,反手死死抵住。這是一間更破敗的臥室,塵土味嗆人,隻有一張光板床和一個歪倒的衣櫃。她癱坐在地,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耳朵豎起來聽著外麵的動靜。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了。一片死寂。隻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幾秒鐘,或者幾分鐘?時間失去了意義。門外冇有離開的聲音,也冇有破門而入的跡象。林薇強迫自己冷靜,目光在昏暗的房間裡掃視,尋找可能的出路或武器。
就在這時,她發現靠近床頭的那麵牆壁上,大約齊眼高的位置,有一小塊顏色略微不同,比周圍的牆皮稍微光滑一些,形狀不規則。她顫抖著湊過去,發現那是一個極小的小孔,似乎曾被什麼東西堵住,又被粗暴地捅開。小孔隻有綠豆大小,但足夠一隻眼睛貼上去,窺視隔壁房間。
她感到一陣惡寒。移開視線,下意識地看向房間的其他牆壁。很快,在另一麵牆上,靠近天花板角落的陰影裡,她又發現了一個類似的小孔。然後是門框上方,極其隱蔽的位置,也有一個。
這不是偶然。這間房,或許這整座老宅的許多房間,都佈滿了這種窺視孔。曾經有人,長期地、隱秘地,通過這些孔洞,監視著每一個房間,每一個角落。
就在她因這個發現而毛骨悚然,渾身冰冷時,門外,傻根的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是朝著她這扇門,緩慢而堅定地走來。
林薇心臟驟停,下意識地向後縮,手撐在地上,想要爬到床底下去躲藏。手掌按在冰冷潮濕的地麵上,指尖卻突然觸碰到一個堅硬的、冰涼的金屬物體。她猛地一抓,將那東西從積灰和碎木屑裡撈了出來。
藉著一絲從破窗透進來的微光,她看清了手裡的東西。
那是一副手銬。鐵質的,已經鏽跡斑斑,甚至有些地方露出了暗紅色的底子。銬環很小,是女式或者限製少年犯用的那種。連接兩個銬環的短鏈中間,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暗褐色的、像是乾涸血跡的汙漬。
她的手指顫抖著,摸索到其中一隻銬環的內側。那裡,似乎刻著什麼。她用指甲刮掉一點浮鏽,湊到眼前。
兩個極其微小、但刻得很深的字母,映入眼簾:
S.G.
傻根?
7
手銬冰涼的觸感和那兩個字母帶來的衝擊,讓林薇暫時忘記了門外的危險。她死死攥著那副生鏽的鐐銬,指節發白。S.G.——傻根?他曾經是警察?還是說,這副手銬是他用來銬住彆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