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鏡中血字
雨水敲打著玻璃窗,留下蜿蜒的水痕,將窗外城市霓虹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程默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他那間不足四十平米的出租屋,隨手將濕漉漉的外套扔在椅背上。空氣裡瀰漫著廉價外賣和潮濕黴味混合的氣息,這是他熟悉的、一成不變的生活味道。他擰開浴室昏黃的頂燈,準備衝個熱水澡洗去一天的乏味。
水流聲嘩嘩響起,蒸汽逐漸瀰漫。程默伸手抹開鏡麵上的水霧,動作卻在瞬間僵住。
鏡麵上,赫然用某種暗紅色的粘稠液體寫著一行字,字跡歪斜,透著一股冰冷的惡意:
“恭喜你成為第7號實驗體。”
那紅色在霧氣和水珠的浸潤下,邊緣微微暈開,像凝固的血。一股寒意猛地從程默的尾椎骨竄上頭頂,頭皮陣陣發麻。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後背撞在冰冷的瓷磚牆上,激得他一個哆嗦。他猛地轉身,狹小的浴室一覽無餘,除了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水流的嘩嘩聲,空無一人。
“誰?誰乾的!”他衝著空蕩蕩的浴室低吼,聲音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冇有迴應。隻有那行字,在鏡子裡冷冷地注視著他,像一隻窺伺的眼睛。
他衝到洗手池邊,擰大了水龍頭,胡亂抓起毛巾拚命擦拭鏡麵。水沖淡了那暗紅的痕跡,字跡變得模糊,但那股鐵鏽般的腥氣卻頑固地鑽入鼻腔。幻覺?惡作劇?他腦子裡一片混亂。他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上班族,生活乏善可陳,誰會對他開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玩笑?第七號實驗體?什麼實驗?他什麼時候成了實驗體?
恐慌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心臟。程默關掉水,胡亂擦乾身體,逃也似的衝出浴室,反手鎖上了門。他檢查了出租屋的門窗,都鎖得好好的。他坐在床邊,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跳動,眼睛死死盯著浴室緊閉的門縫,彷彿那後麵藏著什麼擇人而噬的怪物。他試圖說服自己,是太累了,是眼花,是哪個無聊同事的惡作劇。但那行字的觸感,那腥氣,都真實得可怕。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和反覆的自我安慰中緩慢流逝。窗外的雨聲似乎也小了些,城市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疲憊終於壓倒了恐懼,程默和衣倒在床上,神經卻依舊緊繃著,意識在清醒與迷糊的邊緣掙紮。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難以抗拒的睏意襲來,他沉入了黑暗。
黑暗並非安寧。他感覺自己漂浮在無邊的虛空,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然後,窒息感毫無征兆地降臨。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嚨,冰冷而有力。空氣瞬間被抽乾,肺部火燒火燎地渴求著氧氣,卻一絲也吸不進來。他拚命掙紮,四肢卻像被無形的繩索捆縛,動彈不得。意識在缺氧的痛苦中逐漸模糊,視野裡隻剩下旋轉的黑暗和絕望的耳鳴。他感覺自己在下沉,沉入冰冷刺骨的深淵……
……猛地睜開眼!
刺目的光線讓程默下意識地眯起眼睛。身下是柔軟得不可思議的床墊,蓋在身上的絲絨薄被觸感細膩光滑。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雪鬆和皮革混合的冷冽香氣,與他出租屋裡那股潮濕黴味截然不同。
他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這是一個極其寬敞、裝修考究的臥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晨曦中的城市天際線,陽光透過昂貴的紗簾灑在光潔的木地板上。牆上是簡約的抽象畫,床頭櫃上放著一塊他隻在雜誌上見過的奢華腕錶。
這不是他的房間。
恐慌再次攫住了他。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一絲不苟,手腕上戴著一塊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這不是他的手!
他踉蹌著衝到穿衣鏡前。鏡子裡映出的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輪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緊抿,眼神銳利而深邃,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疏離感。頭髮梳理得一絲不亂,身上穿著剪裁精良的深藍色絲質睡袍。
“我是誰?”他對著鏡子裡的陌生人喃喃自語,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同樣陌生。
就在這時,無數破碎的畫麵和陌生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衝入他的腦海:
法庭上慷慨激昂的陳詞,委托人感激涕零的臉……深夜辦公室裡堆積如山的卷宗和閃爍的電腦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