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剖白

藺舒澤做了一個夢,夢到一段過往。

他年少時凡是喜歡的、想要的都能得償所願,少有幾個執念也都因祁茹而起。

十六歲那年舉家入寺祈福,他將祁茹也帶去了。

祁茹在女客禪房休息,他無事在寺中閒逛恰遇僧人房院走水,便跟著一眾僧人救火,有幾個僧人被困在裡麵,他當即就鑽進了火海。

這事被傳到前麵,成了他被困在火海中,一眾人都趕了過去。上上下下的人顧念他的安危,祁茹就那麼跑了進去卻無人發現。

藺舒澤揹著昏迷的僧人聽到祁茹喊自己的聲音還以為是幻覺,跑出幾步卻看見那小丫頭正往裡走喊他的名字找他。

當他看到正燃燒的木料往祁茹身上砸的時候嚇得失語,好在祁茹看見了他,急急的跑過來躲了過去。

那時藺舒澤已被煙嗆得頭昏腦漲,祁茹就那麼過來了,費力的舉著用浸濕的帕子遮住他的口鼻,領著他出去了。

事後藺舒澤清醒過來當即就狠狠嗬斥了祁茹,祁茹被他的態度嚇到,哭都不敢哭,就那麼一臉委屈的看著他。

他又心疼又後怕,那種時候他的父母都隻是在外麵等著,祁茹卻不管不顧過來尋他,他自然感動,但他不允許祁茹這麼做,他寧可自己死在裡麵也不想祁茹受到丁點傷害。

祁茹唯一一次真真委屈便是這事。

藺舒澤再愧疚也不對她軟語,夜裡趁她睡熟給她挑了燎泡上藥,看到她皺起的眉恨不得這兩顆燎泡落在他身上。

藺舒澤眼熱,不自覺掉出眼淚,感覺身子也更熱了,半晌睜開眼睛,夢也就醒了。

熱不是錯覺。

他皺眉,低頭看見懷裡的祁茹一臉紅暈,紅唇微張,撥出的熱水吹在他身上,熱得灼人,摸了摸她的額頭——也是一片滾熱。

藺舒澤趕緊起身下床推開門,天邊才微亮,坐在門口瞌睡的丫鬟清醒,聽到藺舒澤低沉冷峻的聲音:“去找大夫來。”

府上瞬間忙活起來,幾個下人出府去找大夫,丫鬟們都從床上爬起來去燒水。

天還不亮,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大夫,林生怕藺舒澤著急去備馬車親自去接人,就連林管家也被攪和醒了,去庫房準備褪熱的藥材。

並非是藺舒澤小題大做,祁茹這次發熱來勢洶洶,他叫了幾次也冇將人叫醒,祁茹**身體,一身紅痕青印交錯,實在說不上體麵,藺舒澤趁著大夫冇來隻得先把衣服給她穿好。

身虛體弱,心氣鬱結。

幾個字定了藺舒澤的罪。

可不是他連日的折騰欺負,給人氣出病來。

到底是他冇聽自家二哥的話給祁茹坑害了,藺舒澤恨不得打死自己。

折騰到天亮,湯藥也喂下去兩碗,可人還是燒著,叫也叫不醒,直到下午祁茹才悠悠醒過來一次,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苦著臉很是難受的模樣。

藺舒澤悔得不行,哄著喂她喝下小半碗粥,又將人哄睡了,但也是冇退熱。

以為晚些時候就會好,可傍晚時卻更嚴重了,不僅身上更熱,半睡半昏迷的人還陷進了夢魘。

藺舒澤隻得又去請大夫來,可大夫看了也隻是說得熬過這股病火。

熬過?

這是什麼話?

什麼叫熬過?

大夫請了幾個也都是這些話術,有個大膽的說可下劑猛藥試試,藺舒澤陰著臉讓人將他帶出去了。

隻能靠祁茹熬了。

她熬著,藺舒澤也是,又是一夜未閤眼照料。

他睡不著,祈求的姿勢臥在床邊,說儘了好話,哄祁茹快點醒來,直到天亮,祁茹才退了燒。

正午時候,終於醒了,大家纔鬆下一口氣。

藺舒澤眼下青黑,一瞬不瞬盯著祁茹。

昏迷太久,祁茹不大清醒,身上也不舒服,就躺在床上睜眼發呆。

“祁祁,吃點東西。”藺舒澤柔聲道。

祁茹不看他,好像聽不到他說話一樣。

藺舒澤將手伸進被子裡,握住祁茹微涼的手,垂下頭:“祁祁,是我不對,我——”

“少爺。”祁茹聲音乾啞,這兩字咬得很輕,不帶半分情感,實在說不上好聽。

祁茹麵對他,藺舒澤愧疚得誠懇,這樣英俊的男子憔悴成這模樣又作出這樣的神情,任憑誰都會心軟,更何況祁茹受他寵愛這麼多年。

一股酸澀湧上心頭,祁茹撇開眼睛不想讓自己哭出來,她氣急了,氣自己又對他怨恨不起來。

兩個聲音在她耳邊吵著,一個聲音讓她恨三少爺,恨他對自己的囚困霸占輕辱;一個要她原諒三少爺,他千不是萬不該也對她寵溺這麼多年。

“祁祁,我的不對,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

那隻手將她的手握得很緊,祁茹似乎聽到他淚水砸在布料上的聲音。

藺舒澤哭,她也想哭。

“少爺……”祁茹嚥了下口水,又深吸一口氣費力的張口:“總是道歉……您一道歉……祁茹不能再提要求……也不能再生氣……”

三少爺惹她哭了總是會很快道歉,再哄她給她甜頭,但從不會改。

就像她想回祁家,三少爺不許,她會傷心會哭,三少爺會道歉會哄她,會帶她出去玩,但不會讓她離開。

三少爺用道歉逃避矛盾,而她要道歉要付出要退讓。

她的話讓藺舒澤身軀僵了一瞬,他抬頭看著祁茹彆過去的臉,那幾滴淚也頓在臉上了。

不知不覺,他的小人兒已經長這麼大了,也這麼聰明瞭。

“您不在乎我的感受,把我當做物件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