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的小妻子，在他眼中，第一次，變得如此神秘，如此深不可測。

“這些……都是你做的？”他的聲音，因為過度的震驚，而顯得有些乾澀。

“不然呢？”沈知夏揚了揚下巴，像一隻驕傲的小狐狸。

“我之前不是說過嗎，我爺爺是教授，我從小跟著他讀書看報，這點東西，不算什麼。”

她再次把那個虛構的“教授爺爺”搬了出來。

雖然這個理由漏洞百出，但此刻，卻是她唯一能給出的解釋。

顧晏城沉默了。

他不是傻子，他當然不信。

什麼樣的教授，能整理出領先這個時代至少二十年的學習方法？

什麼樣的家庭，能培養出像她這樣，集嬌媚、智慧、堅韌於一身的“妖孽”？

他心裡有無數個疑問，但他冇有問。

他隻是伸出佈滿薄繭的大手，輕輕地、帶著一絲敬畏，撫摸著那些凝聚著她心血的稿紙。

他知道，這是她的秘密。

是她願意與他分享的、最寶貴的財富。

這就夠了。

“顧晏城，你想不想……也考個大學？”沈知夏湊過來，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

顧晏城一怔。

考大學？

這個念頭，他從未有過。

他生在軍人家庭，長在部隊大院，從穿上軍裝的那一刻起，他的宿命，就註定是馳騁沙場，保家衛國。

“我……我一個大老粗，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還考什麼大學。”他自嘲地笑了笑。

“誰說的！”沈知夏不樂意了。

“誰規定三十歲就不能考大學了？知識改變命運，這句話，什麼時候都不過時。”

“你這麼聰明，腦子又好使，不去讀個大學，簡直是浪費人才！”

她頓了頓，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像個小魔鬼一樣循循善誘。

“你想想，你現在是團長，以後就是師長，軍長。光會打仗可不行，你得懂技術，懂戰略，懂外語……”

“等咱們考上大學，我讀文科，你讀理科。我負責賺錢養家，你負責保家衛國，咱們夫妻聯手，豈不是天下無敵？”

“天下無敵”這四個字，讓顧晏城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著沈知夏那張被煤油燈的光映得紅撲撲的小臉，看著她眼裡那不容置疑的信任和期待。

一股前所未有的、名為“豪情”的東西，在他胸中，轟然炸開。

是啊。

他的小妻子這麼厲害，他這個當男人的，怎麼能被比下去？

他不想隻做她身前的那座山，他還想成為，能與她並肩看遍山頂風景的那個人。

“好。”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我考。”

“不過，你得當我的老師。”

“成交！”沈知夏打了個響指，笑得像個計謀得逞的小狐狸。

當天晚上，家屬院的人就發現了一件奇事。

一向早睡早起的顧團長家，竟然破天荒地，亮了一整晚的燈。

“這道題，你不能這麼解，太笨了。”

寂靜的深夜裡，沈知夏拿著一根削尖的木棍，輕輕敲了敲顧晏城麵前的習題本，語氣帶著一絲“為人師表”的嚴厲。

顧晏城抬起頭，那張在戰場上能嚇退敵人的冷峻麵孔，此刻寫滿了無奈和一絲……委屈。

他堂堂一個團長，手底下管著上千號人，在部隊裡說一不二。

冇想到，退役多年的數理化，竟然能讓他重溫了一遍當新兵蛋子時，被班長訓話的滋味。

而且，這個“班長”，還是他剛過門的小媳婦。

“哪裡笨了？”他不服氣地爭辯。

“我把所有條件都列出來，一步一步推導，結果不是算對了嗎？”

“結果是對了，但過程太繁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