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平穩升空後，聞風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腦海裡卻不由自主浮現出林棲的樣子。

這纔剛分開不到兩個小時，他竟已經開始想念。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椅臂，聞風睜開眼，看向機窗外翻湧的雲海，心裡把見家長該注意的事項又過了一遍。

知道他要去見女方家長，家裡爺爺奶奶、爸媽早早備下了一大堆禮物，連耄耋之年的太爺爺太奶奶都特意準備了心意，今早一併讓成特助送上了飛機。

聞風還不知道，等他下飛機後，等待他的是禮物山。

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翻到林棲的聊天框，發了一句：“起飛了，落地告訴你。”

然後鎖屏，看了看時間還早，他拿出筆記本完善昨天的方案，指尖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又停下來，大腦依舊思路清晰，可卻冇了昨天她在身旁時，那種靈光乍現、茅塞頓開的暢快。

“還真是老天爺送的大寶貝”聞風低低笑了一聲，指尖重新落在鍵盤上，隻是嘴角始終揚著一點淺淡的弧度。

飛機平穩降落後，聞風收起筆記本，打開手機看到林棲回的訊息：“嗯嗯，一路平安，麼麼噠。”

看著那軟乎乎的結尾，聞風的心像是被小貓爪子輕輕撓了一下，連指尖都泛起暖意。

他指尖頓了頓，回了個飛機落地的定位。

他站起身，仔細理了理衣領，深吸一口氣後邁步走向艙門。

成特助早已在廊橋等候，身後跟著幾位工作人員，推著幾輛行李車，車上堆得滿滿噹噹的，全是大大小小精緻的禮盒。

聞風腳步一頓，目光掃過那堆禮物山，嘴角抽了抽：“這……都是？”

成特助麵不改色地點頭：“是，老太爺說第一次見孫媳婦家長，不能失了禮數。老夫人和先生太太也各自添了些，說都是心意。”

聞風沉默兩秒，最終還是冇說什麼，隻對著成特助擺了擺手：“走吧。”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外走，機場外一排十幾輛黑色轎車已經等候多時，聞風坐進後座，揉了揉眉心，低聲吩咐：“直接去林棲家。”

成特助應了一聲，車隊緩緩駛出機場。

聞風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指尖輕輕敲著膝蓋，心裡默默把見麵要說的開場白又過了一遍。

雖見慣了無數大場麵，此刻心頭竟莫名泛起一絲緊張，活像個第一次登台演講的青澀少年。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今天的穿著，深灰色西裝，內搭白色襯衫，既正式又不顯得過於刻板，是林棲說好看的那一套。

“應該還行。”他低聲自語，又抬手理了理袖口。

“老闆，您可以小憩一會兒，從機場到太太家，得有兩個半小時的車程。”成特助從後視鏡裡看了眼自家老闆緊繃的側臉，忍不住輕聲提醒。

聞風回過神，頷首應了一聲，卻冇真的合上眼，指尖依舊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椅臂，腦海裡反覆翻湧著林棲之前跟他唸叨過的那些細碎細節，他又不動聲色地在心裡把這些細節捋了一遍，確認自己準備的禮物都精準戳中了對方的喜好，才稍稍鬆了些緊繃的肩背，視線重新落回窗外。

看著這座和自己長大的城市完全不同的西北小城一點點鋪展開，道路兩旁綠植蔥鬱，風裡都帶著濕潤的草木香，和林棲給他的感覺一模一樣。

氣溫也比京都涼爽許多，聞風降下車窗，讓帶著青草味的微風拂過麵頰，心裡那點緊繃的緊張感，竟被這陣帶著草香的風悄悄揉散了些。

他拿出手機給丈母孃劉瑾女士發了個資訊，告知已下飛機，正往家趕。

很快收到回覆，劉瑾發來一條語音，語氣帶著笑意：“到了就好，不著急，慢慢來，家裡都準備好了。”

聞風聽完語音，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弧度，指尖在螢幕上輕輕敲了兩個字：“好的。”又補了一個微笑的表情。收起手機，聞風深吸一口氣。

車隊穿過市區，拐進一條安靜的林蔭道。成特助的聲音從前座傳來：“老闆，前麵第三個路口右轉，就是太太家所在的巷子了。”

聞風坐直身體，目光順著前方望去，巷口一棵蒼勁的老槐樹探出濃密的樹冠，樹下停著幾輛半舊的電動車，一群人正抻著脖子站在槐樹下往這邊張望。

聞風一眼看過去，站在最前麵的就是林棲的爸媽。

林棲的爸媽看見駛過來的車隊，都下意識望了過來。

聞風喉結輕輕動了動，剛整理好西裝袖口，就看見三個小豆丁從槐樹下跑了出來，一邊跑一邊回頭扯著嗓子喊：“媽，媽，媽！是姐夫的車嗎？”

“小心點車，等停穩了再過去，應該是你姐夫。”劉瑾看著歡脫的三個小傢夥，一臉無語，昨天聽到今天林棲對象要來家裡，死活不肯去上學，實在冇辦法，下午都給請了假冇去學校。

車隊緩緩停穩，聞風推開車門，三個小傢夥已經跑到跟前，仰著腦袋好奇地打量他。

“姐夫！姐夫！”三個小豆丁像三顆小炮彈一樣衝過來，聞風彎下腰，一把接住最先撲到跟前的小男孩，另外兩個則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腿，仰著腦袋喊得歡快。

聞風揉了揉他們的發頂，“你們好呀。”他的聲音帶著笑意，蹲下身來，視線與三個小傢夥平齊。

最大的林浩看著他：“你就是我姐夫嗎？我在媽媽手機上看到你照片了，我姐姐怎麼冇回來啊？”

聞風指尖頓了頓，笑著揉了把林浩的頭髮：“你姐姐學校在軍訓，所以這次冇能一起回來。等軍訓結束，她就會回來看你們了。”

林浩眨眨眼，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這時劉瑾和丈夫林周瑜也走了過來，劉瑾笑著招呼：“小風，一路上辛苦了，你們仨趕緊放開你們姐夫，先回家。”三個小傢夥這才鬆開手。

聞風走到林周瑜跟劉瑾麵前，恭敬地喊了一聲“爸，媽，初次見麵，你們好，我是聞風。”

林周瑜儘管心裡堵得慌，還是壓下了臉上的不快，隻是淡淡點了點頭：“先回家。”

劉瑾則笑著接過話：“對，先回家，爺爺奶奶他們都在家裡等著呢。”

聞風低低應了一聲，側過頭對身後的成特助遞了個眼色，示意車隊跟上。

他則同林周瑜並肩往巷子裡走。三個小豆丁又圍了上來，林浩牽著聞風的手，仰頭問：“姐夫，你多高啊？我以後也要長你這麼高！”

聞風低頭看著林浩亮晶晶的眼睛，笑著答道：“一米九二，你好好吃飯、多運動，以後肯定能超過我。”

林浩一聽，眼睛更亮了，挺起小胸脯：“那我每天吃三碗飯！”

“好，那我可記住了。”聞風笑著捏了捏他的小臉。

一行人慢悠悠走了三四分鐘就到了林棲家，她家在村子東邊的一隅，這一片隻有七八戶人家，因為地方寬敞，各家的宅基地都闊得很，林棲家和大伯家緊挨著，兩家人的院牆中間還開了個小門，正是她們平時串門用的。

據林棲說，她小時候晚上都是趁著爸媽睡著了，從這個小門去大伯家和她大姐睡的，有時候和爸媽賭氣也是跑到大伯家，自家飯要是不合口味或者大伯母做了好吃的，她都是聞著味就到大伯家了，現在三個弟弟也是一樣。

主要是劉瑾女士做飯手藝確實不怎麼樣，林周瑜同誌的手藝更是不如劉瑾，這就導致林棲和三個弟弟一年裡大部分時間都在大伯家吃飯。

站在林棲長大的地方，聞風心裡反而少了幾分初見長輩的緊張，多了幾分煙火氣的親切感，能想象出林棲小時候蹦蹦跳跳穿梭在兩道院門之間的樣子，似乎理解了那句“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的含義，有了林棲的他也是凡人中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