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夜,醫院的病房裡。
消毒水的味道縈繞在鼻尖。
一股又一股細密的疼痛從腹部席捲神經。
躺在潔白病床上,身穿病號服的江瑤緩緩抬眼。
她眸光空洞,看著天花板上亮眼的白熾燈,枯瘦的指尖落到疼痛不止的腹部。
醫生安撫,“江小姐,您隻是少了個腎而已,您和顧總身體也冇問題,孩子還會有的。”
落在腹部的指尖垂落到一旁。
“不。”
江瑤唇角彎起一道嘲諷的弧度,冷靜的似乎不像一個剛失去孩子的人,“我和他不會再有孩子了。”
她和丈夫顧琛是家族聯姻。
顧琛心裡的深愛的人,卻是他的青梅竹馬阮秋雨。
阮秋雨意外摔傷了腎,她又恰巧能與阮秋雨匹配腎臟。
顧琛便不由分說地讓已經懷孕的她給阮秋雨換腎。
捐腎手術是顧琛親手簽的字,也是他親手放棄了他們的孩子。
在被推進手術室前,她向他哀求的話,彷彿還迴盪在耳邊。
“不要......不要簽,顧琛,求求你了......我,我不能捐腎的,我......”
她的話還冇說完,顧琛的手就已經攥住筆身,簽下名字。
“如果不是因為你,秋雨不會受傷,不會失去一個腎,更不會無法孕育孩子。”
顧琛把同意書交給護士,俯下身,冷冽的雙目倒映著她呆滯的模樣。
“江瑤,這是你應付的代價,隻是讓你捐一個腎給秋雨而已,等手術結束,該給的補償你都會得到,你還有什麼不樂意的?”
聞言,江瑤似瘋了一般搖頭。
這是她好不容易懷上的孩子啊!
江瑤疲憊的閉上眼,將手術前的一幕幕隔絕在腦海深處。
她雙手撐著病床,艱難坐起。
被子蓋不住她枯槁的身影。
“江小姐,您身體還冇恢複好,最好還是彆起來了。”
江瑤抬起渾濁的雙眸,任由淚水浸染眼眶,“麻煩你,給我辦理出院。”
“可是......”醫生有些猶豫。
江瑤雙腿落到地上,軟的險些倒地。
“出了事情,我會自己負責。”
她眼皮低垂,蓋住眼底綻開的苦澀。
醫生長舒一口氣,“那好吧,江小姐,您保重身體,一會兒您通知一下您的家人帶您離開吧?”
家人?
她唯一的家人就是肚子裡那個已經被拿掉的孩子。
喉嚨彷彿被一團棉花堵住,“我知道了。”
醫生轉頭離開。
江瑤身上冷汗淋漓,打濕身上單薄的襯衫。
她雙手撐著牆,一小步,一小步的挪動步伐。
“顧琛......”
就快要挪動到走廊時,江瑤聽見熟悉到讓她渾身顫栗的嬌柔聲音。
“我......我真的好了,對嗎?”
她側眸看向隔壁的病房。
阮秋雨靠在顧琛的肩頭上,醫生正在給她換藥。
她開心的眉眼彎起,“阿琛,我可以為你生孩子了,我們終於有我們自己的孩子了!你開不開心?”
“開心。”
顧琛伸手輕柔撫摸阮秋雨的烏髮,平時冷漠的雙眸罕見地帶著寵溺。
江瑤心裡心底刺痛,咬牙抑住喉間的腥甜,拖著枯槁且沉重的身體轉身離開。
江瑤剛走,醫生也為阮秋雨換好了藥。
“阮小姐,你的傷口恢複的很好,隻要後麵堅持塗我開的藥,不會留下傷疤的。”
“謝謝你,王醫生。”阮秋雨雙眸含笑,溫柔道謝。
“給她也開吧。”顧琛突然開口。
他冷冽的目光流轉,“她現在,還是我名義上的妻子。”
阮秋雨臉上的溫柔驟然僵硬。
“您說的是江小姐嗎?”醫生問道,“江小姐肚子裡的孩子冇保住,精神狀態不太好,我說什麼她都冇聽清楚,現在已經......”
“什麼?!”
他震驚的墨瞳微顫,“她懷孕了?”
“對啊,顧先生您忘了嗎?手術同意書還是您簽的呢。”
阮秋雨心虛地垂頭,不敢看顧琛的眼。
顧琛因為醫生的話僵在原地,腦子裡浮現出江瑤進手術室前哭著向他求饒的畫麵。
那時她的手放在腹部,好像成保護的姿態。
原來她懷孕了!
他臉色瞬間蒼白,轉身跑了出去。
“阿琛!”
阮秋雨焦急的呼喊聲被他甩在身後,他來到隔壁病房。
不見江瑤的影子。
想到什麼他又焦急地跑出病房。
——
回到彆墅。
江瑤打開二樓的房間。
裡麵,有嬰兒床,有嬰兒的衣服,有各種各樣嬰兒的東西。
癱坐在地上,江瑤撿起衣服摟在懷裡,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寶寶,對不起,是媽媽錯了......”
“媽媽應該早一點帶你離開......不!是,是應該早一點,早一點和他離婚,這樣我就能護住你了,對不對?”
江瑤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跪在地上艱難的向床頭櫃爬去,瘦弱到骨節明顯的指尖拉開抽屜。
一份合同躺在抽屜裡。
“寶寶......”
指尖摩挲著“離婚協議書”幾個字,江瑤滿布淚水的臉展露笑顏。
“媽媽不會讓你孤單的......”
她在離婚協議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環抱著嬰兒的衣服,一步步走到天台。
腹部包紮好的傷口已經撕裂。
一股又一股鮮紅的血液滴在她腳下的每一個地方。
冷風簌簌,穿過單薄的上衣灌入皮膚,渾身血液彷彿都要凍僵。
江瑤光著腳踩在天台邊緣的台階上,張開雙手,一躍而下。
劇痛在全身漫延,血水在她的身下汩汩流出,蜿蜒成一條長河。
巨大的動靜引來了周圍的人。
陸陸續續發出的尖叫聲,以及焦急地撥打急救電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江瑤視線模糊之際,好像看到了顧琛飛奔而來的身影。
他抱著她漸漸冰冷的軀體,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邊懺悔。
“對不起,對不起......”
——
沉重的呼吸聲在耳邊響起。
江瑤迷迷糊糊間被一具灼熱的身體壓著,渾身都喘不過氣來。
她睜開眼就對上顧琛猩紅的眸,那雙眸中壓抑著慾火。
“江瑤,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我成全你!”
說著顧琛就要吻下來。
看著這張熟悉的臉,江瑤就想到那個未出世的孩子,心中的恨意止不住地漫延。
抬手推開顧琛,“你給我滾開!”
顧琛一個不查被推到了床的另一側。
她快速爬起身,腳落到綿軟的地毯上時,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身上不痛了,穿著的衣服也是兩年前流行的款式。
最主要的是,眼前這個地方很像兩年前她與顧琛第一次發生關係的酒店。
難道她,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