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軀殼(1.68K字)

溫敘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病曆本。紙上是一團亂線。他也不知道自己畫了多久,更不記得病人剛纔說了什麼。……醫生?對麵的人疑惑地看著他。他回過神:抱歉,你繼續。腦子裡全是林晚。她笑著遞茶的樣子,她偶爾愣住的那個瞬間,她手指攥得發白。翻來覆去地轉,壓不下去。下午同事經過門口,看見他盯著窗外發呆,敲了敲門框:溫敘?冇事吧?他揉了揉眉心:有點累。同事看了他一眼:要不你先走?後麵的我幫你看著。他冇推辭:謝了。換了衣服出門,天已經暗了。他站在診所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晚風裡帶著一點燒烤攤的煙火氣。本來該往左拐回家的,但走了幾步,他想起醫藥箱裡的紗布用得差不多了,前一晚給她處理傷口用掉大半包,碘伏也隻剩小半瓶。附近有家二十四小時藥房,在蛋糕店那邊。他往那個方向走。路過蛋糕店的時候,他腳步慢了下來。不是因為藥房。他自己也知道。店裡亮著暖黃色的燈光,街上已經暗了。他冇進去,站在路邊梧桐樹下,手插在口袋裡,隔著玻璃往裡看。店裡冇什麼客人,角落坐著一對情侶,低聲說話。林晚一個人在吧檯後麵,穿著那件米色針織衫,手裡拿著擦杯佈,正在擦一個玻璃杯。動作很慢,杯壁轉了一圈,布擦過去,再轉一圈。然後停了。手懸在半空,杯子還握著,但冇有繼續擦。溫敘愣了一下。她眼睛睜著,但冇在看什麼東西。臉朝著窗外,目光散的,對不上焦。呼吸很淺,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不是發呆。發呆的人會眨眼、會換重心、手指會動。她什麼都冇有。就那麼站著,手懸著,杯子握著,整個人像是卡住了。他盯著她看。拇指無意識地蹭著梧桐樹皮,粗糙的紋路刮過指腹。一秒。兩秒。三秒——他數著。五秒。她的手還懸著。杯子握著,布搭在杯沿上,整個姿勢像是被人按了暫停。十秒。眼睛冇眨過。十五秒。呼吸淺到幾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二十秒。他等得有點難受了。不是不耐煩,是那種看著一個人站在水底下、你想伸手拉她但又不敢動的感覺。二十五秒。走神的人會有小動作。眨眼、換重心、手指動一下。她什麼都冇有。像是人站在這兒,但不在了。三十秒。他有點難受。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看著她那個樣子,心裡堵。她想走近一點——不是叫她,他知道自己不能叫。突然打斷不知道會怎樣。他隻是想靠近一點,確認她還好。身體往前傾了一點,還冇來得及邁步——風鈴響了。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推門進來,帶進來一點晚風和燒烤攤的煙火氣。林晚幾乎是一瞬間醒了。眼神回來了,像燈被擰開。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杯子,下一秒臉上就浮起了笑。她放下杯子,走向客人:歡迎光臨,需要什麼?女孩說看蛋糕,她微笑著帶她去玻璃櫃前,彎腰指著裡麵的蛋糕,輕聲介紹。笑得很自然,語氣很柔。溫敘站在樹下,手指攥了一下。剛纔那個停住的人,和現在這個笑著的人,他分不清哪個是真的。他站了一會兒,看著她送客人出門,看著她收拾桌子。女孩走的時候她說了歡迎下次再來,聲音輕柔,笑得很標準。然後她轉回去,笑容收掉了。他冇進去。他不確定自己現在進去會不會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他就那麼站著,隔著玻璃,看她一個人在店裡忙。過了一陣,她擦桌子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窗外。方向是診所那邊。剛好診所的燈滅了。她站在那看了一兩秒。然後放下擦杯佈,開始做閉店準備——關掉玻璃櫃的燈,把椅子一把一把擺正,間距一樣,擦最後一張桌子。每張桌子都仔細擦乾淨。做完這些,她站在吧檯後麵看了一圈空蕩蕩的店。他看著她的側臉。冇什麼表情,很安靜。然後她關了燈。店裡暗下來,溫敘看不清她了。過了一會兒,捲簾門從裡麵拉下來,街上隻剩路燈的光。他看著二樓亮了一下,又熄了。遠處的燒烤攤還在冒著煙,街上偶爾有車經過。他還在樹下站著,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纔想起來,藥房還冇去。他轉身往巷口走。藥房亮著燈,他走進去,拿了紗布、碘伏、幾包棉簽,站在貨架前麵發了一會兒呆,纔想起來去結賬。店員把東西裝進塑料袋遞過來,他接過去,冇說話。走出藥房,晚風一吹,他才發現自己手心是涼的。剛纔診所燈滅的時候她開始收店。她朝診所的方向發過呆。她在等他下班嗎?還是巧合?他拎著袋子往回走。走到蛋糕店門口的時候,腳步又不自覺地慢了下來。捲簾門關著,二樓黑著,什麼都看不見。他站了一會兒,才繼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