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疼痛與情緒連結

曉薇第一次走進慢X疼痛支援團T的會議室時,手心全是汗。

那是個位於中山區的社區活動中心,三樓一間小會議室。門口貼著手寫的A4紙:「慢X疼痛互助團T每週三晚上7點」。她站在門外猶豫了五分鐘,聽見裡麵傳來低低的談話聲,有人笑,有人歎氣。她差點轉身走掉,但腦中浮現小芸的話:「疼痛不是隻有身T,它跟你的情緒綁在一起。不麵對,就永遠被它綁著。」

她推門進去。房間不大,十幾張椅子圍成半圓,中間放著一壺熱水和幾包餅乾。帶領者是一位五十多歲的nVX,頭髮盤起,笑容溫和,她自我介紹叫美玲,曾經因為車禍導致長期下肢神經痛。

「新來的朋友,歡迎。」美玲說,冇有追問名字或病情,隻是指了指空位。

曉薇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緊握。她是今晚最後一個到的,其他人已經開始分享。

一位中年男X先開口:「我這次腰痛又發作了。醫生說是椎間盤突出,開刀兩次還是痛。每次痛起來,我就想起十年前被老闆開除的那天。那天我加班到半夜,回家路上被裁員簡訊通知。從那之後,痛好像就跟著我,像在提醒我:你失敗了。」

旁邊的年輕nV孩點頭:「我也是。每次經痛嚴重時,就會想起小時候媽媽說nV孩子痛是正常的,忍忍就過去了。結果現在痛到吐,還是覺得自己太嬌氣。」

輪到曉薇時,她喉嚨乾得發不出聲。美玲輕聲問:「想說什麽就說,不想說也可以聽。」

曉薇低頭盯著地板,聲音小得像蚊子:「我……脊椎手術後,痛了兩年。白天還能忍,晚上特彆厲害。痛的時候,腦袋會自動播舊錄音:父親的罵聲、上司的羞辱、前男友的分手訊息……我覺得,痛不是因為神經,是因為那些話還在裡麵戳我。」

房間安靜下來。冇有人打斷。美玲點頭:「很多人的慢X疼痛,都會跟情緒記憶綁在一起。當我們壓抑或否認某些感覺,身T就用痛來提醒我們:那些東西還冇被處理。」

一位阿姨分享:「我以前痛到想Si,後來學會一件簡單的事:痛來的時候,不抵抗,先問自己這痛在提醒我什麽?有時候是憤怒,有時候是悲傷,有時候隻是我需要被抱抱。承認它,反而痛會輕一點。」

曉薇聽著,感覺x口有什麽東西鬆動。她想起昨晚寫給母親的那封信,寫完後疼痛確實冇那麽尖銳了。

美玲看著大家:「我們來試一個簡單練習。閉上眼睛,深呼x1,把手放在痛的地方。不是要壓它,是溫柔地碰觸,像在對一個受傷的孩子說: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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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薇照做。右手輕輕放在腰椎疤痕上。閉眼,x1氣,吐氣。第一次,她冇試圖趕走疼痛,而是感覺它:鈍、熱、重,像一團壓抑多年的委屈。

腦中浮現畫麵:小時候生理痛時,父親說「彆裝」,母親說「忍忍」。她當時把眼淚吞回去,告訴自己「不痛」。現在,那個冇被安慰的小nV孩,好像還住在她身T裡,用疼痛大聲喊:我痛!我需要被看見!

曉薇的眼淚滑下來。她冇擦,就讓它流。旁邊有人遞來衛生紙,她低聲說謝謝。

練習結束,美玲問:「有人想分享剛纔的感覺?」

曉薇舉手,聲音顫抖但清晰:「我剛纔……感覺到疼痛在說:我好委屈。我從小就被告訴nV孩子要忍,所以我忍了二十多年。現在它用痛來b我麵對:我不能再忍了。我需要允許自己痛,需要允許自己哭,需要允許自己說我值得被照顧。」

房間裡響起輕輕的掌聲。不是鼓勵的掌聲,是理解的、陪伴的聲音。

散會後,美玲走到曉薇身邊:「如果你願意,下次可以再來。或者,試試每天做一次剛纔的練習:碰觸疼痛,問它想告訴你什麽。瑜伽或冥想也可以幫忙,讓身T和情緒重新連結。」

曉薇點頭,喉嚨哽住。她走出大樓時,夜風涼涼的,台北的街燈亮得溫柔。她把手放在腰上,這次不是按壓,而是像抱著自己。

疼痛還在。但今晚,它不再是敵人。

它變成了一個很久冇被聽見的聲音,正在慢慢、慢慢地說話。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