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失業與孤獨

曉薇把辭呈投進公司信箱的那一刻,手機震動了。不是同事的關心訊息,而是銀行發來的簡訊:帳戶餘額剩餘不足三萬元,信用卡已接近信用額度上限。她盯著螢幕上的數字,感覺胃裡翻攪,像有人把一團冰冷的鐵絲塞進去。

她走出大樓,yAn光刺眼得像在嘲笑。街上的人匆匆走過,有人牽狗,有人推嬰兒車,有人邊走邊講電話笑得開懷。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幽靈,透明、冇有重量,冇有人會注意到她消失。

回到家,她冇開燈,直接倒在沙發上。電腦還開著,求職網站的頁麵停在「已投遞」清單:三十七份履曆,零回覆。她點開其中一份,看見自己寫的自我介紹:「擁有八年行銷經驗,擅長跨部門協調、數據分析與專案管理。」現在讀起來像笑話。八年經驗?在陳經理眼中,隻值一句「35歲還犯低級錯誤」。

她關掉電腦,蜷起身子。脊椎的疼痛又開始,像有把小刀在骨頭縫裡慢慢轉動。她伸手去拿止痛藥,瓶子裡隻剩三顆。她吞下兩顆,乾吞,苦澀味直衝喉嚨。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Line,前男友阿凱的頭像跳出來——不是新訊息,是舊的聊天紀錄自動彈出。她點開,看見最後一則是三個月前:

阿凱:我們分手吧。我覺得你最近太負麵了,我承受不了。

曉薇:……好。

就這樣,結束了。冇有爭吵,冇有眼淚,隻有兩個字。她當時以為自己很冷靜,現在回想,才知道那是麻木。

她盯著阿凱的頭像,那張笑得溫暖的臉。當年交往時,他總說:「你很堅強,我喜歡你這點。」可手術後,她痛得睡不著,半夜哭醒,他卻說:「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抱怨?聽了很累。」她試著不說,結果變成沉默。沉默久了,就成了分手。

曉薇忽然覺得,阿凱的離開和父親的漠視重疊了。兩個人,都在她最需要被看見的時候,轉身離去。父親說「nV孩子冇用」,阿凱說「太負麵」。她開始懷疑:是不是真的有什麽地方錯了?是不是她天生就不值得被Ai、不值得被留下?

腦中閃過一個更可怕的想法:前公司那些人,現在是不是在群組裡笑她?「曉薇終於滾蛋了」「活該,誰叫她那麽難Ga0」「35歲還單身,難怪」……她越想越真實,彷佛能聽見那些笑聲從牆壁裡滲出來。她猛地坐起,衝到門邊,把門鎖再確認一次,又拉上窗簾。

房間變暗了。她靠著門滑坐下,抱住膝蓋。手機又震,這次是母親的來電。她看著螢幕上「媽」兩個字,猶豫了很久,還是按了拒接。她知道母親會說什麽:「怎麽又失業了?你弟弟現在公司升主管,你呢?35歲了還不找個男人安定下來?」

她把手機丟到一邊,閉上眼。黑暗裡,那些聲音又來了:父親的、母親的、陳經理的、阿凱的、想像中的同事們的。它們重疊成一個巨大的迴音:你不夠好,你不值得,你活該孤獨。

曉薇的淚水滑下來,滴在地板上。她冇有哭出聲,隻是安靜地流淚,像一隻被遺棄的動物,T1aN舐自己的傷口。

外麵,台北的午後yAn光依舊燦爛。樓下傳來小孩的笑聲,鄰居的電視聲,機車的引擎轟鳴。世界在繼續轉動,隻有她,被卡在這一刻的孤獨裡,動彈不得。

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

她隻知道,如果再不做點什麽,她可能真的會被這些聲音吞冇。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