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4
他逃不掉了
晏翊說完, 轉身掀簾而出。
宋知蕙聽?到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應是徹底離開?了?寢屋,但很快, 便又有人掀簾而入。
“娘子!”雲舒見她醒來,跑到榻邊便開?始落淚。
安寧手中提著?食盒, 放在?桌上後, 便也趕忙上前。
宋知蕙看不見她們, 卻是一聽?聲音就?能認出。
方纔與晏翊周旋, 已是累得筋疲力儘,此刻她躺在?床榻上,臉色發白,額上是虛汗,臉上有淚, 唇角還有晏翊的血。
看她這般模樣,雲舒已是哭出聲來, “王爺怎能傷娘子, 他……”
雲舒想要怨責,安寧的手卻是在?她肩頭上掐了?一把,雲舒立即閉了?嘴,隻哽咽著?拿帕子替宋知蕙拭淚。
“可以……扶我起來嗎?”宋知蕙今日纔是初醒, 情緒激動地與晏翊叫罵那般久, 喉嚨早就?乾癢難忍。
雲舒收了?帕子,小心翼翼將她扶坐起身,但她身上實在?太過無力, 後背塞了?軟枕也靠不住,整個人順著?便要倒下。
雲舒索性直接將她攬在?了?懷中,兩人一並靠在?那床頭上。
宋知蕙先是漱了?口, 將口中的鮮血清了?乾淨,隨後才小口喝起水來。
她與雲舒靠得太近,便是看不見,也能感覺到雲舒還在?流淚,待喝了?半杯入喉,安寧將杯子取走?,她長?出一口氣,低啞著?嗓音道:“我未曾傷到,是吃了?藥的緣故,過幾日便能恢複。”
不等雲舒開?口,安寧在?旁先一步道:“劉公公提前交代過,這些奴婢都是知道的。”
說完,她看了?看雲舒,“雲舒是因為太想念娘子了?,這才哭的。”
雲舒深吸一口氣,抹掉眼淚,“是……是奴婢憂心娘子。”
想唸的話她實在?說不出口,這靖安王府如同牢籠,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娘子不該在?此處,她對她有的隻是憂心。
安寧有些不安地朝身後窗子看去一眼,乾咳兩聲道:“娘子是不知道,這一次你離開?之後,我與雲舒都快要嚇死了?,尤其是王爺傷勢那般嚴重?,據說從馬背上摔下時,肋骨都斷了?幾條,我與雲舒還以為,我們定要跟著?遭殃……”
說至此,安寧聲音裡也有幾分微顫,那時她是的確怕,生怕晏翊拿她倆撒氣。
“可王爺並未怪責我們,這說到底……”安寧歎了?一聲,語氣裡似是隱隱帶著?了?一絲刻意規勸,“還是因為王爺在?意娘子,他知道若當真殺了?我們,待娘子回來後一定會?心痛的。”
雲舒垂著?眼沒有看安寧,那臉色明顯不大好,安寧也是沒有辦法,隻得硬著?頭皮繼續道:“娘子……其實我知道你還是不願留在?王府的,可那外間世道凶險,咱們又都是弱女子,出去以後該怎麼活啊,還不如在?王府裡,你想啊,王爺這般在?意娘子,甚至將那東西兩苑的姬妾儘數遣散,娘子若踏踏實實在?府裡待著?,往後定然吃喝不愁,安慰無憂啊。”
說完,她用胳膊肘碰了?碰雲舒,“你說是吧?”
雲舒不想說,卻也是朝窗子那邊看去一樣,不冷不淡“嗯”了?一聲。
宋知蕙有何聽?不明白,她沉默不語,片刻後,才緩聲道:“原是想……先將你們做了?安排再走?的,但那日事?發突然……”
雲舒忍著?淚,連連點頭,“奴婢知道的,奴婢沒有怨怪娘子的意思。”
宋知蕙摸到她扶著?自己肩膀的手,輕輕拍了?兩下,“往後不會?了?。”
說著?,她抬起頭朝著?安寧所處的方向?道:“我日後不會?跑了?。”
安寧以為她想通了?,那臉上緊繃的神情瞬間放鬆,卻沒料到唇角剛一揚起,便聽?宋知蕙幽幽開?口:“你與他說,這些規勸於我無用,這一次我會?殺了?他來以絕後患的。”
安寧與雲舒皆是一驚,齊齊朝那窗子看去。
還是安寧先一步反應過來,乾笑?著?道:“娘子莫要說氣話了?。”
說罷,她恍然想起一事?,跑到桌旁從食盒裡拿出一碗湯藥,“這藥已經不燙了?,娘子先把藥喝了?吧。”
安寧走?上前來,舀了?勺褐色湯汁,遞去宋知蕙唇邊。
感覺到雲舒的手微顫了?一下,宋知蕙蹙眉道:“這是何藥?”
安寧道:“是劉公公吩咐的,說是喝了?此藥,有利於娘子這眼睛和身子的恢複。”
宋知蕙沒有張嘴,而是偏過臉來,去聽?雲舒呼吸。
雲舒一直沒有說話,但那呼吸卻明顯愈發慌亂。
宋知蕙當即便意識到這藥有問?題,絕不是利於她恢複的藥,可晏翊又沒有必要毒害她,那這藥到底有何用處?
宋知蕙知道問?她們是問?不出來的,便沒有再去追問?,隻疲憊道:“我不想喝,我頭暈要睡了?。”
雲舒似是鬆了口氣,慢慢將她鬆開?,讓她重?新躺回榻上。
安寧著急道:“這怎麼行啊,不喝藥身子怎麼會?好?”
雲舒悶悶道:“你沒聽?娘子說麼,她此刻頭暈難受,萬一喝進去又吐了?出來,不是更遭罪。”
安寧還欲開?口,那床帳已是被雲舒擱下,裡麵的宋知蕙也朝她們二人揮了?揮手。
安寧隻好作罷,將藥重?新放回食盒。
兩人推門?而出,劉福就?在?門?外候著?,不必她們開?口,他也知那藥沒有喝,歎了?口氣,去書房與晏翊回稟。
安寧拉著?雲舒尋到一處無人的地方,壓聲道:“你怎麼回事?,你可知你這般做會?害死娘子,也害死我們啊?”
雲舒咬著?唇不說話,但那眼睛又開?始泛紅起來。
“你與娘子在?一處這般久,你自是比我清楚她月事?不穩,每每疼起來要死要活的,”安寧歎氣,語重?心長?道,“生不生子是後話,眼下先勸她將藥喝了?,把月事?調理好,難道不對嗎?”
雲舒抹掉眼角淚珠,抬眼看安寧,“月事?萬一好了?,不還是會?生子?”
“生了?好啊。”安寧低道,“若娘子真的能為王爺添個子嗣,不論?是男是女,王爺定是會?將他們寵到心尖上去。”
雲舒搖頭道:“不,娘子不想要這樣的寵。”
“你怎麼這般不開?竅?”安寧實在?對她無語,“你想想,一旦子嗣生出,娘子便是再不喜歡王爺,看在?孩子的麵,日後也不會?想著?跑了?,她的心思安定下來,咱們可不都安生了?嗎?”
雲舒未曾見過,安寧卻是知道的,女人一旦做了?娘,這心就?會?軟起來,哪怕再累再苦,也不捨得讓孩子跟著?受罪,她們會?忍,會?讓,久而久之,也就?不在?意了?。
可這話聽?到雲舒耳中,卻是叫她頭皮發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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緒更加不寧。
見她這般模樣,安寧無奈地又一聲歎息,誰也不想去做那惡人,可她們當奴婢的人,如何能做得了?主。
她深吸一口氣,最後說道:“王爺那性子咱們也是知道的,一旦他下了?決斷,必是要做到的,咱們今日不能將這藥哄給娘子喝,那王爺勢必會?親自去喂,說到底受罪的還是娘子。”
“且萬一哪裡惹惱了?王爺,首個拿來開?刀之人,定然是你。”安寧可謂是直接將話挑明瞭?,說完便要離開?,可誰知她走?了?兩步,又紅著?眼折返回來,將雲舒的手握在?掌中,“雲舒,你好好想想我的這些話。”
劉福那邊,已是提著?食盒進了?書房,將寢屋的事?全部?轉述了?一遍。
晏翊沉著?臉許久不語,最後接過那食盒,起身朝外走?去。
寢屋內,宋知蕙也不知睡了?多久,再次清醒時,眼前還是一片漆黑,卻莫名覺得周圍有人。
“雲舒?”她強撐著?喚了?一聲。
屋內屋外皆是一片安靜。
宋知蕙默了?片刻,朝著?帳外的方向?,低斥出聲,“畜生。”
晏翊卻未曾氣惱,反而還莫名地彎了?一下唇角。她的確是聰明,聰明到他方纔那滿肚子的火氣,幾乎頃刻間就?澆熄了?大半。
晏翊沒有說話,起身掛上床帳,坐在?她身側,捏起一縷墨發在?手中纏繞著?把玩。
宋知蕙已經確定是他,便不再客氣,各種辱罵他的話輪番而出。
晏翊等她罵累,躺在?那裡氣喘籲籲不再開?口,這才緩緩出聲道:“可還記得晏京?”
宋知蕙偏頭不語。
晏翊繼續道:“他曾與孤說,若姬妾難馴,便讓她們吃那五石散,吃一段時日,便會?千依百順,彆說想逃,縱是打?罵都捨不得走?。”
宋知蕙依舊不語。
晏翊聲音微沉,“你是不信,還是不懼?”
宋知蕙冷笑?,“你這般嚇我沒有用,你若是想給我吃,去年從洛陽回來便給了?,輪得到現在??”
“你那時乖順,哪裡如現在?一般?”晏翊冷道。
宋知蕙自然也聽?聞過那種藥,她扯著?唇角語氣中儘顯嘲諷,“難道不是因為那藥傷身,你怕我傷了?殘了?,或是死了?,你那東西便無處紓解了??”
她的確聰明,聰明到知道說什麼樣的話,便能將他激怒。
晏翊當即沉了?眉宇,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閉嘴。”
終於抓住了?晏翊痛處,宋知蕙一麵試圖將他甩開?,一麵又乘勝追擊地道:“堂堂靖安王,天潢貴胄,權勢滔天,卻隻癡迷於一個罪臣之後,青樓女妓。有那畏觸之症不假,可他明明知道所治的法子,卻依舊非那女人不可,唔……”
晏翊俯身堵住了?她的嘴,手臂也全然撐在?了?她的兩側。
她還是無力去掙脫,卻能再次將他咬傷。
晏翊抬手一把擦掉唇上血跡,沉冷著?聲道:“孤如今是親不得你了??”
宋知蕙雙眼雖然無神,那憤恨的神情卻是無比清晰,“我雖身份低微,卻嫌那大東的靖安王臟。”
“好,好極了?。”晏翊怒極反笑?,徹底上了?床榻,“你非要逼孤是吧?”
“是你在?逼我!”宋知蕙激動到落下哭來,朝他罵道,“晏翊你不配為人!畜生……”
“這張嘴孤親不得……不還有彆處?”晏翊垂眼冷嗤,“你這何處孤沒觸過,從前不嫌,如今又是嫌哪般?”
夏日的衣衫單薄,隻三兩下便露出了?那白皙的肌膚。
“晏翊!”宋知蕙沒有力氣再去大聲咒罵,隻抽泣著?低低道,“我對你隻有厭惡,鄙夷……從前種種皆是做戲,自你出現的那一刻起,我便是如此所想,隻是……啊……”
那許久前在?白皙上落下的印記,就?在?晏翊眼前,他帶著?警告地意味用齒尖咬在?那點上,隻是些許力道,便讓她閉上了?嘴。
耳根終於清淨,那壓抑了?數月的意動便再也壓製不住,他吃完一邊又吃另一邊,宋知蕙自始至終也沒有開?口,那眼淚也不再垂落,隻是用那無神的眼睛,似望著?床帳外側的窗子,也不知到底在?看什麼。
見她仿若如從前般又開?始乖順起來,晏翊一麵吃著?,一麵含糊出聲,“過往……孤可不再追究。”
宋知蕙一直咬著?唇瓣,此刻聽?到他這番話,到底還是沒忍住,嗤了?一聲,“得利者自然可以坦然地不去追究。”
晏翊又是用齒尖去磨,“那你要如何,要孤死?”
宋知蕙顫顫吸氣,“楊家之仇,可能幫我報了??”
晏翊鬆了?口,徹底坐起身來,“你知道不可能。”
宋知蕙冷笑?閤眼,“那你怎麼不去?”
晏翊沒有說話,垂眼看到那片濕潤時,眸光有一瞬的微怔,“你當真要孤死?”
“不然呢?”宋知蕙反問?。
“楊心儀。”晏翊那沉冷的聲音裡生出了?一絲溫軟,“你明明也對孤有心……”
宋知蕙不知他在?看何處,也不知他此刻神情,隻覺得他約摸是瘋了?。
晏翊的確瘋了?,他用手觸了?那黏膩,放在?了?唇邊,沒有想象中那般厭惡,他索性俯身去吃。
宋知蕙瞬間愣住,黑暗中她無法看到,但唇瓣的溫熱柔軟,是與旁處截然不同的,這樣的感覺從前也是有過,隻是晏翊從未如此而已。
驚愣之後,宋知蕙忽然嗤笑?出聲,“王爺不是最嫌那處肮臟,怎能如此呢,可彆玷汙了?王爺啊。”
她那笑?聲與語氣皆是嘲諷,尤其“王爺”二字,咬得極重?,仿若是在?提醒他,莫不是忘了?自己從前的話,堂堂的靖安王怎能吃這些東西。
晏翊臉色不算好看,但他卻並未停下,也沒有回話,而是直接將那點吃在?口中。
宋知蕙吸氣,見他不為所動,便繼續冷嘲熱諷,“王爺是忘了?嗎,那趙淩可是將我養了?三年,那三年中他何處都碰過,他最是喜愛此處……”
晏翊承認,宋知蕙是知道如何能將他激怒的。
“他所碰之處,孤皆不放過,如那咬痕一般,孤將他的痕跡一一覆蓋便是!”
沉啞又帶著?慍怒的聲音傳入耳中,宋知蕙已是笑?不出來,她隻能再次出聲罵他,“所謂那高高在?上的靖安王,也不過如此……晏翊,你纔是真正的卑賤!我從未與你動心,一點一絲皆未有過……”
用力的吸吮之後,宋知蕙徹底說不出話來。
晏翊鬆了?口,望著?眼前這一幕,他抬手擦掉唇角水漬,“你若對孤從未動心,為何會?意動?”
宋知蕙沒有說話,待那感覺徹底過去,她才啞著?聲沉沉開?口:“你大可去問?,此為人的正常反應,即便是一頭豬如此,我也會?……”
晏翊不信,他不是沒有試過,在?那尋不到她的日日夜夜裡,他也曾想過,難道他晏翊此生還非她不可了?,他依照從前他們相處時那般,尋了?人上前來試,可彆說去觸,便是一看見旁人,他心頭便沒來由的心煩,腦中所想到的還是她楊心儀。
晏翊不再與她去辨,索性俯身繼續,她罵的越狠,他便吃的越深。
他承認,他逃不掉了?。
但所幸,她也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