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
孤不介意陪你玩
晏翊從?七歲那?年染了心病至今, 父母兄長無人能觸,唯一能解他心病之人便?是宋知蕙,如今倒是換作?她得?了心病。
還是不能被他所觸的心病。
晏翊唇角笑意愈發冰冷, 他緩步來到簾後,習武之人若不想旁人聽到聲音, 那?腳步聲幾?乎可以徹底隱去。
裡間?的宋知蕙此刻坐在桌旁, 手中?端著茶盞, 小?口輕抿著, 全然看不出半分異樣。
晏翊知道,若他敢掀簾而入,她的這份平靜便?會倏然打破。
如此心病,得?的很巧,也很妙。
擱著一層簾子, 晏翊就這般靜靜望了許久,最後, 他還是提步走了進去。
宋知蕙似有些意外, 抬眼看到是他進來,趕忙放下?手中?茶盞,起身朝他恭敬行禮,“王爺。”
晏翊朝前走了一步, 宋知蕙沒有躲閃。
他又走一步, 她眼睫顫了兩下?,還是沒有犯病。
直到他來到她身前,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才又成了那?副模樣,似被人忽然抽了魂魄般,整個身子都朝下?倒去。
晏翊鬆開了她的手腕, 卻是立即將?手攬在了她的腰間?,與此同時,另一隻手則橫掃過桌麵,將?那?桌上杯盞全部推翻在地。
在一陣叮呤咣啷破碎的聲音中?,宋知蕙被抱坐在了桌麵上,整個人都被壓在晏翊懷中?。
她的驚叫聲被晏翊用?唇堵在喉中?,所有的推拒也全部鎖在了麵前的銅牆鐵壁中?。
那?深重又極具壓迫性的吻,讓她臉頰很快便?漲得?通紅,腦袋也開始陣陣發暈,仿若再?如此下?去,便?會因窒息而昏沉過去。
終於,晏翊鬆開了口,宋知蕙顫著那?發麻的雙唇,不住地張口呼吸。
“楊心儀,你若是裝的,孤不介意陪你玩,你若是真的病了,那?孤親自?來為你醫治。”
晏翊的氣息也是亂的,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垂首便?將?那?通紅的耳珠含在口中?。
“王爺……王爺不要殺我……我錯了……”宋知蕙沒有力氣逃脫,隻癱軟在他懷中?,不住地喃喃哀求。
晏翊心頭那?股燥熱,在這一聲又一聲的哀求中?被慢慢澆熄。
他到底還是鬆開了她,望著那?跪伏在地,顫抖不已的身影,他那?臉上寒霜愈發凝重,最後轉身離開,去了書?房。
鄭太醫年歲已高,又有太醫署官職在身,晏翊無法直接命他來兗州診脈,便?隻好書?信一封。
信中?他隱去了宋知蕙的身份,隻道遇見一個患有心症之人,此人為女子,多?年前曾親眼目睹家眷遇難,當時並未有何異樣,還能獨自?一人討生活,而如今,守在她身側的下?人死在了她的眼前,她卻忽然受了刺激一般,被嚇得?時不時精神混亂,陷入一片驚慌之中?。
明明從?前所受刺激更重,為何那?時的她未曾瘋癲,而如今隻是區區一個下?人,便?叫她失了神誌?
晏翊問鄭太醫,此女的心病可是故意裝的,若不是裝的,那?有何法子可醫。
這封信晏翊讓暗衛加急去送,來回頂多?十日他便?能等到答案。
整個白日,晏翊離開後便?未曾再?回寢屋,直到夜裡他才露麵。
宋知蕙那?時已經躺在床榻上睡去,他洗漱之後,緩步上前,掀開床帳,也躺了下?去。
原本趕路多?日,路上又遭了多?次暗殺,晏翊幾?乎一直未曾睡過一個安穩覺,昨晚終是回了府邸,卻還是折騰了一夜,未能好好休息。
今晚的晏翊的確是乏了,他躺在床榻上,不打算再?去做什麼,隻想閤眼睡覺,但在臨閉眼前,他還是朝著裡側的宋知蕙看了一眼。
床帳內那?幽蘭的光線中?,宋知蕙背對著他,玲瓏的身姿就在他手邊,那?一頭飄著淡香的墨發也在他眼前。
晏翊喉結滾動,勾起一縷發絲在手中?,冰涼又絲滑的觸感?,讓他壓了多?月的那?團火又漸漸燃燒起來。
黑暗中?,宋知蕙緩緩睜開了眼。
她知道他在動她的頭發,也知道他此刻的粗沉的呼吸代表何意。
在突然的瘋癲與佯裝不知中?,宋知蕙忽然有些猶豫。
晏翊的性格向來難測,她從?昨晚到今晨的幾?次試探裡,雖最後皆是晏翊讓步,可明顯他已經快要壓抑到了極限。
如果她此刻發瘋,他可否還會選擇退讓,是強壓下?心頭躁動,將?她緊緊錮在身前,如昨晚一樣與她相擁而眠,還是說會暴怒之下?,直接將?她強要,若強要時看到身前那?道痕跡,他又會做出如何的瘋事?
趙淩已死,他心裡的那份狠戾便隻能宣泄在她的身上。
宋知蕙有些不敢賭了,可萬一她不發作?,晏翊又是那般心機詭詐之人,他會一步步試探,一點點得?寸進尺,到那時若讓他看到這印記,以他的智謀來看,定然能猜出些什麼來。
到時的她隻怕會更慘。
兩廂比較,宋知蕙隻得?繼續試探,她如睡夢中?的人被輕擾到一般,蹙起眉頭低低地哼嚀了一聲。
身後的手頓了一下?,但隨即那手臂直接壓上,從?後將?她攬入了懷中?,宋知蕙自?然又要一番掙紮叫喊,卻見晏翊直接翻身而上,再?次將那些尖銳的聲音全部封在了喉中?。
他已然意動到了極致,隔著薄被都能感?覺到那?股堅硬。
宋知蕙料到晏翊許是會強上,卻沒料到隨著她嗚嗚咽咽的哭求,那?翻湧而出的意動會被再次澆熄。
到了最後,又如昨晚一樣,她帶著滿身的疲憊,沉沉睡在了他的臂彎中?,他壓住所有的慾念,也合上了眼。
翌日,晏翊起身下?榻時,外間?天色還未明亮,他穿好衣衫掀簾而出,來到外間?的羅漢椅上小?憩。
目光掃過屋中?地毯時,他眉心微蹙,想起了去年的這個時候。
去年深秋之時,他應當已經碰過她了,是用?那?頭墨發。
而今年的深秋,他還在羅漢椅上,她卻從?地毯上去了他的床榻。
晏翊冷冷勾起唇角,帶著幾?分自?嘲。
原來已經一年了,他不僅未曾倦她,想要的似乎還更多?了。
不得?不說,她楊心儀的確是有本事的,能讓那?趙淩豁出命跑來尋他,也能在他麵前百般折騰還能安然無恙。
昏暗中?,晏翊的指節在那?身旁的四方小?桌上輕輕地叩著。
她能從?死人堆中?爬出,孤身一人走到幽州,能一次又一次在這一年中?與他周旋,她這般堅韌,這般聰穎果敢,會因為死一個趙淩而大受刺激?
除非她愛那?趙淩至深?
嗤,晏翊冷嗤,他不信。
可若是故意裝成這副模樣,那?又是為何?
不願他碰?
他碰的還少,何處不曾被他碰過?
晏翊停下?了手中?動作?,再?次緩緩起身,來到簾後朝那?床榻上熟睡之人看去。
她莫不是想故意惹他嫌惡,可以她的聰慧難道猜不出,他若真厭了她,必定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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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了她性命的。
又或者是……她已經認準了他不會殺她。
這個念頭生出的瞬間?,晏翊那?雙冷眉驟然蹙起,心口湧出的煩悶讓他臉色極為駭人。
他冷冷移開視線,推門走了出去。
再?有幾?日,待那?鄭太醫的信一到,一切便?有了定論。
一連三日皆是如此,晏翊白日儘可能與她避開,待到了夜裡看寢屋熄燈之後,他才會回到房中?,強行攬她入睡,若是哭叫,便?用?唇來堵,總之,她折騰不了多?久就會累得?放棄抵抗。
第五日晌午,暗衛送來一則訊息。
顧若香身邊的婢女安寧尋到了。
這安寧比雲舒機靈許多?,贖身當日就先出了山陽郡,到了三日後出了兗州,最後尋到她時,她人在豫州,在當地一個偏僻的村子裡,幫人照顧孩子。
通常這般村戶的人是請不起下?人的,所以兩人的雇傭關係多?是口頭協議,你今日來我家幫忙照顧一天孩子,我當日就能將?工錢給你,你若做得?好,日後還會來尋你,做的就是一個口碑,哪裡還會去管身契之類的文書?。
如此才增加了暗衛尋找的難度,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但凡她走過正路入州城,就會留下?痕跡,隻要想尋還是能尋得?到。
到底是機靈,那?晚一看到暗衛現身,安寧便?立即跪在了地上,沒有半分爭辯,也不得?暗衛使出什麼手段,便?一股腦全部交代了。
說的都是實話,她知道顧若香打算自?縊,也知道宋知蕙可能要逃,所以拿了銀子立即給自?己贖身,沒了命般跑去了豫州。
晏翊讓侍從?將?安寧帶到麵前。
這是安寧第一次見到她,撲通一下?便?跪在了地上,那?強烈的威壓讓她一開口牙根都在打顫,“奴婢……奴婢知錯了,求王爺開恩。”
如今一聽到這番話,晏翊那?眉心便?倏然蹙起。
屋內陰鬱更重,連侍從?都將?頭垂得?更低。
半晌後,那?沉冷的聲音道:“孤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當天給宋知蕙送午膳的人便?是安寧。
雲舒也在場,三人碰麵時皆落下?淚來。
“可有責罰你?”
麵對宋知蕙的關切,安寧哽咽著搖了搖頭,“奴婢害怕,見那?暗衛的時候便?什麼都說了,娘子可會怨我?”
宋知蕙垂眼道:“怎會怨你,是我連累的你,那?此番回來,可是簽了死契?”
見安寧點頭,宋知蕙眉眼間?鬱色更重,又道了一遍,“是我連累你了。”
安寧極有眼色,趕忙道:“娘子不要這樣,無妨的,總歸都是伺候人的命,要不是娘子,我自?己也是沒法贖身的。”
說罷,她擦掉眼淚,上前道:“倒是娘子,這些日子受苦了。”
此話一出,一旁的雲舒沒有什麼反應,宋知蕙卻是忽然抬了眼皮,但很快又緩了神色。
她用?過膳後,想趁著午後日光好,去院中?消食。
這三月以來,皆是雲舒去與劉福知會一聲,劉福允了她便?能出門,但還是出不得?安泰軒。
如今晏翊回來,便?是雲舒去問晏翊。
雲舒離開後,安寧便?來到宋知蕙身前,幫她係那?披風,“娘子往後可有何打算?”
宋知蕙還是沒有說話,隻搖了搖頭。
安寧又拿手爐給她,“就在這裡一直住下?去嗎?”
宋知蕙抬眼看她道:“你回來後,可曾見過王爺?”
安寧愣了一瞬,趕忙搖頭道:“沒有,王爺哪裡會見奴婢,是那?劉福公公領奴婢過來,說要奴婢以後踏踏實實伺候娘子。”
宋知蕙繼續問道:“那?劉公公可有與你說什麼?”
“沒有啊……隻是一些要奴婢小?心著伺候之類的話。”安寧疑惑道,“娘子問這些做什麼?”
宋知蕙朝她淡淡一笑,“沒事,就是怕他們訓責你,雲舒那?時候回來是吃了不少苦頭的。”
安寧暗暗鬆了口氣,笑著道:“娘子放心,奴婢沒事的。”
雲舒回來後,三人去了後院消食。
深秋午後的日光落在身上,帶著濃濃暖意。
安寧見四周無人,便?再?一次上前低聲道:“娘子,我們日後該怎麼辦啊?”
宋知蕙閉著眼曬那?日光,淡淡道:“這裡是安泰軒,是王爺的主院,我如今能住進來,是多?少人修不來的福氣,有什麼怎麼辦的,住著就是了。”
安寧似沒想到她會這樣回答,愣了一下?後,又蹙眉問道:“那?娘子夢魘的事該怎麼辦?”
宋知蕙緩緩睜開眼,朝她看來,“你知道了?”
安寧壓住心中?慌亂,點頭道:“奴婢……奴婢聽劉公公說的,他讓奴婢夜裡要多?仔細些伺候娘子。”
宋知蕙歎了口氣,那?眼中?浮出幾?分哀怨,不等安寧追文,自?己幽幽地開了口,“我的確會夢魘……每晚都會做同樣的夢……”
“我會夢見自?己被斷了手腳,泡在那?壇子中?……”宋知蕙垂眼落下?淚來,擱在身前的手也開始隱隱發顫,“還會夢見……王爺立在我身前,用?那?劍斷了我的……我的……”
宋知蕙沒能說完,便?掩麵痛哭起來。
雲舒見狀趕忙拿出帕子朝她遞去,“娘子不怕了……沒事的,是夢而已,王爺不會的,不會的……”
安寧怔住了神,片刻後也趕忙蹲在她身前溫聲去哄。
與此同時,晏翊那?盼了多?日的回信送到了書?房中?。
那?手中?沉甸甸的信件是鄭太醫執筆而寫。
鄭太醫向來細膩嚴謹,從?分析病情?到如何判斷真假,再?到如何醫治,密密麻麻寫了整整五頁。
晏翊翻開第一頁,這第一句還是與府內郎中?所說一致,說這心病難醫,且不好斷定。
不過他還是根據晏翊所述,試著去分析這女子得?了心症的原因。
“此女精神之變,並非不可理解,往昔親眷慘死眼前的慘狀,雖未即時表現出影響,但其傷害早已深植於心,如今其常伴身側的下?人之死,恰似那?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使得?那?些積攢在心底多?年的傷痛,全然而出,這才使得?其恍恍惚惚,驚懼不安……”
看完這第一頁的病因,晏翊沉沉地出了口氣。
他暫且沒有去看如何醫治那?幾?頁,而是直接抽出最後一頁,去看到底該如何斷定此症真偽。
“心症難斷,然非全無辦法。若王爺意要探其究竟,不妨一試此法,雖非萬全之策,亦可窺見一二。”
鄭太醫寫下?一道安神藥方,叮囑此藥久服會傷身,偶有一兩次便?不打緊。
“王爺可言此藥為驅寒之效,令其服用?之後,觀其神色,待藥效漸起之後,此女應覺得?身心平靜,此時王爺可去嘗試,若其驟然發狂,驚懼掙紮,那?便?可能是故意為之,意在裝瘋。”
“反之,若此女隻是雙眼迷離渙散,王爺嘗試時也隻會略微畏懼,而不曾激烈反抗,則極有可能是真心受驚,得?了心症。”
晏翊抬起眼來,默了片刻後,出聲喚來劉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