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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孤不敢殺之人

第二?日天一亮, 趙淩便騎馬帶著宋知蕙離開了驛站,這二?人?前腳剛走,茉陽公主與侍女後腳便也立即跟上。

看到宋知蕙與趙淩共乘一匹馬, 就?在他懷中坐著,茉陽隻覺得心頭冒火, 恨不能?衝上去將宋知蕙一把拉下馬背。

隻忍了半個?時辰, 茉陽便忍不住了, 氣呼呼朝侍女道?:“你去殺了她?!”

那侍女立即勒馬勸道?:“公主, 這可使?不得。”

茉陽脾氣上來,哪裡是能?被勸住的,且越勸她?越來氣,“你敢不聽我命令?”

那侍女趕忙垂頭解釋道?:“奴婢若是前去,世子必然要與奴婢動手, 萬一奴婢受傷,這一路怕是難以再護公主周全。”

趙淩是廣陽侯世子, 此處又近幽州, 這侍女自然不敢傷趙淩分毫,兩人?交手她?必然要落下風,受傷便是在所難免。

茉陽卻是揚著下巴道?:“一個?妾罷了,我不信他敢為?了那女人?, 傷我的人?!”

茉陽也是認準了趙淩知道?, 她?此行隻帶了一個?侍女,這侍女便是她?安危的保障,他縱是再疼那女人?, 也得要顧及她?的安危。

見侍女還在猶豫,不肯駕馬上前,茉陽再次厲聲催促, 那侍女最終還是不敢違抗命令,隻好?抽出腰間?軟劍,駕馬朝那兩人?而去。

這侍女一早拿出劍,又是馬蹄急促朝前行,便是故意想讓趙淩提前發現。

果然,趙淩聽出身後動靜不對,回頭看到那持劍而來的侍女,眉宇間?瞬起寒意,勒馬的刹那,腰側的刀便退了鞘。

兩人?隻過了不到十招,那侍女便被趙淩一腳踹下馬背。

趙淩多少是留了情?的,未曾真下狠手,侍女身上沒有刀傷,卻是墜落的時候摔傷了腿。

這一幕落在茉陽眼中,她?不通武藝,隻以為?趙淩竟將那女人?護到如此地步,頓時震驚至極,駕馬直直衝到趙淩身前,幾乎怒斥出聲,“你為?了她?,竟敢傷我的人??你可知這是父皇賜我的護衛,你這是……”

“公主,我的耐性是有限的。”趙淩再次勒馬,側眸朝茉陽看去,那冷漠的眼神裡似是沒有半分情?緒,“再往前便是幽州,我勸你最好?立即回京。”

“我不回、不回、不回!”茉陽氣到落了眼淚,朝著趙淩喊道?,“我的侍女傷了,誰能?護我周全,我還怎麼回啊?”

趙淩瞥了眼那地上那侍女,方纔兩人?交手時,趙淩也能?覺出她?是有意如此的,她?此刻腿上雖然在流血,但不至於動不得。

“那是公主自己的事。”趙淩冷冷說?完,揚起馬鞭便朝前去。

茉陽見狀,心裡一急也不顧那地上侍女,慌忙駕馬去追,眼看趙淩要將她?甩開,茉陽氣惱之下,再次揚聲喊道?:“趙淩!你可知幽州要倒大黴了!”

果然,這句話能?讓趙淩再次停下。

茉陽見狀,頗有些得逞的意味,再次追到趙淩身側,“我父皇忌憚幽州兵權已久,我不信你不知道?,那馬鳶能?被指婚給你,隻是派到你身邊的眼線,隻有我,我纔是真心的喜歡你!”

宋知蕙全程沒有出聲,儘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直到聽見這番話,她?才頭一次抬起眼朝這位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公主看去。

茉陽也注意到了宋知蕙在看她?,但她?似乎沒有看懂宋知蕙的眼神,反而還將那下巴揚得更高,對趙淩道?:“隻要你讓廣陽侯修書一封,代你向我父皇求娶,我父皇自然會應允,到時有我在幽州,便可保你幽州安穩!”

“我幽州……”趙淩眸色微沉,一字一句地冷冷道?,“不需一個?女人?來保。”

茉陽驚訝到說?不出話來,似沒想到她?將話已經說?得這般清楚,趙淩卻依舊不為?所動,她?想要在說?些什麼來挽留趙淩,卻動著唇說?不出話來。

眼看趙淩又要走,茉陽心裡著急,再度朝前,直接抬手去拉趙淩手臂。

趙淩下意識將她?甩開,隻聽一聲驚叫,茉陽墜馬而下,當即痛哭出聲。

趙淩隻低掃一眼,便要駕馬而去。

宋知蕙卻是連忙將他叫住,“世子等一下!”

方纔這二?人?的對話已讓宋知蕙駭然不已。

如果說?昨晚趙淩睡前那番話,將幽州稱為?他趙家的地盤,屬於與她?的私語,而非對外的共識;那麼方纔茉陽公主下意識的一段話裡,卻是當著趙淩與她?的麵,明晃晃地說?出了這句:“可保你幽州安穩。”

而趙淩,也毫不避諱地回了一句:“我幽州。”

宋知蕙那眼皮又開始不住地跳,不安地回頭看那痛哭流涕的茉陽道:“當真不用管公主麼?”

趙淩明顯因方纔茉陽那番話動了氣,一開口時語氣也不算和緩道?:“管她?作?甚,是她?自己要來,與我何乾?”

宋知蕙對皇室之人?自是沒有好?感?,之所以叫住趙淩,並?非是她?心善仁慈,而是有些事情?不得不考慮深遠。

“她?到底是公主,萬一在幽州附近出了事,讓有心之人?利用,怕是會對廣陽侯與世子不利。”宋知蕙低聲提醒。

趙淩沒有說?話,滿臉的不耐與寒意卻是給了宋知蕙答案。

他不在乎這些。

趙淩直接駕馬離開,卻沒想剛行一段,便聽身後忽然傳來馬蹄狂奔的聲音。

一股莫名殺意由遠及近,趙淩立即蹙眉回頭看去。

遠處一道?冷冽的身影正朝這邊而來。

宋知蕙也覺出不對,回頭看去,在看清來人?身形的瞬間?,腦中頓時傳來陣陣嗡鳴。

“走……快走……”

她?幾乎用掉了自己所有的力氣,才艱難地說?出了這幾個?字。

可趙淩非但沒有離開,反而掉轉馬頭,似是特地要等那人?過來。

“不、不、不……”宋知蕙再次開口時,那祈求的聲音裡帶著顫抖,“世子……走,求求你了,我們走吧……”

趙淩卻沒有理會,隻將手中刀柄握得更緊,那雙眼中也漸漸漫出寒意。

從接到暗衛的訊息至今,晏翊僅用了三日時間?追到此地。那幾乎不眠不休的狀態,使?得他本就?陰沉到極致的威壓,在此刻猶如活閻羅一般狠戾可怖,那周身散發的煞氣,讓人?根本不敢直視。

連那一直在痛哭嚎叫的茉陽,在抬眼看到身影時,都嚇得頓時止住了哭聲。

晏翊沒有直朝兩人?而來,而是遠遠認出茉陽之後,先是在她?身前勒馬。

茉陽錯愕地結巴道?:“王、王、王……王叔?”

晏翊居高臨下,用那陰鷙的眼神低睨著茉陽,一開口,那聲音沉啞到讓人?頭皮發麻,“是趙淩害你如此的?”

茉陽雖然害怕晏翊,但她?也知道?兩人?纔是真的親眷,那眼淚再次落下,委屈巴巴指著不遠處道?:“他們欺負我……”

儼然一副小女兒家向長輩告狀的模樣,可茉陽卻是忘了,眼前的長輩可不是尋常長輩。

晏翊那駭人?的神情?微頓,但很快便生?出一絲笑意,這笑意落在宋知蕙眼中,卻是讓她?頓覺不妙,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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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央求趙淩離開。

可她?越是畏懼,趙淩便越堅定不願離開。

晏翊沒有說?話,斂起笑意,緩緩駕馬朝趙淩而來,隨著他身影越來越近,宋知蕙的呼吸也越來越抖,到那馬蹄停下之時,她?已是不知在何時落下淚來。

“楊心儀。”晏翊布滿血絲的眼睛,未曾朝趙淩看去一眼,而是直直落在宋知蕙身上,他頭一次當著旁人?麵喚她?真名,他朝慢慢她?抬起手,“過來。”

隻簡單的兩個?字,卻是讓宋知蕙驀地顫了一下。

趙淩立即將她?攬得更緊,朝晏翊冷冷道?:“靖安王怕是認錯人?了,這是我府中妾室。”

晏翊勾起唇角,那沉冷的眸光終是從宋知蕙麵上移開,落在她?身前那收緊的臂彎上,“孤以為?,你二?人?情?誼如此深重,你該是知她?真實身份纔是。”

趙淩倏地愣住,下意識朝懷中之人?看去。

宋知蕙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隻那臉色更加蒼白,唇瓣似也抖得更是厲害。

趙淩再次泛起酸意,心頭那怒火也開始翻江倒海,再次看向晏翊時,那雙眼睛也染了寒意,“我與自家妾室如何,不必靖安王來插手。”

晏翊嗤笑出聲,緩緩抽出腰間?佩劍,“的確,旁人?家事孤不該插手。”

寒光出現的刹那,晏翊頓時斂了笑意,那不怒自威地壓迫感?與殺氣再次襲來,“但當朝公主被廣陽侯世子挾持一事,孤豈能?坐視不理!”

“王爺!”宋知蕙忽然顫抖著喊出聲來。

哪怕此刻的她?已是渾身僵硬,那腦中僅剩的一絲理智,還是讓她?意識到晏翊想要做什麼,沒有人?比她?更瞭解晏翊,更知道?他的冷絕與瘋狂。

“不要……王爺不要,我、我……我與你回去……”她?臉上神情?近乎是在哀求,若不是趙淩將她?抱得太緊,此刻她?定是要跪伏在他身前去說?這番話。

趙淩不明白宋知蕙為?何這般懼怕晏翊,他沒有鬆開宋知蕙,反而將她?抱得更緊,還故意湊到她?耳畔,表麵是在安撫她?,實則是在說?給晏翊聽。

“蕙娘不怕,此處已是幽州地界,無人?敢傷我們分毫。”

“這大東,還沒有孤不敢殺之人?。”

話落的瞬間?,空中赫然出現一道?冷冽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