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隨我回幽州

昏暗的屋內, 趙淩一身夜行衣立在床榻邊,見宋知蕙慌忙坐起身,他摘了臉上麵罩, 那臉上的神色不?算好看,卻也還是?對著宋知蕙擠出了一絲笑意。

卻沒?想宋知蕙神情中未見半分激動與喜悅, 有的隻是?驚慌與不?解。

“你瘋了?”

這是?她今晚與他說的第一句話。

“是?, 我是?瘋了。”

趙淩俊朗的麵容上, 沉鬱更重, 他抬手將宋知蕙的手臂握在掌中,起初力道極重,但感覺到宋知蕙瑟縮了一下?,便?立即鬆了手勁。

宋知蕙卻是?趁著這個空擋,連忙將他甩開, 還不?住朝那床榻裡側退去,“世子不?要?鬨了, 快些離開!”

一想到方纔她在睡夢中喚的那聲王爺, 趙淩便?頓時覺得?有口氣憋在心口處,上不?去也下?不?來。

眼看趙淩臉色越來越冷,宋知蕙終是?緩了幾?分神色,畢竟同眠三載, 他的性子她是?瞭解的, 雖不?比晏翊陰狠,但也絕不?是?什?麼善類。

“世子。”她軟了語調,像從前那般低聲喚他, “我是?為了世子的安危著想,那靖安王喜怒無常,萬一讓他得?知你我私會……”

原以為趙淩多少要?忌憚一些, 誰知他一聽到宋知蕙這番話,神情更是?不?愉,“蕙娘彆?怕,我此番便?是?要?帶你回去。”

“回去?”宋知蕙連連搖頭,那對他的抗拒又壓不?住般向外倒出,“我上次明明與世子已經說過了,世子怎麼還不?死心,我現在靖安王的姬妾……”

趙淩不?等她再說下?去,直接沉聲將她打斷,“你便?這樣想跟他?”

宋知蕙默了一瞬,索性點了頭,“是?,煩請世子不?要?再糾纏我。”

說罷,她又想起一事,不?安地朝四處打量。

許是?看出她為何憂心,趙淩冷冷道:“放心,這院中此刻無人。”

那兩個守在暗處的暗衛,已被?他的手下?引開,但那二人武藝極佳,他的人能招架多久,便?不?好說了。

所以趙淩還是?想先將宋知蕙帶走,再與她細細去說這些事。

眼看趙淩又來拉她,宋知蕙又朝一側躲去。

趙淩伸在半空的手懸了片刻,最後膝跪上榻,再度將宋知蕙手腕緊緊攥在了掌中,“蕙娘,我可以給?你更好的,絕不?會讓你用?此身份在後宅度日。”

說好聽些是?王爺的姬妾,說難聽些便?是?王府裡專供人玩樂的物件,他趙淩不?會讓蕙娘如此,他會按照先前許諾,給?她名分。

“隨我回幽州,到了幽州,無人再敢傷你。”趙淩一把將她拉至身前。

宋知蕙已是?急出淚來,抬眼看向身前趙淩,“世子不?懂,我走不?了的……雲舒還在他手中。”

“誰?”趙淩頭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宋知蕙道:“是?我的婢女?,她被?王爺關在府中不?知何處,我若今日膽敢與你離開,那她定?然會被?……”

“一個婢女?罷了,你管她作甚?”趙淩似也不?願再拖下?去,直接將她話音打斷。

宋知蕙眸色微黯,聲音也涼了幾?分,“可我也隻是?一個妓子罷了。”

屋內幽蘭的光線下?,宋知蕙那黯然失神的模樣映在眼簾,趙淩不?由微怔,“你與她們怎能一樣?”

說罷,他鬆開了她的手腕,卻是?用?那雙手捧起了她的臉頰,還不?待宋知蕙反應,那灼熱又瘋狂的吻便?向她襲來。

宋知蕙用?力推拒,可在趙淩麵前,她所有的掙紮起不?到絲毫作用?,反而還讓他將她貼得?更緊。

“世子……趙、趙淩……彆?這樣……”宋知蕙的聲音從唇齒間含糊道出,趙淩此刻心裡嫉妒得?瘋了一般,眼前之人明明該是?他的,卻在他意外受傷之時,成了旁人的姬妾。

偏這人他又不?能輕易去動,他好不?容易費儘心機尋到了她,她卻說甚也不?肯與他走。

“嘶……”趙淩口中漫出血腥,他終是?將宋知蕙鬆開,不?可置信地看著宋知蕙,“你咬我?”

宋知蕙哭著搖頭朝後退去。

這一刻,三年中二人癡纏在一處的畫麵,不?住在趙淩心頭翻湧,但口中的鹹腥卻讓他眸色瞬間沉下?,那陌生的神情讓宋知蕙心頭猛然一跳。

“蕙娘,我們該回去了。”

趙淩冷冷說完,那掌風便?落在了宋知蕙的後頸處,她悶哼一聲,軟軟倒在了他的懷中。

降雪軒西廂房的床帳上忽然著起了火,那兗州夏夜的東南風將那火勢眨眼間便?吹得?更旺,等夜裡有人發現時,那火勢已經朝著北門蔓延開來。

昏沉中,宋知蕙看到那團刺眼的火光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不?見,隻眼尾的淚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再度睜開眼時,已是?第二日午後,見她手指先動了幾下,趙淩便?立即開啟水囊,坐到她身側來,另一隻手則覆在她手臂上。

看到趙淩的刹那,宋知蕙眼中依舊沒有喜悅。

原來昨晚一切皆為真,而非做夢。

想到晏翊若是?知道她離開了王府,會拿雲舒如何和泄憤,一股傷心與絕望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

見她如此傷心,趙淩又生出不?悅來,“與我一起這般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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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麼?”

宋知蕙想要?開口說話,隻覺脖頸在隱隱作痛,嗓子也有些乾澀,趙淩也不?再說話,冷著一張臉將她緩緩扶坐起身,遞去那水囊。

宋知蕙一麵小口喝著,一麵打量著四周。

這是?一間較為破舊的小宅院,裡麵僅兩間屋子,一看便?是?趙淩為了隱匿蹤跡,隨意盤下?來的地方。

趙淩不?知宋知蕙心中所想,隻那眼睛一直在看著她,看她那乾裂的唇瓣慢慢有了血色,也逐漸濕潤起來,趙淩越看越覺得?自?己喉中也開始乾澀。

自?他當初受了重傷至今,他還未曾碰過任何女?子。

一個是?他身負重傷一事,需要?隱瞞,便?不?能隨意脫衣,再一個是?他的確無心男女?之事,縱是?近幾?月需要?出席一些場合,看到那些女?子,他也還是?會忍不?住想起宋知蕙來,一念起宋知蕙,便?隻覺眼前絕色皆索然無味。

“世子。”宋知蕙喝了許久,也思忖了許久,終是?放下?水囊,抬眼朝趙淩看來,緩緩道,“我自?知身份低賤,所以不?想讓世子為難,所以才百般推脫,不?願再與世子見麵。”

趙淩拿起她喝過的水囊,仰起脖子大口喝了起來,緩解了幾?分口中乾燥。

再垂眸看向宋知蕙時,他忍不?住抬手輕撫著她的臉頰,這一次宋知蕙並未推拒或是?躲閃,隻略微垂下?眼睫。

這纔是?他熟悉的蕙娘。

趙淩喉中更乾,他喉結微動,將手落下?,“你若在意婢女?,回了幽州我將歲喜贖出,叫她來你身邊伺候。”

宋知蕙細眉微擰,淡道:“不?必。”

趙淩正要?開口繼續說什?麼,門外傳來隨從頗為急促地叩門聲,是?那晏翊身側的暗衛,朝著這邊尋過來了。

趙淩臉色瞬間冷下?,將榻上的宋知蕙直接橫腰抱起,來到院中扶她上馬,隨後自?己也跨上馬背,將她護在身前。

趙淩此番身側帶了兩人,一出屋宋知蕙便?看到了王良,他手腕上纏著繃帶,顯然是?昨晚受了傷。

兩人眼神短暫的對視後,便?裝作不?識般立即移開。

王良騎馬上前道:“世子,那二人武藝絕佳,且極擅長追蹤,屬下?已經儘力掩了蹤跡,但……”

話至此,他又朝宋知蕙看去一眼。

“你二人留下?斷後。”趙淩說罷,雙腿用?力夾那馬腹,抬手便?是?一鞭,胯下?馬兒飛速朝院外奔去。

宋知蕙卻是?不?放心地回頭去看王良。

趙淩顯然誤會,安撫她道:“放心,我的人便?是?拚死也會攔住他們。”

這話卻是?讓宋知蕙更加不?安。

從兗州快馬加鞭趕回幽州,通常加急不?眠不?休騎馬也需五日,趙淩自?己的話頂多七日,但他如今帶著宋知蕙,兩人共乘一匹馬,少說也要?奔著十日去了。

頭一日憂心身後那暗衛追上,趙淩快馬加鞭一路疾行,宋知蕙隻覺渾身都要?被?顛散架,且每日至休息兩次,每次隻片刻功夫便?要?繼續趕路。

到了第三日黎明,出了兗州地界,趙淩終是?緩下?速度。

也得?了空與宋知蕙去解釋當初為何會失言。

兩人尋了一處溪邊,炎夏清晨的山間,有幾?分舒爽的涼意,宋知蕙渾身痠痛,也一直未曾洗漱,采了些葉子,在溪邊清理著口齒。

趙淩早已一身黏膩,他脫去外衣,直接跳入水中擦洗,他這身上還是?如從前一般緊實,許是?男子一至二十便?長得?極快,不?到兩年光景,竟比從前又寬了許多。

趙淩一麵擦身,一麵不?住地朝宋知蕙看。

見她一直低頭洗漱,未曾抬眼看他,索性直接淌水行至她身前,指著那心口處的疤痕道:“當初軍醫說,若再往裡側偏半指,世間便?再無趙淩了。”

宋知蕙終是?抬眼,在看到那駭然的傷口時,呼吸也跟著一緊,她知道趙淩身受重傷,卻沒?曾想傷得?這般厲害,不?止心口那一處,腰側還有幾?道明顯的傷痕。

趙淩緩緩上前,低道:“蕙娘,我未曾騙過你,隻是?我身受重傷,險些喪命……”

他字字句句與她解釋,將最初第一眼看到她時,就起了男人對女?人的那種悸動,也說了出來。

“我當初羽翼未豐,無法護你周全,纔不?敢輕易將你帶出,讓你受了諸多委屈。”

話至此,趙淩抬手握住了宋知蕙的手,又帶著她的手,緩緩觸在身前那一道道疤痕上。

觸碰的瞬間,趙淩的氣息便?陡然粗沉起來。

三年的相處,宋知蕙實在對他太過熟悉,她知道麵前之人這般的聲音代表何意。

其實早在二人這兩次騎馬之時,她也能感受到他在顛簸中的那些異樣。

“蕙娘。”他一把將她拉至懷中,啞聲喚她,“隨我回幽州,此生我絕不?會再讓你受半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