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她可會怨我
對於晏翊那說?一不?二?的性子?, 晏莊是極為瞭解的,他方?才聽出了晏翊話中殺意,便低咳了一聲, 提醒道:“趙淩不?可?碰。”
非但不?可?碰,還要將他此番洛陽之行好生看護。
“廣陽侯可?就這麼一個兒子?。”晏莊斂眸低道, “若他當真沒了, 那廣陽侯豈不?是真的無所顧忌。”
到時候便可?打著替子?報仇的名號, 做出任何出格之舉, 都是極有可?能的。
所以,此番廣陽侯收到聖旨,纔敢讓趙淩回京,他知道皇上不?不?僅不?會動手,還會重點來看護趙淩, 不?給旁人可?乘之機。
這般簡單的到道理,晏翊又何曾不?知, 可?他依舊不?緊不?慢地回道:“不?折在洛陽便是。”
晏莊隻覺心口一窒, 少見的在晏翊麵前帶出幾分帝王威嚴,“絕不?可?,他此番之行必當安安穩穩回那幽州。”
晏翊並未生懼,也還是絲毫不?退, 又是幽幽出聲, “那就折在幽州。”
此話一出,閣樓上半晌無聲。
晏莊沒有再說?可?與不?可?,隻心口不?住起伏, 沉著臉望那場中,待片刻後,他似緩過勁兒來, 又如?兄長般語重心長地般轉了話題。
“此番朕叫你回來,是有幾件事想當麵與你相商。”
首要解決之事,便還是江南水患引起的一係列事件,國庫不?裕,各方?難籌款項,此事便從去年秋日拖至現在,災後修建未果,流民數量也在激增。
晏莊登基至今,最在乎民間聲望,百姓向來稱讚他為仁慈之君,他不?願輕易去增賦稅,一旦開了這個口子?,與百姓而?言便是失信於民。
至於國庫一事也怪不?得他,先帝當初驍勇善戰,起義稱帝,後為穩固江山,一麵擴充軍隊,大肆修建防禦工事,一麵又為拉攏人心,對朝臣封賞也是毫不?吝嗇。
那郭框便是借那時機,幾乎日日都對先帝歌功頌德,據說?光是書冊就寫了百十餘冊,先帝喜愛至極,打賞起他來,可?謂是毫不?手軟,那時陰氏還未尋到,又因皇後郭氏的原因,先帝對郭框私下裡斂財行徑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今晏莊登基,那郭框眼睛極亮,絲毫不?給他尋到紕漏的機會,將那尾巴夾得極緊。
“這天下隻是朕一人的天下嗎?”一提及此事,晏莊便一肚子?氣,“身為朝臣,國家有難不?隻出力,個個朝後麵縮,尤其是那郭框,就以他為首!”
陰氏曾多?次遭郭氏迫害,縱然?那是後宮之事,陰氏後來坐上後位時,也曾多?次叮囑這兩?人,莫要牽連郭家,為臣而?言,郭家的確深得先帝之心。
也是看在先帝麵上,這才讓晏莊忍他郭家至今。
晏莊忽問?:“那《拾遺錄》你看曾看過?”
“未曾。”晏翊向來不?喜看那閒話本子?。
“黃金為器,白玉為堂。”晏莊冷笑,“連朕都未曾這般奢華,他郭家倒是會享受。”
晏莊口中所說?,便是那書中所記,那書中甚至還寫了,郭家坐擁數億兩?黃金,府內家仆四百餘人,家中高建樓閣,用於藏哪金窟。
“閒話本子?,未免誇張一些。”晏翊淡道。
晏莊卻說?,“無風不?起浪,他郭家到底如?何,朕不?信你不?知。”
要說?對郭家的仇怨,晏翊定比晏莊更甚。
果然?,此話一出,晏翊那眸中冷意瞬間更濃,他慢慢抬眼看向晏莊,用那低沉嗓音道:“那便以郭框之名暗與東海王通訊。”
晏莊一時沒反應過來,隻莫名蹙眉。
直到晏翊將宋知蕙所出計策全盤托出,晏莊才恍然?大悟,愣在遠處許久不?語。
晏莊還從未聽過這般詭詐之策,東海王與郭框若無反心,那一個需歸京,一個需上繳銀錢,若有反心,便正好借機將二?人一並除掉,倒是錢財更多?,且還了絕了晏莊心頭之患。
“妙哉,妙哉,妙哉啊……”晏莊緩了片刻,連連稱讚,但思?到最後,又是憂從心來。
“不?可?。”晏莊肅正擺手,“如?此到了最後,萬一那二?人當真拿信回京尋朕,最後還需你來背鍋,你那名聲該如?何?”
“名聲?”晏翊垂眼理了理衣袖,渾不?在意道,“我何時還有名聲可?言?”
嗜殺如?命,性格乖戾,喜怒無常,不?近女?色,龍陽之好……晏翊自己都要數不?清了。
晏莊再次沉默,想到今晨得知晏翊歸京時帶了一女?子?,他便心中生疑,害怕晏翊病症痊癒後,覬覦帝位,卻沒想他所提之計,全然?不?顧自身安危,便是將他整個後背都露在了晏莊麵前。
要知道晏莊但凡與他心中不合,便可?借機坐實晏翊謀逆之心,到時是殺是留,全憑晏莊一句話。
哪怕親兄弟,一母同胞,謀逆也是重罪,晏莊殺他也不會被後人詬病。
但晏翊還是選擇與他提出此計,不?給自己留任何餘地。
晏莊想要抬手拍拍晏翊的肩膀,但那手剛一抬起,便又落下,垂眸低道:“容朕再想想。”
晏翊卻是蹙眉不?悅,身為帝王,安能優柔寡斷,此計從宋知蕙口中而?出的那日,他便已是下了決斷。
片刻沉默後,晏莊緩緩撥出一口氣。
他又想起那女?子?來,既然?他已經知曉,便乾脆不?要亂猜,直接問?道:“朕聽聞你身側有一女?子?,可?是你那病症有了緩解?”
對於晏莊暗中探他,晏翊並不?在意,那是一個帝王該做的事,若他是皇帝,隻會比兄長做得更甚。
晏翊抬眼,又朝那熱鬨場中看去,冷然?道:“一個玩意兒罷了,不?足為提。”
“玩意兒?”晏莊分明是來了好奇,帶著幾分探究道,“你那病症不?是不?能碰觸?”
“誰說?必須碰觸纔可?行,隻要想,法子?多?了。”晏翊神情冰冷,但那眸光似是閃過一絲異樣。
晏莊沒想到他這弟弟生人勿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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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餘年,如?今卻是開了葷,且聽他那番話,那女?子?想來定是讓他十分滿意,否則他姬妾眾多?,怎就獨帶那一人。
“你喜歡便好。”晏莊笑道。
晏翊卻還是端著一副沉冷模樣,“沒什麼喜不?喜歡的,玩夠便殺了。”
“哎呀!”晏莊對他是徹底無語,“你彆總打打殺殺的,母後這些年為你的事沒少憂心,若當真合你心意,不?管什麼出身,為兄都能替你做主,不?行就給她隨意封個縣主,這般進門身份便也說?得過去。”
晏莊改了自稱,以兄長口吻和他說?話,便當真是好心想幫他,晏翊卻不?領情,倏地一下沉了臉色,那冷眸聚在遠處趙淩身上,沉沉開口:“想做孤的妻,她不?配。”
場上趙淩翻身下馬,將手中弓箭遞給王良。
那大公主已是款款朝他走來,趙淩卻是肅著一張臉,朝她行禮。
大公主臉上欽佩與愛慕藏不?住,但奈何佳人有心,君子?無意。
甚至連敷衍都不?願,行過禮便直接告退。
臨走前,趙淩莫名覺出有股寒意朝他而?來,抬眼朝那方?向看去,便見閣樓上立著兩?道身影,一道為皇帝晏莊,另一道便是從前未曾見過,他也能猜出八分。
兩?人眸光撞在一處,先離開的是趙淩。
“方?纔可?看到那靖安王了?”趙淩問?身側王良。
趙淩回京後被安排進了南宮的承恩苑,此番太後壽辰,回京之人不?在少數,但能得到聖上親自安排在宮裡居住的,也隻這趙淩一個。
誠如?晏莊所說?,旁人他不?管,趙淩這條命在回幽州之前,出不?得任何意外。
王良其實早已注意到那不?遠處閣樓的兩?位,“屬下看到了,世子?射中靶心時,皇上還為世子?拍手叫好,靖安王似也一直關注世子?,隻是那神情看似有些過分冰冷了。”
趙淩對這些似是早有預料,不?在意道:“來時父親與我說?過,說?那靖安王喜怒不?定,性格乖戾,此番莫要與他沾惹。”
王良點頭應是。
兩?人回到承恩苑,揮退侍衛,房間隻剩他們時,王良纔敢開口勸道:“世子?那舊疾還未徹底痊癒,這幾日還是當心些,莫要再觸及傷口。”
趙淩也是害怕旁人看出,方?才場中在故作無異,騎馬射箭皆很賣力,如?今坐下休息時,那傷口又在隱隱作痛。
他轉動著肩膀,隱痛道:“明日隨我去宮外轉轉,那教場便不?必再去。”
說?罷,他想起一事來,又問?道:“可?有她訊息了?”
趙淩口中的她,便是宋知蕙。
當初烏恒在遼東郡夜間偷襲,營地傷亡慘重,廣陽侯為救世子?,率兵支援才挽回局麵,外人隻道,世子?趙淩被父所救,受了輕傷,卻不?知那晚凶險,趙淩身中數劍,險些喪命。
坊間以為,廣陽侯後來是因趙淩與那春寶閣女?妓糾纏不?清,氣壞侯爺,才將他關在府中不?允外出,實則是因趙淩傷勢過重,隻能尋藉口在府中休養。
此事就連王良都不?知情,也是因後來他為借著趙淩尋宋知蕙,做了他親信才知曉。
“屬下已將畫像下發,想必過段時日洛陽附近便能收到回應。”王良口中畫像,除了宋知蕙,還有劉媽媽口中所說?那兩?個替宋知蕙贖身之人。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氣場凜然?,便是遮著麵容,往人身前一站,也能叫人莫名心頭發慌,牙根打顫,這與劉媽媽見趙淩時的感覺截然?不?同。
劉媽媽是知道趙淩身份的,也知他做過何事,所以見他時會心中生懼,但那戴麵罩之人,她可?是什麼都不?知,卻莫名生出懼怕。
那畫像畫了無數張,最後劉媽媽指著兩?張最相近的,一張遮著麵,隻能看出大致身形,一張則資訊更多?,是位十七八的郎君,五官清俊,卻沒有什麼太過引人註明的特點,尋起來也甚是麻煩,無異於大海撈針。
當初趙淩揪住劉媽媽逼問?時,若不?是還要尋人,需得劉媽媽提供訊息,趙淩恨不?能將劉媽媽當即斬殺。
他不?過就三兩?月未送銀子?過來,這廝竟敢讓宋知蕙待客,更是敢將她賣出。
每每提及次,想到他的蕙娘跟著不?明不?白的人離開,如?今生死不?知,趙淩喉中就會湧出一股鹹腥血氣。
那時他身負重傷,昏迷不?醒,根本不?知廣陽侯殺了那替他每月去送銀錢的小廝,這才讓春寶閣那邊斷了供,待趙淩知道以後,與廣陽侯鬨了一番,將他看中的婚事也決然?推掉,如?今得了聖令,他這纔不?得不?來到洛陽。
洛陽人多?訊息雜,興許還能多?尋到些線索。
“她可?會怨我……”
趙淩聲音很低沉,眉宇間冷色裡多?了絲少見的柔軟。
王良心裡擔憂不?比他少,起初他以為春寶閣裡叫不?到宋知蕙,是因她已經逃離,直到趙淩將那春寶閣幾乎掀翻,搞得人儘皆知,王良才知道,宋知蕙不?是逃離,而?是被人贖走。
黑白兩?路王良沒日沒夜地查,卻一無所獲。
知趙淩也未放棄,他索性棄了仕途,不?再跟與廣陽侯身側,而?是開始替趙淩做事。
趙淩還不?知他與宋知蕙的關係,隻以為他忠心耿耿,且辦事有利,這才肯將他帶至身側。
“屬下覺得,宋娘子?若是得知世子?當初是有隱情,定不?會怨責世子?。”王良壓下心中情緒,寬慰趙淩道。
趙淩不?欲再說?,揮退王良後,閤眼倒在床上休憩,暈暈沉沉中,再度回想起那閣樓上高大的身影,趙淩莫名醒神。
再說?晏翊,回府時天色已晚,那侍從跟在他身側,與他說?著今日闔府內外事宜。
府內今日無事,府外卻是熱鬨至極,自晏翊今晨回京,那府外商販明顯多?了數倍。
靖安王府原本建在洛陽以北的偏僻之處,附近向來幽靜,今日光是那賣雞蛋的,便有五戶。
“都是誰的人?”晏翊聽後也是笑了。
暗衛已將那些探子?幾乎全部查明,侍從便與晏翊一一道出,這當中各方?勢力皆有,晏莊的人自不?必提,晏翊也不?在意,倒是沒想到郭家也派了人來,看來所謂兢兢業業,安分守己,也隻是做樣子?罷了。
“既是想看孤的訊息,那孤便索性讓他們看個夠。”晏翊說?著,慢慢停下腳步,“明日一早便去下帖,凡今日派了探子?過來的,一一去請,孤後日設宴,定要好生將他們款待。”
說?罷,他冷眸凝在那寢屋緊閉的窗子?上。
那窗後點著燈,映出了屋中女?子?的身影。
片刻後,他沉沉道:“給那廣陽侯世子?也下一份帖。”
那侍從愣了愣,小聲提醒道:“王爺,廣陽侯那邊今日並未派人來探。”
晏翊沒有說?話,隻垂眸冷冷看了他一眼,那侍從雖不?知原因,但立即閉嘴,躬身退下。
晏翊站在院中,靜靜看那身影,許久後,他大步上前,那握了許久的大掌終是緩緩鬆開。
隻聽“咣當”一聲,那紅木門被重重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