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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合一】奴婢幫王爺……
石亭內, 隨著?那道寒光墜地,空氣彷彿瞬間凝結。
那朗潤的少?年已被嚇得麵色慘白?,說不出話來。
這些年裡, 晏信見過晏翊殺過許多?人,每次看見之時, 他都會心中生懼, 懼怕某一日, 那刀便要衝他而來, 所以他從敢與?晏翊爭辯,也不敢再他麵前躲言。
可今日他也不知為何,竟將事情走到了這一步。
晏信望著?腳邊匕首,那垂在身側的雙手在不住輕顫,這一日到底還是來了……
不, 他還有的選,他還能活下去, 隻要撿起刀……殺了蕙娘。
此刻身後的宋知蕙也已慢慢抬起頭?來, 見晏信緩緩躬身似要撿那匕首,便用力闔了闔眼,待再次睜開時,她神色已定?, 忽然跪坐起身, 揚聲打破了這片沉寂。
“奴婢知錯,願王爺寬恕,給?奴婢贖罪的機會。”
宋知蕙深知不論晏信選了哪個, 她今日都要死在這石亭當中,所以她不能等下去,不能坐以待斃, 必須要抓住這最?後的機會為自己某條活路。
晏翊沒有說話,隻居高臨下地用那幽冷目光望著?她。
見他並未嗬斥,宋知蕙乾脆壯著?膽子繼續道:“不論孔、孟,孫、吳,又或是《三?略》《六韜》,奴婢皆能為王爺所著……若到時王爺不滿,再殺奴婢也不遲。”
清冷的聲音裡不見半分嬌弱,方纔還懼到顫抖的身影,此時也挺得筆直。
死到臨頭?,還能巧舌如簧的與?他談條件。
這般模樣纔是真正的她。
晏翊冷冷揚起唇角,朝一旁晏信睨去一眼,帶著?幾分諷意地幽幽道:“孤以為你二人情深,到了此刻你會說,都是你的錯,你一力承擔,讓孤寬恕晏信,你倒是好,開口閉口隻提自己。”
這是明晃晃的挑撥。
晏信是晏翊的義子,便不是親生,也養在膝下近十年,如今隻是挑選姬妾時與?他爭執幾句,她不信晏翊真能下得去手,今日這亭中唯一需要為性?命憂心的,隻有她自己。
可晏信卻想不明白?這當中道理,還當真撿起那把?匕首,緩緩朝她轉過身來。
宋知蕙連忙朝後退開,雙眼瞬間泛紅,“公子!公子不要……公子說過會護蕙孃的……”
明明已是下了決心,可看到這張淚眸,晏信還是停住了腳步。
這是蕙娘,是他生平頭?一次心動之人。
見他似有所動,宋知蕙便噙著?眼淚朝他彎唇,“公子無雙,蕙娘相信公子……”
晏信頓覺刀柄燙手,燙得他快要握不住。
餘光掃到一旁的晏翊,一個念頭?陡然生出。
這麼多?年以來,他從未見過晏翊與?人近身肉搏,也許他不善於此……
似是覺察出晏信的異樣,晏翊那雙冷眸倏地一下朝他看來。
眸光相觸的瞬間,晏信猛然一個哆嗦,回過神來,連忙移開視線看向宋知蕙。
“蕙娘……”他朝她邁出一步,舉起顫抖的手臂,“對、對不起……我……”
“蠢貨。”
一聲輕嗤,晏翊箭步而上,不等那二人反應,便見匕首已回到他掌中,眨眼之間,一道鮮血飛濺長空。
晏信倏然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晏翊,雙手拚命捂住脖子,鮮血從指縫間不斷湧出,他搖晃著?朝後退去,整個身子重重倒在地上,不住地掙紮顫動。
宋知蕙當即愣住,失神地望著?眼前一切,那額上被濺的血跡,緩緩向下滑落,落入她眼中,模糊了視線。
他當真殺了晏信,殺了養在身側多?年的義子……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和絕望在心中不斷翻湧這讓她瞬間想起了許久前那片血紅的荒山。
“可知孤為何殺他?”晏翊沉冷的聲音似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宋知蕙木
弋?
然地緩緩抬起眼來。
血紅的視線裡,晏翊高大的身影越來越近,最?終停在了她的麵前,用那冰涼的匕首將她下巴緩緩抬起,迫她與?他直視。
“因他無用。”晏翊語氣中聽不到任何情緒,那雙眼睛裡似還帶著?幾分嘲諷,“你落淚了,這眼淚是為他,還是為你自己?”
宋知蕙望著?晏翊,那閃著?晶瑩光澤的朱唇,不住輕顫,卻半晌也說不清楚一個字來。
“楊心儀。”晏翊眼眸微眯,冷冷念出她真名?,“彆?與?孤裝,死人堆裡你都爬得出來,死一個晏信便將你嚇傻了?”
聽到名?字的刹那,宋知蕙驟然回神,看清眼前之人的麵容,她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用力屏住呼吸,緊緊將那發顫的牙根咬住。
見她已是清醒過來,晏翊收了匕首,晏信的帳已經清算,如今該到她了。
“去安泰軒。”
說罷,他將沾血的黑色手套丟在身後,提步便朝石亭外走去。
聽到身後步伐聲越來越遠,宋知蕙再次用力閤眼,待睜開後,她緩緩撥出一口濁氣。
她扶著?石凳搖晃起身,餘光中的那道身影已是不動,她緊了緊袖中雙拳,脫下裘衣,蓋在了晏信身上,隨後一步一步走下石亭。
雲舒已不見蹤影,等在園口的是劉福。
那亭中一切劉福皆是看在眼中,雖是因為站得遠,沒有聽清幾人談話,但晏信的舉動卻不難猜,他要挑的那人是宋知蕙。
劉福不由歎氣,那晏信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當年那般機靈的孩子,怎麼就這樣執拗,半分眼色都瞧不出,這麼多?年來,王爺房中可進?過哪個女子,便是進?了,又有哪個能活著?出來。
歎完晏信,又歎晏翊。
但凡是個人,八年的光陰怎麼也要生出幾分情誼,怎就說殺就殺……便是養個貓兒?狗兒?,也下不去手啊。
不過他跟在晏翊身旁幾十年了,對晏翊的脾性?相當熟悉,這就是個冷麵殺神,做起事來不講情麵,也不留餘地。
再看這身旁的宋知蕙,劉福又是一聲長歎,忍不住低聲道:“到了安泰軒,娘子可莫要與?王爺爭辯。”
宋知蕙邊走邊用帕子擦了麵上血跡,朝劉福點頭?應是。
沒走兩步,劉福再一次低低開口:“老奴也不知猜的準不準,還望娘子將這句話放在心上,王爺是在意娘子的。”
在意?
宋知蕙可不會相信,他在意的隻有他自己。
兩人回到安泰軒,晏翊已清了身上血跡,衣裳鞋靴也皆已換過。
他半靠在羅漢椅上,也不知在想何事,望著?那山水屏風出神。
片刻後,劉福帶著?宋知蕙在外求見。
晏翊斂眸,隻喚宋知蕙入內。
推門前,劉福笑著?朝宋知蕙遞了個眼色。
到底是從宮裡出來的,什麼樣的場麵沒見過,唏噓過後也就翻篇了,自己的日子還是要過的。
宋知蕙意會,朝他點頭?時也扯了下唇角。
與?放在亭中相比,此刻的宋知蕙纔是她原本該有的樣子,且單從麵上已經看不出驚懼來。
她一進?屋便跪在了地毯上。
身著?單衣走了這一路,手腳凍得幾乎失了知覺,幸好一到冬日,晏翊這屋裡會燒地龍,溫熱的氣息穿過地毯,漸漸讓她的腿腳恢複了知覺,那蒼白?的臉也有了幾分血色。
晏翊沒急著?說話,隻靜靜端倪著?她,沒了那礙眼的裘衣,哪怕她衣裙染了血跡,也讓人莫名?舒心。
約摸過了半盞茶的工夫,晏翊終是緩緩開口:“什麼時候開始的?”
宋知蕙垂眼盯著?地毯,一開口,嗓音有些乾啞,“立冬那日。”
晏翊淡道:“說謊。”
宋知蕙沒有說謊,但很快意識到晏翊可能問的不是這個,便又立即補充道:“立冬那日是與?公子初次在石亭見麵,在此之前,我們在安泰軒外也碰到過一次,那晚公子送了藥膏給?奴婢。”
晏翊指尖在矮案幾上敲了兩下,“還是謊話。”
宋知蕙不急著?爭辯,心平氣和闡述道:“奴婢那日從書房離開後,碰巧在外遇見了公子,劉公公也是知曉的,他見奴婢模樣狼狽,便起了憐憫。”
她徐徐說著?,晏信送來藥膏給?她,又命人給?她填了炭盆等等事宜,到了後來,兩人立冬見麵,也隻是下棋。
“有個名?為洪瑞的幕僚,他棋藝高絕,公子想讓我教他,所以才會時常來尋。”
她此刻將那“偶爾”碰麵,已經改口成了“時常”,這便是在告訴晏翊,她所說句句為真,她不敢再欺瞞於他。
話說至此,宋知蕙微微抬眼,碰上晏翊那微黯的眸光,又立即垂下眼睫,“下棋的過程中,會閒談一二,得知奴婢未曾來過兗州,公子就與?奴婢介紹這邊習俗,帶些栗子糕……”
她說了兩人之間許多?事,但大多?都是用尋常詞彙去形容,比如這栗子糕,還有上元節的熱鬨非凡,因好奇未曾見過,所以晏信才說要帶她去。
“奴婢身份不便,信公子便想了……這個主意。”宋知蕙說著?,又去看晏翊臉色。
他已是坐起了身子,手中端著?茶盞,“他想的?”
宋知蕙答是。
晏翊彎唇抬眼,“再不說實話,那舌頭?便不必要了。”
宋知蕙喉中一緊,連忙垂眸,“是……是奴婢暗示的。”
晏翊收回視線,呷了一口茶,悠悠開口:“西?苑現在管事的是趙嬤嬤吧,要孤殺了她,你才肯說實話?”
宋知蕙是徹底不知道晏翊到底要聽什麼,她已經承認了,他為何還要咄咄逼人,“奴婢方纔句句為真……”
“從幽州回來的路上,你二人在溪邊可是聊了許久。”晏翊擱下茶盞,提醒道。
宋知蕙恍然抬眼,又對上了晏翊那雙狹長雙眸。
“來,孤今日無事,你細細說予孤聽。”說罷,他從玉蝶中拿出鬆實,剝開吃了起來。
宋知蕙一陣心慌過後,逐漸穩住了心神。
晏翊知道溪邊之事,但具體知道到何種程度,宋知蕙並不清楚,可不論如何,晏翊的耐性?是有限的,她不覺得他隻是拿趙嬤嬤嚇唬她。
她之後所言稍有不慎,今日便還會有人遭殃,或是旁人,又或是她自己。
她深深吸氣,開口道:“奴婢那時很害怕,不知道王爺為何要帶走奴婢,在溪邊時就想趁機套公子的話。”
“套出了何事?”晏翊問。
宋知蕙如實回答:“公子說奴婢給?趙淩出的計謀,害苦了王爺。”
晏翊冷笑。
怪不得這宋知蕙能猜出他與?烏恒有關,原是那蠢貨失言,初次見麵的女子都能套出他的話來,果然不堪重用,沒白?殺。
“繼續說。”晏翊聲音比之方纔多?了份寒意。
宋知蕙仔細翻尋著?有關晏信的記憶,“回到府中那晚,公子請了郎中去西?苑……”
“是孤下的令。”晏翊冷聲打斷。
宋知蕙愣了一下。
晏翊不耐地又敲案幾。
宋知蕙連忙繼續道:“回府之後的事,便是奴婢之前所說……直到教場那日……”
提起教場,晏翊剝那鬆實的手停住了,他抬眼朝她看去,“所以那日晨起來尋孤,的確是為了晏信。”
他不是在問,而是說得肯定?,因他早就這般猜測了,沒想到當真如此。
想到那日聽劉福說她一早尋來,他還以為她是著?急要見他,晏翊便想要發笑。
冷冷笑了兩聲,晏翊的眸光更加沉冷,那三?箭也沒白?射,應該再往下一些,讓她知道疼了,也許後麵她就不敢生事了。
這“的確”二字一出,宋知蕙立即就明白?過來,那日的三?箭原是因為晏信。
那日她也是看到晏翊一直在全神貫注練騎射,纔敢偷偷朝晏信看去,滿共就那兩眼,好巧不巧就落入了晏翊眼中。
“為何勾他?”晏翊問。
“因為害怕。”宋知蕙慢慢抬眼,去看晏翊神色,“怕奴婢寫?完《尚書》後,便沒命活了……”
晏翊也看著?她,語氣裡透著?不屑,“孤若真要你死,你以為他能護得住你?”
宋知蕙吸氣道:“是奴婢愚笨。”
愚笨?她可不笨,這闔府上下尋不出第二個這般詭詐之人了。
“日後記住了,”晏翊說著?,緩緩起身,“你的命,由孤說得算,孤若要你死,這世間無人能護你。”
寬闊的身影再
依譁
次如高山般佇立在她身前,那熟悉的威嚴與?壓迫,讓她心跳倏然一緊,呼吸也愈發不暢。
宋知蕙泛白?的唇瓣微顫,伏在他身前叩首道:“是,奴婢謹記。”
默了許久後,上首輕飄飄落下一句話,“可喜歡他?”
伏地的宋知蕙搖了搖頭?。
屋內再度陷入沉默,片刻後他又淡淡問她,做過什麼,到了哪個地步。
“公子恪守禮儀,未經王爺允許,奴婢與?他從未碰觸。”
宋知蕙不明白?晏翊問這個有什麼意義,她是入過春寶閣的,又與?趙淩在一起過,這些他應當是知道的。
不過很快她就反應過來,許是晏翊嫌她臟,怕她汙了自己的義子,不過晏信已死,再說這些又有何用?
晏翊的心思宋知蕙實在猜不透。
他頓了片刻,又問道:“知道孤為何留你?”
想起他在亭中動手之後,說出的那些話,宋知蕙思忖著?試探出聲,“因為……奴婢於王爺有用,王爺賞奴婢才智?”
晏翊冷然地望著?那伏在腳邊的身影,恍惚間那夢中的場景似有浮現在了眼前。
她此番回答,是對,卻也不全對。
須臾,晏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收回冷眸,沉聲道:“做錯事是需要承擔後果的。”
宋知蕙態度誠懇地起身再度叩首,“是,全憑王爺責罰。”
“跪著?,待孤何時氣順了,你何時再起。”晏翊說罷,提步而出。
聽他腳步聲越來越遠,宋知蕙才緩緩從地上起身,她抬眼環顧四周,這房中看似僅她一人,可她不信晏翊寢屋這般重要之地,背後沒有那些暗衛盯著?。
在來兗州的路上她就吃過一次虧,同樣的坑她不能跳兩次。
宋知蕙就這般穿著?染了血的衣裙,不吃不喝,規規矩矩地跪坐在地毯上。
晏翊在前廳議事,午膳也沒回安泰軒,直到夜裡在旁間用晚膳時,劉福差人去備浴,想起那還在屋中跪著?的宋知蕙,便試探性?地提了一嘴。
“她給?了你什麼好處?”晏翊細細咀嚼著?五香牛肉,不冷不淡問劉福。
劉福趕忙擺手,“王爺莫要打趣奴才,老奴可與?那宋娘子不熟,是想著?沐浴過後,王爺要回屋就寢,不知可要安排一下那宋娘子?”
晏翊沒有回話,望著?麵前飯菜若有所思。
劉福也不想再叨擾晏翊,可奈何還有一事,已經讓他頭?疼了一整日,眼看天色已晚,不得不開口了,“王爺,那……信公子身後事……”
晏翊慢慢回神,又夾一片牛肉放入碗中,“這世上每日死那般多?人,他死了算什麼稀奇,埋了就是。”
劉福麵露難色,說起來是義子,可當初晏信也是入了族譜,算是半個皇室眾人,他這一死,對洛陽那邊也是需要交代一番的。
“那……宮裡要是問起,該如何呈上?”劉福又問。
“如實呈上便是。”晏翊淡道。
劉福又是一噎,試探道:“那那……那能說是被王爺……”
晏翊劍眉微沉,“是孤殺的,殺便殺了,一個不成器的,留著?也是禍害。”
他不是沒給?過晏信機會,畢竟他也不願承認當初自己挑選義子時走了眼,可他還是一次又一次挑戰他的耐性?。
光是在今日的石亭裡,他就給?了他數次機會,可他偏是一次都抓不住。
他讓他想好了再回答,他明明已經覺察出異樣,卻執意說了是那宋知蕙。
他已表明不可,他還敢與?他爭辯,且一而再再而三?為那宋知蕙與?他辯駁。
最?為可笑的是哪怕他已明確點出,宋知蕙是存了勾引之心,他竟還看不出,繼續為她說話。
他最?後一次給?了他機會,明明連那宋知蕙都看得出,所謂抉擇,並不是毫無退路。
他可求他,可服輸,可他卻笨到當真握了那刀刃,且還敢在看他時動了殺念。
“人可以無能,也可以不忠。”晏翊擱下碗筷,擦著?唇角道,“但不能既無能,又不忠。”
話落,晏翊眸中閃過一絲隱隱的異樣。
從池房出來後,他回到寢屋。
今晨晏信尋宋知蕙時,她也未來及用早膳,本以為兩人隻是說說話,她便能回西?苑,卻沒想生了這樣的事端。
所以這一整日,宋知蕙滴米未進?,也未曾飲水,還在外凍了一路,又跪了這般久,她這身子早就熬不住,暈了過去。
晏翊繞過屏風,看到地毯上那一動不動鵝黃身影,眉心倏然緊蹙,可緊接著?他看到那胸口還在起伏,深蹙的眉心便鬆了幾分。
他輕慢了腳步上前,立在她身旁,從那繡鞋一點一點向上看去,卻是越看越想發笑。
他笑的是自己。
笑他以為他的意動是因為她耍了手段,可看到眼前這番裝扮,他才知道那些意動,當真是他自己想動。
她甚至從未有過勾引他的打算。
一團莫名?的火氣瞬間湧上心頭?,堵得晏翊呼吸都快要不暢,他冷冷收回目光,快步走到羅漢椅旁,一把?拿起小案幾上的茶水,轉身就朝宋知蕙臉上潑去。
冰冷的茶水落在額間,宋知蕙一個激靈睜開了眼,可沾了水的視線變得無比模糊,大腦也渾渾噩噩變得遲鈍。
她緩了半晌,才逐漸意識到自己在哪兒?,這麵前的黑影是誰。
“王爺……”她雙唇已經乾裂到滲出血跡,嗓子也乾澀的幾乎聽不到聲,柔細的胳膊也是撐了好幾次,才勉勉強強半撐起身,“王爺恕罪……奴婢是暈倒了,不是偷懶……”
晏翊不知為何,看她在他眼前這般模樣,便心中更加煩悶,在加上那方纔升起的火,兩股情緒疊在一處,讓他一開口便含了怒意,“可知錯?”
宋知蕙趕忙垂眸,“奴婢知錯……”
“錯在何處?”晏翊冷道。
宋知蕙不必細想,就能脫口而出,“自知卑賤,還妄圖勾引公子……”
她因為實在無力的原因,說起話來便十分費力,光這兩句話便說得她氣喘連連,她身前被茶水沾濕,在加上衣裙單薄的緣故,此刻就貼在她胸口上。
晏翊本是要看她,卻莫名?掃過那一處時,視線有了片刻停留。
未見晏翊再有聲音,宋知蕙以為是她沒有說對,或者?還有何遺漏,拚命的讓自己回憶,可她頭?實在太痛,想了半晌也不知自己到底哪裡還有錯處,直到眸光無意從那絲綢薄衫下掃過,她才恍然間想起一事——晏翊總說她勾引他。
宋知蕙雖然並未這樣做,可他不止一次這樣警告過她,她心中微歎,言不由衷道,“奴婢……也不該勾引王爺。”
心口那團火氣似是瞬間被人倒了盆油,晏翊驟然回神,那雙眼睛更加冷沉,他不由斥道:“滾出去跪著?!”
宋知蕙實在不知哪裡出了錯,她隻能領命,咬著?牙從地上爬起,搖搖晃晃走出了寢屋,就跪在院中。
晏翊不信他幾十年養下的定?性?,能被一個女子左右。
他不去理會心中意動,擱了床帳閤眼躺在床榻上,屏氣凝神,開始在默背《禮記》。
今晚屋外風寒,吹得窗紙直顫,那繁雜的聲音讓晏翊不由蹙眉,他覺得自己今日約摸是睡不著?了。
正準備起身喚人,便聽見有人推門進?來。
推門聲很輕,但晏翊耳力極好,還是讓他聽出來了。
他沒有出聲,也沒有起身,而是不動聲色將手伸入枕下。
一個身影緩緩走進?裡間,眼看便要來到床邊,卻見那身影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微啞著?嗓音輕喚道:“王爺……”
熟悉的聲音讓晏翊鬆開了枕下的匕首,“誰讓你進?來的?”
“奴婢知錯了。”她哽咽著?抹淚,“往後奴婢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王爺……”
“王爺,外麵好冷啊……奴婢可否進?來暖暖身子?”她柔柔喚他,甚至一麵哭求,還一麵朝床榻膝行。
兩人之間此刻隻隔著?薄薄紗帳,屋外的月光透光窗紙,又一次變得幽蘭,而這幽蘭光線,就落在宋知蕙的身影上。
晏翊想要拒絕,可莫名?覺得心口燥熱,喉中生火。
宋知蕙抽開衣帶,緩緩退去那身鵝黃,隻留裡衣
殪崋
在身,那修長白?皙的脖頸,在幽蘭光線下讓晏翊再次意動。
他坐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紗帳外,那緩緩抬起的細長手臂,隔著?紗帳,那染著?鮮紅蔻丹的指尖,試探性?在他身前輕點了一下。
晏翊頓覺頭?皮發麻,那意動之感從未如此強烈,強烈到能覺出脹痛。
“奴婢幫王爺……”她說著?,俯身上前,用那閃著?晶瑩亮光的紅唇慢慢地,輕輕地,一點點碰觸。
沒有窒悶,沒有眩暈,隻有那無與?倫比的舒意。
一陣寒風猛烈地敲擊在窗紙上,晏翊倏然睜眼。
房間內一片昏暗,帳外也沒有任何身影。
意識到又遭了夢魘,他蹙眉起身,按揉著?太陽穴。
在那夢中,她似是越來越放肆了,可從前她碰他時,他都會因為發病而驚醒,可方纔卻不是因為發病,而是因為風聲的緣故。
晏翊坐在床榻上,許久未動。
深冬的山陽郡迎來了第一場雪。
細密的雪花從夜空飄落。
宋知蕙跪在院中冰冷的石板上,膝蓋已不知疼痛,似也不覺得如之前那般冷了。
興許,她要熬不過今夜了吧。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便被她狠狠壓了下去。
一個人想要活著?,這有錯嗎?
她沒有錯,錯的人不是她,既不是她,她便不能死!
強大的意誌力支讓她沒有倒下。
她一遍又一遍在心中默唸著?,她不能死,她要活著?,隻要活著?就還有希望……
昏暗的前方,一道光亮倏然出現,宋知蕙緩緩抬起落著?冰雪的眼睫。
晏翊身著?大氅,如巍峨高山。
“王爺……”她用儘渾身力氣,才堪堪從嗓子裡擠出了些許聲音。
晏翊站在她身前,低道:“孤做夢了,夢見了你。”
她看不清他的神情,也辨不出他語氣,隻顫了顫唇瓣,沒有說話。
“你猜,夢裡你做了什麼?”晏翊問道。
宋知蕙緩緩搖頭?,聲如蚊蚋,“奴婢不知,若是做了不敬之事,還願王爺寬恕……”
晏翊冷笑,夢裡她做的事,可無法寬恕。
“彆?死了,孤還要用你。”
他脫了大氅,丟在她身上,扔下一句話,轉身回了屋中。
宋知蕙愣了一瞬,隨後用那凍僵的手撿起大氅,將自己包裹在那大氅中。
待她慢慢覺出溫熱,感受到手腳的觸覺之後,才試著?從地上爬起,許是跪得太久的緣故,她跌跌撞撞好幾次,都未能讓自己站穩,她索性?一點一點爬至廊口,扶著?那石階,才慢慢地站了起來。
她靠在廊柱上,又是緩了片刻,才踉踉蹌蹌地朝著?院口的方向而去。
直至她身影徹底消失,晏翊才合上了那道窗。
宋知蕙當晚回到西?苑就暈了過去。
上次風寒多?半是裝的,這次她是真的病倒了,高熱不退,燒得人臉頰通紅,如那熟透的柿子。
郎中一日來三?次,湯藥也是一副又一副的往降雪軒裡送。
白?日裡顧若香和安寧會來幫忙,讓雲舒去休息,到了晚上,便是雲舒來守著?她。
三?日後,高熱終於退去,人也瘦了一圈。
這三?天裡,她也時不時會醒來,隻是頭?痛的難受,便也不說話,隻是看看身旁之人,又慢慢昏睡過去,有時迷迷糊糊中,還會夢囈。
顧若香聽到她含糊中多?次提到汝南,眼角也會滾落淚珠,那神情看著?便叫人心疼。
這幾月的相處中,兩人雖說愈發親近,可她並不瞭解宋知蕙的出身與?經曆。
從前也未曾問過,畢竟在這世道的女娘,有哪個是真正好過的。
顧若香輕歎一聲,抬手落在宋知蕙臂膀處,就如同哄孩童入睡一般,一麵哼唱出聲,一麵一下又一下輕輕拍著?。
她哼的便是汝南地區的曲調,悠揚婉轉的聲音很快便讓昏睡中的宋知蕙平複了心緒。
一連多?日皆是如此,到了第四日午後,宋知蕙的高熱終是退了下來,睜眼看人時,那眼珠子明顯有神了。
看到身旁守著?的顧若香,一臉疲憊,卻還是朝她笑,宋知蕙反握了她的手,緩緩道:“妹妹這幾日……辛苦了。”
她的嗓音粗啞低沉,開口時彷彿含了刀片,劃得她難受。
顧若香上前將宋知蕙扶起,又喚安寧端來薄荷水,溫聲寬慰著?她,“彆?著?急,郎中說了,這嗓子的事不打緊,待過個十天半月,也就慢慢恢複了。”
宋知蕙起身靠在床頭?,後背抵著?軟枕,她朝顧若香點了點頭?,接過水杯小口抿著?。
雲舒白?日裡睡在顧若香那邊,安寧見她醒了,便去尋她。
很快雲舒就跑進?了屋中,看到宋知蕙朝她笑,雲舒忍不住落下淚來。
安寧也是鼻子一酸,她轉過身道:“奴婢去看看今日的湯藥可送來了。”
顧若香早已濕了眼睫,正拿帕子輕輕擦著?。
“不哭,我這不是無事了麼。”宋知蕙朝她們彎了唇角。
宋知蕙喝不出湯藥裡放了何物,但她知道這些藥都不差,畢竟隻又喝了兩日,她就愈發精神起來,嗓子在說話時也沒那麼疼了,隻是下地的時候,還是覺得腿腳乏力,走上幾步便走不動了。
郎中教了手法給?雲舒,讓她每日給?宋知蕙按壓腿腳。
雲舒學得認真,力道也把?握的極好,每次她按壓過後,宋知蕙便覺得腿腳暖呼呼的,好似氣血全部通暢一般。
這日晌午,雲舒扶她來院中透氣,顧若香正在院中練嗓,看到宋知蕙來,便笑著?款步上前,用那手中帕子在她麵前撩撥著?逗她。
宋知蕙坐在日光下,抿唇朝她笑,“妹妹這幾日怎麼練得這樣勤?”
顧若香臉上笑意淡了幾分,道:“眼看便是除夕,每至此時府內都要設宴。”
從前秦嬤嬤在時,規矩其實是擺在明麵上的,不管想不想去,都是提前要打點的,如今換了趙嬤嬤,反而有些讓人摸不準她的脾性?。
“趙嬤嬤來了之後,從不拿咱們的東西?,便是想著?法子送,她也會退回來。”顧若香歎氣道,“不管我那日會不會去,這歌舞也是要練的,若是日後生疏了,終歸對我不好。”
“那……妹妹想去嗎?”宋知蕙問。
顧若香又是一聲輕歎,抬眼朝院口方向看去一眼,壓了些聲音道:“今日與?姐姐說句實話,我不想。”
宋知蕙沒問為何,顧若香自己卻是道了出來。
她還不到十歲就被家人賣出去了,十二歲的時候被一官員相中,收入府中,再後來又被那官員贈予了友人,友人又為了討好旁人,將她再次轉贈,兜兜轉轉了好幾年,最?後被山陽郡的長史送進?王府。
“我不求榮華富貴,也不求恩寵加身,我隻想要個安穩。”回憶起往事,顧若香眉心裡布著?愁雲。
一片厚重的雲朵遮住了日光,院內忽地暗了下來,似也冷了許多?。
“姐姐……”顧若香低垂的眼尾泛著?水光,“我是真的不想……我、我看到他們我就惡心……我是真的惡心……”
她用手背抹了把?眼角,強扯出一個笑容看宋知蕙,“我不該說這些的,彆?嚇到姐姐了,姐姐與?我不一樣的。”
雖不知宋知蕙的來曆,可顧若香見過那般多?人,單看宋知蕙的舉手投足,就能猜出她並非出自煙花之地。
可宋知蕙卻道:“我與?妹妹一樣。”
顧若香不免訝然。
宋知蕙也不能說得太細,畢竟晏翊是在幽州將她帶回來的,此事萬一傳出,被有心之人知道了,恐還是會留有隱患。
她隻是道:“我是及笄之後被賣出的。”
顧若香愣了愣,沒有多?想便脫口道:“是在汝南郡嗎?”
看到宋知蕙似是怔住,顧若香便提醒道:“你忘了嗎?之前你高熱那幾日,嘴裡唸叨了許多?話,一邊念還一邊落淚,我聽你似是提了汝南,就唱了那邊的曲子哄你。”
宋知蕙一直以為,那是她昏睡時做的夢,夢到還在楊府,自己生了病,母親與?奶嬤嬤在旁唱曲哄她,如今知道那不是夢,是真實的,且哄她之人是顧若香時,鼻腔中便開始酸脹。
“你去過汝南?”宋知蕙暗勻了幾下呼吸,壓住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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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意問道。
“是啊。”顧若香道,“那時我剛十四歲,被人送到了汝南郡丞府中。”
聽至此,宋知蕙眼垂更低。
顧若香小她一歲,她十四歲那年,正是楊府出事之時,兩人從前並不相識,卻莫名?的被命運牽引在了一處。
一個年少?時就被人輾轉變賣,活得毫無尊嚴,一個出身名?門的貴族女子,卻慘遭家破人亡。
她們各有自己的苦難,而苦難無需比較,一切的根源都是這不公允的世道所致。
她們能如何,又該如何?
厚重的雲層被風慢慢吹開,日光重新?落在二人身上,小院也變得更加明亮。
宋知蕙抬起眼睫,彎唇看向顧若香,“我娘生前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顧若香卻是覺得,有時候越是活著?,越找不到希望。
但她沒有說出口,隻是笑著?朝宋知蕙點了點頭?。
入夜,趙嬤嬤來降雪軒看望宋知蕙,問她身子可好了,還有何不適。
宋知蕙揉了揉眉心,故意道:“旁的已經無事,就是白?日裡吵得我頭?疼。”
趙嬤嬤納罕,這降雪軒已經夠偏了,怎麼還能吵到她,“是何吵鬨聲啊?”
宋知蕙抬眼朝對麵看去,又故意擺了擺手,“也不是什麼大事,府內設宴纔是要事。”
趙嬤嬤瞬間就反應過來了,這幾日東西?兩苑的姬妾們都在練習歌舞,想必是對麵的顧若香在練習,擾到了宋知蕙。
“那老奴明日將顧娘子調去彆?的院裡住吧。”趙嬤嬤提議道。
宋知蕙笑著?搖頭?,“不必這樣麻煩,我與?顧娘子投緣,且她前段時間一直照顧我,我可捨不得她離開。”
趙嬤嬤略一思索,又道:“那就讓顧娘子莫要再練了。”
“可這……耽誤府內宴請,可怎麼辦?”宋知蕙故作為難。
這次輪到趙嬤嬤笑著?擺手了,“咱們王府後宅的姬妾這般多?,少?她一個又如何?”
宋知蕙笑著?謝過,又親自起身去送。
趙嬤嬤從她房中出來,便直接去了顧若香那裡。
日子便這樣一日日安生渡過,宋知蕙的嗓子也慢慢恢複,體力也漸如從前。
郎中還是會隔幾日來給?她診脈,趙嬤嬤也是每日都要來尋她,問她身子可好利索了。
宋知蕙每次都說好多?了,但又要說嗓子還有些難受,或是身上還覺無力,總之,好是好了,但沒有好徹底。
她不知道如果徹底好了以後,等待她的會是什麼。
一想到晏翊那晚對她說,日後還要用她,就讓她心中不安。
她實在不知,晏翊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單隻是寫?書,於她而言不算難事。
可她始終覺得,他話裡有話,但到底是什麼,卻又想不明白?。
宋知蕙也曾往男女之事上想過,不過很快就又否定?了這個念頭?。
晏翊嫌她臟是事實,不然怎會寧可自己做,也絕不碰觸她,也不會因為晏信選了她而起爭執。
可仔細一想,晏翊也未曾碰過彆?人,她的確是這些年裡頭?一個能去他身側之人……
除夕這日一早,趙嬤嬤親自送來了衣裙,全是這個月新?裁的,一看那料子就知,每一件都價格不菲,且顏色極為鮮麗,與?她從前發來的衣裙皆不一樣。
“老奴聽娘子這嗓子似是好了,一點也不啞了!”趙嬤嬤喜笑顏開道。
宋知蕙也含笑道:“多?虧嬤嬤照顧,是好多?了。”
“那……”趙嬤嬤剛一開口,宋知蕙又蹙眉輕歎,“就是這腿腳,還是不得勁,若不是雲舒幫我按壓,我怕是站不住多?久,就要坐下歇息。”
趙嬤嬤臉色有些難看,但終歸也是沒說什麼,笑著?與?她說了幾句吉祥話,便離開了。
辭舊迎新?的日子,是要圖個喜氣的,宋知蕙挑了件紅裙換在身上,讓雲舒去請顧若香來。
她這房裡更暖和,這段時間顧若香白?天都會在她房裡,兩人一起喝茶閒談,也會做些繡活,有時候還下兩盤棋。
前段時間顧若香還托人從府外買了六博棋,這棋可四人同玩,雲舒和安寧學會後,她們四個有時候一玩就是一整日。
今日除夕,按習俗是要守歲,她們便約定?好了,乾脆就在宋知蕙房中玩上一夜的六博棋。
王府除夕宴設在智賢軒對麵明德堂。
今晚赴宴者?皆是晏翊名?下幕僚,府內未成家者?有十七人,還有五人已經成家,住在王府外。
酉時已到,門庭處便是人來人往。
侍從們會將賓客引至明德堂,廳堂內寬闊典雅,案幾上擺放著?美酒與?菜肴。
很快堂下眾人皆已就位,待晏翊露麵時,已是快至戌時。
此刻天色已黑,他立於上首,提壺斟滿酒杯,抬手與?眾人共飲。
隨後便是大掌一揮,奏樂聲在堂內響起,門外的姬妾們踩著?樂曲聲徐徐而入。
往年晏翊隻稍作片刻,便會起身回安泰軒,讓堂下眾人自行玩樂。
今年卻是一曲作罷,他還端坐於上首,似也沒有離開之意。
有他在,堂下眾人多?少?還是放不開,互相遞了眼色,便隻是與?姬妾們飲酒談笑,隻等著?晏翊離開後,再縱情酒色。
晏翊從前不沾女色,這種場合要麼早早離席,要麼自顧自飲酒。
今日他似是多?了幾分興致,竟一麵飲酒,一麵打量著?堂內眾人。
有攬著?腰喝酒的,有幾乎貼在一處喂果子的,還有的麵上無異,桌下已是一片混亂……
晏翊收回目光,將手中酒盞一飲而下。
他將劉福叫到身前,問道:“她如何了?”
劉福回道:“今晨去問過了,腿腳還是不利索。”
晏翊道:“可尋了郎中問?”
劉福道:“郎中說了,正常情況下應是好了,可每個人體質不同,所以……”
“一個多?月了還好不了,她是泥捏的?”晏翊冷笑。
他自幼便知,這些會醫術的說話貫會留餘地,也正是這份餘地,才能讓人尋到藉口。
“去看她在做何。”晏翊道。
劉福趕忙下去吩咐,片刻後,有人從降雪軒傳了訊息過來。
劉福聽後,又回來與?晏翊稟報,“回王爺,宋娘子在下六博棋。”
“哦?”晏翊挑眉,既是身子不舒服,竟還有興致與?人下棋?
“是和誰?”他問。
劉福道:“同院的顧娘子,還有她二人的婢女。”
晏翊盯著?手中酒盞,眸光愈發黯沉。
片刻後,他對劉福道:“將她同院那個叫來。”
既是她身體不適,那換個人也一樣。
他要她知道,他不是非她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