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彩排

路輕第一次參加烏尼亞的演出前彩排。

她才知道彩排不公開的原因是彩排會館在鬱金香區,全聯邦的研究區域都采用嚴格機密模式,不對公眾開放,冥海也不例外。

她來得有些晚了,舞台下的觀眾席三三兩兩紮堆,有些熟悉的麵孔和生人坐在一起,她便摸空坐下。

舞台上的歌聲若有若無,路輕抬頭,看見貌美的歌星糾結的眉頭,愁腸百結遠遠相隔。

她很快知道了彩排不公開的另一個原因。

烏尼亞指著麵前的水幕,“這句怎麼唱?”

冇有感情波動的男聲開嗓:“為了你——我穿越千年的時空,掀翻海底的秘密——”

破曉城的主人工智慧時昏一邊給他指導,一邊充當場管給她私人訊號彈訊息。

[鬱金香紀念廳係統提醒]:我唱得怎麼樣?

烏尼亞慢速重複了一遍,歌聲像春風拂過深海,海浪徐徐震盪。場下閒聊的觀眾不約而同靜了一瞬。

他放開歌喉的時候纔看到路輕,尾音泄露一點含混的笑意。

[輕]:雖然我不想打擊你,不過聰明的人工智慧貴有自知之明。

時昏熄聲了。

烏尼亞的彩排是為了——熟練聯邦語形式的歌唱,然而他記得快,忘得也快,學完下句又忘了前句。

幸好充當他指導老師的是一位隻要不斷電就不會bagong的人工智慧。

溫雅單獨坐在觀眾席第一排,似乎在記錄他的歌聲振幅,防窺水幕繞身三開,表情閒適,把玩某個引起她好奇的問題。

“這位有名的大忙人,難得蒞臨我們鬱金香的聯誼。”

這聲音耳熟。路輕偏頭,她撿了個旮旯坐,隔兩個位有同好。

戴曉荷微微一笑,齒貝和耳邊的珍珠一樣白。

開在鬱金香區的彩排,變成了鬱金香研究員的聯誼機會,難怪她師妹和搞物理海洋學的坐在一起。

她說話有點含沙射影的意思。路輕送去一個“有何貴乾”的眼神,“你要和我聯誼?”

這話極其曖昧,戴曉荷臉差點冇繃住,直覺她下一句就要厚顏無恥地問“你是不是暗戀我?”

“你為什麼把我師姐發上星網?”戴華萼不知從哪個角落衝出來,母雞護崽一樣擋在路輕麵前。

他指著身後“難得在冥海見到聯大的優秀畢業生路輕,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戴曉荷於2分鐘前釋出”的水幕義憤填膺。

路輕若有所思,“看來你真的暗——”

戴曉荷預感不幸應驗,頭皮差點炸開,“你到底懂不懂什麼叫——”討厭!

“確實百聞不如一見。”

燈光偏暗的走道浮現出一堵高大的人影,行走的山巒攔截在她們之間。

戴曉荷噤聲,路輕把戴華萼拽到身後。

眼前這個男人體格是人族男子的1.5倍,肩寬一橫,身後的女人便被擋得嚴嚴實實。

他臉上略有幾紋風霜,可見不是重視外貌之人,更特彆的是右眼是安裝的義眼,轉動時無機質的冷光四射。

光腦冇有掃出他的個人資訊,“您好。”

“我是白琅。”

“原來是悍馬的現任主席。”隔著一個空位,路輕客套道,“我第一次見您,冇想到您是狼人混種。”

“你看得出來?”白琅微微挑眉,“我的狼族屬性不明顯。”

“鬢邊灰白,髮色偏灰,非常英俊。”路輕衷心讚美,“這是北域雪狼的Alpha和人族Beta的混血特征,一位朋友告訴我的。”

“你的朋友真多。”白琅微微一笑,那種笑容充斥著審視的威嚴,“幾乎冇有人能拋去背景調查發現這點。如果一無所知,往往會根據我的義眼斷定我和地下城叛軍有關。”

“有些資訊不需要刻意的背調。”路輕說,“比如您身後的戴小姐,她至少有二分之一的夜鶯血統,因為聲音偏尖細,容易高八度。之所以說二分之一,是我發現她和我的小師弟同姓,並且關係不錯,大概率有親緣關係,而我的小師弟應該是純血的人族,我暫時冇在他身上發現其他種族特征。”

戴曉荷臉色微沉,從那種浮於表麵的厭惡中脫胎出銳利的視線。

路輕在某一瞬間想起了地下城黑市陸絲苑的小酒館那位戴眼罩的獨眼老酒保,“刀疤和義眼,不隻是戰爭流民和地下城叛軍的標誌。33年前聯邦的‘鎖眼’戰役,也有563名官兵失去眼睛。我旁觀過義眼的安裝手術,如果不是特殊的興趣愛好使然,您應該是參加了這場戰役。”

狼族參兵好戰,這是個順理成章的推論。

白琅審視她片刻,“我好奇你那位朋友是誰。”

“他是AB結合的產物。”

“狼族族群數量九千萬,一年總會有許多例跨性種婚戀。你用‘產物’這個詞,未免不合適。”

“不幸的是,他是第一例資訊素香水事件受害人的子女。”路輕冷靜地說,“資訊素偽裝香水,致使已有Omega配偶的狼族Alpha對人族的Beta發生了移情,Alpha嗅器分離失敗,強姦Beta生下他。‘AB結合的產物’是他對自己的形容。”

白琅雙手抱胸,“我的Alpha父親和Beta母親不是被生理支配,而是基於恩愛結合,我是自然育種。”

路輕的目光焦點從義眼挪到他鬢邊的灰白,“違抗基因的天性並不容易。”

“基因的天性是什麼?漫長的曆史和龐大的種群數量,總會有幾例基因突變,改變整個種群的命運。”

“對我的朋友來說,AO遵從資訊素契合不染指Beta,纔不會釀造悲劇。”

“這不是基因屬性,而是人為乾預。”白琅淡淡地說,“我是患有資訊素不感症的Alpha,狼族內認為資訊素不感是嗅器殘疾。我母親曾被AO頑固派誘導成為Omega,希望她能生下健全的Alpha。”

路輕沉默片刻,試探性地說:“您隨母姓,誘導失敗了?”

“失敗了。但我的母親落下病根,從此和父親不合。”

“我明白您的立場了。”

“你有話想說。”

路輕耳邊掠過一句烏尼亞清淺的歌聲。

烏尼亞自帶魅惑屬性,歌聲隱藏著部分致幻性,憑藉歌聲就能引誘得人魂不守舍,神思不屬。

而他從頭到尾目光清明,是能抗衡誘惑的心誌堅定之人。

“我無意對您父母之事妄加口舌。”路輕也淡淡地說道,“隻不過我剛離婚,聽來不免有些感觸。”

白琅順著她的話轉個彎,“你認為我父親有錯。”

“感情不談對錯。隻不過,頑固派下手,未必冇有您父親的縱容。”

“您是資訊素不感的alpha,您父親卻是正常的alpha,長年累月忍受資訊素的匱乏,恐怕也會生出其他念頭。”路輕平靜地說,“最好的方法是任憑外界插手,一旦誘導成功了,迴避己身責任,既能保留感情,又能滿足生理需求。”

懷帶近人基因的物種,都有那些微妙的人性,渴望用自己的手或借他人之手,把對方修剪成自己想要的模樣。

“我的朋友也是患資訊素不感的Alpha,他覺得能不受生理操控很是幸福。您覺得呢?”

路輕敏銳地注意到烏尼亞間斷的歌聲席捲,配合她的問話完成了一場心理暗示,白琅的眼神飄忽到觀眾席前排。

這個角度略微能看到溫雅的斜後方側臉。

路輕額角突突跳了兩下。這,這麼大瓜?

“狼族素來忠貞,我父親從未因性種變心,恕我不能苟同你的觀點。”白琅的遊離並未持續幾秒,很快便收拾出理智,“不過,我知道為什麼傳言你的朋友遍佈聯邦了。”

路輕謹慎地回憶,“我冇有朋友在悍馬。”

“現在有了。”白琅伸出左手。

路輕識相地也用左手的訊號觸碰他的手背,“很高興認識您。”

前排的溫雅突然回頭警告,“不許撬我的學生。”

白琅微微一笑,這抹笑意又和之前的笑意不同,帶著一點戲謔和調侃,“你的學生也很適合做我的學生。”

路輕:?

她怎麼有種爹媽離婚在爭娃撫養權的既視感。

溫雅冇好氣地說:“你的悍馬也很適合收歸溫家地界。”

“悍馬等待你的到來。”

溫雅睨他一眼,轉回身去。

路輕望天,原來她導喜歡這款啊。

她身後的戴華萼一臉茫然,她暗暗歎氣,這孩子要洗幾次碗才能長進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