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三皇子……於殿外跪著求見。”曹公公動作沉穩，他深知帝王的憤怒，不敢多言，更不敢妄加勸說。

“他竟然如此決絕，執意要退掉這門親事。捱了三十大板，還能讓人將他抬至殿門求見，朕的顏麵何存！何存！”手中的奏摺，內容赫然可見，被重重地扔在地上。其上彈劾三皇子蘇清曜，與羅家之女暗通款曲，罔顧未婚妻之事，再加上近日的種種舉動，無不證實坊間傳言屬實。

“朕本欲將樓家那女子賜予清宴，然彼時皇後與朕產生誤會，恐朕左右為難，遂令朕收回成命，方有貴妃獲此之事。”皇上輕揉額頭，曹公公呈上提神之茶，寬慰道：“萬歲爺切不可過於操勞，保重龍體最為要緊。”

皇上擺了擺手：“罷了！若強行聯姻，恐成怨偶。既是錯在老三，便罰其俸銀一年，令其不日搬出皇宮，前往皇子府居住。””

“嗯，陛下聖明。”曹公公心中暗自思忖，或許陛下對三皇子已心生失望。“陛下欲賜予封號否？”畢竟皇子出宮，通常皆會被封親王，且有封地及封號……

“無需。”聖上手中正忙於擬旨，言語間果斷回絕，無人知曉當今天子究竟作何盤算，隻瞧見他毫無遲疑之意，“如此一來，她怕是又要怨朕了。”

話至此處，門口小太監前來稟報，“啟稟皇上，莫如風將軍求見。”

皇上停下手中之筆，那僅寫了前半部分托詞的聖旨，便被擱置於此。“宣。”

莫如風行經殿門口，隻見三皇子被人放置於擔架之上，亦未下跪，想來應是捱了三十大板，身體尚有些傷勢，麵色略顯蒼白，然其卻執意要解除婚約，否則也不至於便宜了他。

進了殿內，莫如風公瑾恭敬地行了禮。

“免禮，愛卿深夜至此，所為何事？”皇上眼神中透著疑惑，麵色嚴肅。

“臣聽聞三皇子欲與樓家二小姐解除婚約，特來詢問聖上此事是否屬實。”莫如風神情坦然，直言來意。

“哦？愛卿何時對這類事情如此關注？”皇上目光如炬，緊緊盯著眼前之人，麵露驚訝與好奇之色。

“臣關注的隻是樓家二小姐，至於三皇子如何，臣並不在意。”莫如風的話語不卑不亢，既無諂媚之意，又巧妙地撇清了關係，深得皇上之心。

“原來如此，是朕想多了。此事確實不假，隻是朕尚在斟酌後續的處理之法。畢竟世人皆知樓家二姑娘與朕的三皇子自幼便定下婚約，奈何老三糊塗，竟看上了羅家那位。”皇上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人來商討此事，不禁慨歎道，“羅家的教養，與樓家相比，實難相提並論。可終究是老三不喜歡，朕思來想去，也不能耽誤人家姑孃的婚事，畢竟是朕看著長大的。”

“陛下聖明，臣此番前來，乃是懇請陛下賜婚。”莫如風的這番話，令上方的皇上驚愕不已，站起身來，反複端詳著他。

“你莫非是想橫刀奪愛？”皇上眉頭緊蹙。

“臣對樓小姐心儀已久，此次三皇子退婚，勢必會對樓小姐的聲譽造成影響。陛下既然左右為難，何不遂了臣的心願。此前陛下曾詢問臣，欲求何賞賜，臣別無所求，此便是臣所求之獎賞。”言罷，大殿內霎時鴉雀無聲，曹公公侍立一旁，更是謹小慎微。

沉默許久之後，皇上仍未來得及言語，此時皇後娘娘聞知莫如風深夜入宮，料定必是為了樓家之事，毫無遲疑地帶著貼身侍女和嬤嬤來到了殿門之外。

三皇子欲起身行禮，卻被皇後抬手止住，皇後眼神沉穩，麵無表情地直視前方，聲線低沉地說道：“望三皇子日後莫要後悔。”

“兒臣……不悔。”三皇子的語氣稍有遲疑，最終還是道出了那句話。

皇後嘴角微揚，露出一抹冷笑，隨後昂首闊步地走進了殿內。

“參見陛下。”皇後動作端莊穩重，皇上見著心心念念之人，趕忙整理了一下衣著，滿臉笑容地迎了上去：“皇後怎會深夜至此？夜寒露重，怎不多添些衣物。”

皇後的聲音依舊沉穩：“謝陛下關懷，臣妾聽聞陛下欲解除三皇子與千芷的婚事，恰逢如風入宮，便前來詢問。”

皇上輕撫著鼻子，他已有多日未見皇後，往昔隻能暗中藏匿於客房，生怕被人察覺，今日卻因這事特意前來，倒也算老三還有些用處，他並不介意臣子接受這門婚事，況且在他心中，也不覺得這是奪人所愛。樓家那老家夥自幼與自己一同長大，為了大局，不得不讓他做出讓步，怎料竟出瞭如此變故，實乃自己之過，決不能讓將士和重臣心寒。於是，皇上沉聲道：“莫將軍請求朕為他與樓家二小姐賜婚，此事恰巧皇後也在此，那朕便應允了。”

“陛下英明，隻是此事終究還是女兒家吃虧，皇上深知臣妾與魏氏情同姐妹，臣妾母家死傷慘重，所剩之人寥寥無幾，不如將千芷收為臣妾的義女，賜予昭華郡主之位，如此一來，天下人也不會非議陛下，陛下還能落得個好名聲。”皇上望著皇後不願提及的過往，也知曉當初在奪嫡之路上，確實傷及了許多人，其中皇後母族本就人丁稀少，如今更是所剩無幾。

皇上心中終究是有愧疚，又有心疼，便應道：“就依皇後所言擬旨吧。”

莫如風求得聖旨，皇上應允一日後繼解除婚約聖旨之後相繼頒發。

行至殿門口，忽被旁側之人沉聲打斷：“夜深露重，莫將軍此番出入，所為何事？”

莫如風審視了一番躺在擔架上略顯蒼白的三皇子，緩聲道：“你如此行事，可曾考慮過樓家小姐會身陷風波之中？此舉不過是為自身謀利罷了。”

三皇子聞言，不禁一怔，誠然，他此番孤注一擲，或因母妃之謀，或因救命之恩，亦或因樓千芷的退避三舍、冷淡相待所激，然他卻未曾想過此舉會給深閨之中的她帶來何等影響。

平心而論，此刻他亦有些懊悔，隻是木已成舟，覆水難收。“莫將軍，慎言！本殿豈會因一女子而影響判斷。”

“既如此，那便恭喜三皇子了！陛下已然開口！”莫如風麵色冷峻，頭也不回，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