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上的掛鐘指標不知疲倦地跳著，發出單調而機械的滴答聲。

門外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

又是幾秒鐘令人窒息的安靜。

門悄無聲息地開一條隙。一顆臟兮兮的小腦袋像隻警惕的小老鼠般從外麵探了進來。借著走廊裡昏黃的路燈線，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賊眉鼠眼地在昏暗的客廳裡掃視了一圈。

沙發上空空如也，隻有幾個抱枕孤零零地立在那裡。

賀沐晨懸在嗓子眼的心臟終於落回了肚子裡。他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繃的小肩膀也垮了下來。

小傢夥躡手躡腳地進門，側過子，想要在不發出任何聲響的況下溜回自己的小房間。

就在他半個子剛剛進屋，正準備反手關門的時候——

“遲到一分鐘。”

賀沐晨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渾汗倒豎，發出一聲短促的尖，整個人更是像隻驚的炸貓一樣原地蹦了起來，後背死死在了冰涼的門板上。

“啪。”

客廳的燈驟然亮起。刺眼的白瞬間驅散了黑暗。賀沐晨下意識地抬手擋住眼睛，過了好幾秒才適應了這突如其來的線。

隻見通往臥室的走廊影，靜靜地站著一道纖細高挑的影。

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臉上沒有任何表，那雙幽深的眸子正淡淡地注視著他。

“你……你你是鬼嗎？！怎麼走路都沒有聲音的？！”他驚魂未定地拍著口，那張沾滿泥汙的小臉因為驚嚇而變得煞白，“你什麼時候站在那裡的？！”

葉清梔邁開長，從影裡走了出來。

“我一直在。”

賀沐晨瞬間瞪大了眼睛，小微微張開，滿臉的不可置信。

那為什麼不出聲？為什麼要躲在暗看著他像個傻子一樣自作聰明地表演？

葉清梔對於這種程度的指控完全無於衷。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隻是緩緩抬起手腕，將表盤懟到了賀沐晨的鼻子底下：“現在是八點三十一分。我說過，如果你遲到哪怕一分鐘，明天就沒有早飯吃。”

他一邊說著，一邊為了增加可信度，還特意把自己那雙臟兮兮的手舉起來展示給葉清梔看：“你看！全是泥！痛死了！”

這一的泥純粹是他和葉小書在沙坑裡打滾弄出來的，跟摔跤沒有半錢關係。

“藉口找得很爛。”

“唔……疼！”

“鑒於你是初犯，加上這確實是你第一次在這個家裡建立時間觀念，這次我就不扣你的早飯了。”葉清梔收回手，“但隻有這一次。”

不用肚子了？！

還沒等他那點劫後餘生的喜悅蔓延開來，葉清梔便轉過，朝著浴室的方向走去，同時挽起了袖子，出一截皓白如玉的手腕：“進來洗澡。”

洗澡？

“你自己洗？”葉清梔停下腳步，視線落在他那滿是泥垢的脖頸和耳朵後，“如果你所謂的洗澡就是站在水龍頭下沖兩下，然後把泥抹得更勻，那我確實不想管。但很可惜，那不洗澡，和稀泥。今晚必須徹底洗乾凈，我不希明天早上看到床單上印著一個人形黑印。”

嘩啦啦的水聲很快響了起來。

他雖然才五歲，但也是個小小男子漢了，在溫慈阿姨家都是自己隨便沖沖的。讓這個壞人給他洗澡，那得多丟人啊？而且萬一趁機報復，用開水燙他或者用冷水凍他怎麼辦？

權衡利弊之後，賀沐晨隻能像個氣的小媳婦一樣，磨磨蹭蹭地挪進了浴室。

暖黃的燈過水蒸氣灑在瓷磚上，顯得格外和。

葉清梔正蹲在浴缸邊，手在水裡試探著溫度。

簡短有力的三個字。

他漲紅了臉，憋了半天才憋出這麼一句話。

賀沐晨被這番話噎得啞口無言，小臉紅得快要滴出來。

那是多久以前的黑歷史了？！這個壞人竟然還記著！

他憤死地反駁著，但手上的作卻不敢停。他知道跟這個人講道理是講不通的，隻能背過去，胡地把自己剝了一隻溜溜的小黑羊，然後像隻驚的青蛙一樣，噗通一聲跳進了浴缸裡。

那是恰到好的溫度，既不燙人也不會覺得涼。

葉清梔走過來，在浴缸邊的小板凳上坐下。

賀沐晨渾僵，如同一塊石頭，都不敢一下。

然而沒有。

那雙手輕得不可思議。

葉清梔的神很專注。

賀沐晨睜開一隻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邊的人。

“閉眼。”

賀沐晨嚇了一跳，趕閉上眼睛。

葉清梔用手掌擋在他的額前，防止水流流進他的眼睛裡，另一隻手拿著花灑，仔細地沖洗著他滿頭的泡沫。

賀沐晨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起來，原本繃的也慢慢放鬆下來。

溫慈阿姨雖然對他有求必應，但在生活起居上其實很糙。

“你……”

你不是討厭我嗎？你不是覺得我是個麻煩嗎？為什麼要對我這麼……這麼好？

淡淡地反問，目落在他那張被熱氣蒸得撲撲的小臉上，語氣理所當然：“你一個人洗澡洗不乾凈。到時候弄臟了我的床單，還要我來洗，簡直是增加我的工作量。”

但這一次，賀沐晨卻沒有覺得生氣。

他乖乖地應了一聲，任由葉清梔把他從水裡撈出來，用那塊大得能把他整個人包起來的浴巾裹住，抱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葉清梔讓他坐在沙發上，自己則站在他後，拿著一塊乾巾，仔細地拭著他漉漉的短發。

賀沐晨晃悠著兩條溜溜的小短，舒服得快要睡著了。

“好了。”

賀沐晨抱著睡從沙發上跳下來，作利索地套上服。

丟下這句沒頭沒腦的話，他像隻小兔子一樣竄向了臥室。

客廳的燈下，葉清梔正坐在沙發上，隨手拿起那本還沒看完的書。暖黃的燈灑在上，和了原本冷的廓。低垂著眉眼，翻書的作優雅而寧靜，整個人看起來竟然有種說不出的溫繾綣。

此時此刻，這個被他了一整天“壞人”的表姑，看起來竟然一點都不壞，甚至……甚至有點好看。

小傢夥的心臟莫名地跳了一拍。

被子上也帶著那淡淡的檸檬香氣，那是剛剛洗過澡後殘留在他上的味道，也是上的味道。

那個壞人……好像也沒那麼壞。

如果……如果他有媽媽的話，是不是也會像這樣溫地給他洗澡，給他頭發，會在他遲到的時候等他回家？

他翻了個，抱著那個帶著香味的被角，在心裡默默地想：明天……明天如果做的早飯好吃的話，那他就幾次壞人好了。就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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