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二十分鐘。

浴室門被人從裡麵拉開。

他換上了葉清梔給他準備的那套乾凈棉質，原本蓬蓬像鳥窩一樣的頭發此刻漉漉地在腦門上，出了飽滿潔的額頭。那張小臉被熱氣蒸得撲撲的， 烏溜溜的大眼睛裡還帶著被香皂水辣出來的紅，看著既委屈又倔強。

葉清梔放下勺子。

但沒有點破。

“洗好了？”問。

葉清梔神淡淡地收回視線，微微抬了抬下，示意他對麵的高腳凳：“坐吧。”

葉清梔很快便端著一隻盛滿白米飯的青花瓷碗走了出來，另一隻修長白皙的手中，著一雙木筷和一把小勺。

他本顧不上拿筷子，那雙黑漆漆的大眼睛死死盯著盤子裡那塊煎得金黃脆的魚腹，出於某種在溫慈家養的野本能，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出了那隻小手。

這聲清冷的嗬斥如同平地驚雷般，在餐廳裡炸響。

他驚恐地抬起頭，看向對麵麵若冰霜的人，眼眶瞬間又紅了一圈：“我……我隻是太了……”

葉清梔並沒有因為他的示弱而化態度。

賀沐晨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不不願地抓起那個勺子，狠狠挖了一大勺蛋羹塞進裡。

真香啊。

葉清梔對此置若罔聞。

葉清梔收回筷子，那雙沉靜如水的眸子，直視著小傢夥那雙充滿挑釁的眼睛：“既然你現在和我一起住，就要按照我的生活方式生活。在這個家裡，沒有手抓飯這一說，更沒有一邊吃飯一邊說話的規矩。”

“晚了。”

賀沐晨急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滿臉通紅地大聲反駁：“纔不會呢！溫阿姨對我可好了！今天還說讓我回去多看看呢！說家永遠是我的家！”

“對你好，是因為你爸爸每個月都會把特供的資送到那裡。那些海魚、鮮蛋、米白麪，都是你爸爸用軍功換來的。現在這些東西都送到我這裡來了，你覺得還會像以前那樣，毫無怨言地供著你嗎？”

賀沐晨張大了，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話來反駁。

他悶悶不樂地用勺子著碗裡的米飯，剛才還覺得無比味的蛋羹，此刻吃在裡也沒了滋味。

賀沐晨悲憤地了一口飯，腮幫子鼓得飛快，彷彿把裡的米飯當了葉清梔，在狠狠咀嚼。

“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那張撲撲的小臉瞬間漲了豬肝。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賀沐晨眼神開始飄忽不定。

可眼前這個人……

他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聳了聳肩：“有是有。不過我把作業本和課本都落在學校裡了，忘記帶回來了。”

這是他慣用的謊話。

他說完，便抬起眼皮去觀察葉清梔的反應，心裡已經在盤算著，如果發火，該怎麼應對。

賀沐晨被看得渾不自在。

他在等。

然而，葉清梔什麼都沒說。

就這麼簡單？

他一邊機械地往裡塞著飯，一邊用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瞄著葉清梔。等葉清梔的目掃過來時，他又像隻驚的小鵪鶉一樣，迅速低下頭，乖乖飯。

這孩子本不壞，隻是欠缺管教和正確的引導。溫慈把他養得太縱了，像棵長歪了的小樹苗。要想把他掰直了，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過了一會兒，手裡拿著一本《基礎算門》，從書房裡走了出來。

此時他正毫無形象地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滿足地著圓滾滾的肚皮，邊還沾著一粒米飯。

也隻能將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