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所長一邊點頭哈腰一邊忙不迭地沖手下使眼：“還愣著乾什麼？沒看到賀首長來了嗎？快！把我辦公室那張皮椅子搬出來給首長坐！”

這大概是整個派出所裡最麵的一件家了。

“賀首長，您請坐您請坐！來人，上茶！上我屜裡那罐最好的龍井！”

他沒拒絕也沒道謝，徑直走過去在那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坐姿筆，脊背如鬆，即便是在這間破敗狹小的派出所裡，也毫不減半分矜貴與威嚴。

賀衍端起茶杯，用杯蓋撇了撇浮沫，卻沒有喝。他將茶杯重重往旁邊的小幾上一放，瓷撞發出“磕”的一聲脆響，嚇得在場所有人都是心頭一跳。

“到底怎麼回事？查清楚了嗎？”

“報告首長！已經……已經查清楚了！”他說話都有些結，“我剛纔去國營賓館走訪了那位工作人員。據他所說，是……是這幾個人先尋釁滋事，意圖對……對首長夫人圖謀不軌。夫人……是為了自保，纔拿出彈簧刀自衛的。”

那幾個地流氓的臉瞬間由白轉青，由青轉黑，最後變得灰敗如死。

他們平日裡仗著家裡有遠房親戚在部隊後勤部門工作，在這座孤島上作威作福慣了。欺負個漁民，調戲個婦，隻要不出人命，每次被抓進來關上兩天，部隊裡的親戚一個電話打過來，派出所這邊也就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把人給放了。

還他媽是直接踹在了鐵板最要命的地方！

賀衍聽完匯報，臉上依舊沒什麼表。他端起茶杯緩緩喝了一口，滾燙的茶水似乎也化不開他眉宇間的冰霜。

“過來。”他冷聲命令道。

頭皮發麻，隻能著頭皮，像隻被拎住後頸皮的小貓一樣，慢吞吞地一步一步挪了過去。

賀衍微微蹙眉，似乎對的距離很不滿，但終究沒再說什麼。他靠在椅背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目銳利得彷彿要將整個人都看穿。

葉清梔的心臟又是一。抿了抿乾的，默默從外套口袋裡掏出那把小巧的彈簧刀，遞了過去。

他修長的手指在刀柄上挲了一下，隨即“哢噠”一聲按下了按鈕。

在場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賀衍隻是把玩著那把刀，用指腹漫不經心地拂過冰冷的刀鋒，似乎在檢驗它的鋒利程度。

“做得好。”

“以後這把刀留著，防用。”

以為他會生氣，會罵惹是生非，會嫌丟人。

不等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賀衍已經站起了。他高大的影瞬間投下一片極迫的影，將完全籠罩。

“這件事，你們就按照正常程式置。”

“流氓罪，該怎麼判就怎麼判。該槍斃槍斃，該收監收監。”

他扯了扯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年代軍人的榮譽與利益神聖不可侵犯，軍屬更是到法律的重點保護。這幾個不長眼的東西，天化日之下意圖猥軍屬，而且還是賀衍的妻子！這罪名一旦坐實，別說槍斃，就是拉出去直接填海都夠了！

“賀首長饒命啊！賀首長我們錯了！”

“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饒了我們這一次吧！”

賀衍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他彷彿沒聽到那些撕心裂肺的哀嚎，隻是對老所長微微頷首，算是結束了這場談話。

“跟我走。”

葉清梔還愣在原地，直到男人高大的背影即將消失在門口，才如夢初醒，急忙抓手裡的刀和布包，慌裡慌張地跟了上去。

“哎，小同誌！小同誌留步！”

小王回頭看了看所長那張比哭還難看的臉，也跟著苦起了臉。

老所長聞言，額上剛乾的冷汗“唰”地一下又冒了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手下那幾個同樣麵如土的民警，用盡全力氣怒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