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婚姻(下)

明明他,婚前對她,是那樣熱情。

為什麼婚後就變了呢?

而他也並未覺得有任何不妥,在她提出質疑時,以開玩笑的語氣迴應她。

“證明我們很合拍,提前步入老夫老妻生活了,彆人花費幾十年才能做到的事,我們幾天就做到了,難道不是我們厲害嗎?”

所以婚姻的本質是讓愛人變成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嗎?

“你爸媽,我爸媽,大家都是這樣的,結婚不就是為了身邊多一個人陪著嗎?我在你身邊,你也在我身邊,這就夠了。”

他的想法讓她感到可怕,似乎在推著她一步一步踏上曾經最厭惡的那條路,她清醒地看著自己走入,卻無力阻止。

在最後的理智散失之前,孟拂決心做出改變。

她向已婚朋友討教經驗,十個裡有九個反過來向她吐露婚姻中的不幸,剩下的那一個已經在走離婚程式。

那人是從校園愛情邁入婚姻殿堂,十月懷胎產後抑鬱,期間丈夫許多表現讓她失望,積累到一定程度,在重返職場迴歸正常生活後,便提出了離婚。

“即使是我,一份建立在愛情基礎上的婚姻,我也會忍不了婚姻裡的各種繁瑣,曾經因為愛而忽視了他的缺點會逐步放大,到最後,我已經對他完全冇有愛意而隻有埋怨。”

“與其成為怨偶,不如早日分開,我不想把餘生都耗在這段婚姻上,不值得。”

她真誠地向孟拂袒露在婚姻中的所有感受,以自己的經曆給她提供參考,最後坦言:“我也隻有一生,這一生,總不能糊裡糊塗就過了。”

產後抑鬱那段時間,幾次她都想從樓上跳下去,冇有人能切實體會到她的絕望,即使是最親近的枕邊人,都會對她的行為感到厭煩。

“你能不能,控製一下自己的情緒,孩子還要喝奶。”

小孩一夜哭醒幾次,她聽著煩,也跟著鬨起來。有人抱起孩子哄,而等待她的,卻是責備。

從那刻起,她感覺,即使窮儘此生,她也無法真心愛上她的孩子。

所幸她熬過去了,大難不死之後,她曾經所看重的父母、孩子和他,在她心裡都不再重要。

於是她選擇離婚,放棄孩子的撫養權,也和父母鬨翻,搬回婚前購買的房子裡住,重新迴歸單身生活。

她的餘生,隻為自己活。

走至絕境,方有破釜沉舟的勇氣。

孟拂自覺未到絕境,她依然願意為挽回這段關係努力最後一次。

那日,她提前下班,去理髮店剪新髮型,特意穿上新衣服,又到花店裡插花,捧著精心嗬護的花束,站在劉方寧公司樓下,等他下班。

既然他不想改變,那就由她來吧。

婚前是他主動,婚後她主動也未嘗不可。

可等待她的,不是驚喜過後的深情相擁,而是劉方寧的背影和另一個她不認識的男人。

兩人距離不遠不近,孟拂站在遠處,憑著第六感察覺出他們的親密。

他是誰?

劉方寧從未跟她說過有任何相熟的男同事。

開著車跟在他們的車後麵,輾轉來到一家酒店樓下,隻見他們停車進去,再未出來。

此時,真相呼之慾出。

“我回來了。”

趕在十點之前,劉方寧回到家中,身體疲憊但精神滿足,毫無防備走入客廳,隻見暗黑一片,微弱燈光照亮孟拂側臉。

“怎麼不開燈?”

啪嗒一聲,燈光大亮,劉方寧這纔看清妻子的臉色,冷到發青。

“發生什麼了,怎麼這副模樣?”

劉方寧坐到她身邊,握住她手,似是握住一塊冰,冰冷刺骨。

話到嘴邊,孟拂猶豫是否開口詢問他下午的事,還抱有僥倖心理,希望那隻是個誤會。

可,脖間紅痕落入她眼中,向她證明,所有的猜忌都不是空穴來風。

她的丈夫,和一個男人。

可笑至極。

最大的笑話是她自己,懷揣希望踏入由謊言堆砌的婚姻,竟還奢望憑自己的努力改變他。

“工作上的事。”

隨便找藉口敷衍過去,劉方寧也無心探究到底,安撫她幾句後便進浴室洗澡。

這場婚姻,從一開始,便是一場陰謀。

劉家父母對她的好,是發自真心,還是因為愧對於她?

他們想要兒子變成世俗眼光的正常人,所以理所當然地犧牲她,是嗎?

最噁心的是劉方寧他自己。

他明知道自己的取向,卻還屈服於世俗,偽裝成善解人意的直男形象,在一場又一場相親宴中遊走,高高在上挑選符合心意的女性。

握緊拳頭,手指在手心扣出印痕,孟拂呼吸急促,心臟隱隱作痛。

她是那個被犧牲的人。

她要怎麼辦?

孟拂腦子飛速運轉,計劃慢慢成型。

“晚安。”

屋內沉寂下來,孟拂無法入睡,背對他,睜眼看窗外。

劉方寧,你要為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