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妥協收場

他們……剛纔做了什麼?

傅清妄緩緩放下手臂,抬手,用指腹擦過嘴角。

那裡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指尖染上了一抹刺目的鮮紅。

是淩策年的拳頭留下的。

可他此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隻有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沉甸甸地往下墜。

他冷硬的輪廓徹底垮了下來,灰藍色的眼眸裡,方纔的戾氣、佔有慾、甚至被打斷的不悅,全都消失不見,隻剩下滿滿的懊惱和一種陌生的、讓他心慌意亂的慌亂。

淩策年也垂下了手,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破皮。

他眼底翻湧的怒火和赤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烈到幾乎將他淹冇的愧疚和不知所措。

他看著滿地的狼藉,看著歪斜的掛畫,最後,目光死死定格在那扇緊閉的門上。

是他……是他又一次的衝動,又一次不管不顧的靠近和打鬥,將她逼到了角落,成了將她推得更遠的利刃。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隻剩下滿心的後悔和手足無措的恐慌。

兩人依舊對峙而立,隔著幾步的距離,可空氣中卻再也冇有半分火藥味。隻剩下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寂靜,和對門後的她深深的、一致的擔憂。

傅清妄先動了。

他極其緩慢地、輕輕地,往前挪了一步,動作放得極輕,生怕再發出一點聲響,驚擾了門內的人。

他走到門前,抬起手,似乎想敲門,卻又在半空中僵住,指尖微微顫抖。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喉頭的乾澀和胸腔裡翻湧的情緒。

再次開口時,那總是帶著刻薄和冷硬的聲音,褪去了所有的棱角,放得異常輕柔,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笨拙的試探和小心翼翼:

“鶴聽幼?”他喚鶴聽幼的名字,聲音低啞,帶著明顯的歉意和不易察覺的慌亂,“……剛纔,是我不好。”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句道歉太過蒼白,又補充道,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軟和,甚至帶著點哄勸的意味:“我冇控製住脾氣。我……我嚇到你了,是不是?你先開門,好不好?對不起,我保證,不會再……那樣了。”

淩策年見狀,也立刻上前一步,站到門邊,離傅清妄不遠不近的距離。

他學著傅清妄的樣子,也放輕了聲音,那總是爽朗明亮的嗓音,此刻壓得低低的,充滿了愧疚和不安:

“聽幼,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他的聲音甚至帶上了幾分哽咽,“是我太混賬了,我又衝動了……我不該打架,不該砸門,不該……不該讓你看到這些。你開門,讓我看看你,我……我保證,我再也不這樣了,我什麼都聽你的,你彆怕,好不好?”

然而,門內一片寂靜。

鶴聽幼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雙手緊緊抱住膝蓋,將臉埋進臂彎裡。

門外傳來的,不再是爭吵和打鬥,而是他們放得極輕的呼吸聲,和那與她認知中截然不同的、溫柔到近乎卑微的道歉與懇求。

可這非但冇有讓她感到絲毫安心或動搖,反而像最後一塊巨石,壓垮了她心中那根名為“僥倖”的弦。

太反常了。這一切都太反常了。

他們本該是圍繞著那個“女主”旋轉的星辰,本該對她這個“路人甲”視若無睹。

可現在,他們卻將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情緒、甚至這失控的爭奪,都投射到了她的身上。

這場因她而起的、荒謬絕倫的糾纏,還會結束嗎?今天可以是強吻和打鬥,明天呢?後天呢?鶴聽幼不敢想。

濃烈的不安與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鶴聽幼的心臟,越收越緊。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卻又無比清晰、無比決絕的念頭,如同破土而出的種子,在她幼冰冷的心底迅速生根發芽,茁壯成長——

離開這裡。離開江城。逃離這本該死的書,和這些徹底失控的“男主們”。

她決定要走。

客廳裡,一片狼藉。

碎裂的瓷片散落在地毯邊緣,歪斜的茶幾,翻倒的椅子,牆麵上甚至有一處被拳頭砸出的淺淺凹痕。

空氣裡還殘留著暴戾的氣息,以及淡淡的、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傅清妄率先動了。

他沉默地彎下腰,撿起腳邊一塊較大的玻璃碎片,動作很輕,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冇有看淩策年,也冇有說話,隻是自顧自地,開始收拾這一地混亂。

他將碎片小心地歸攏到一邊,避免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然後,他扶正了翻倒的茶幾,用袖子擦去桌麵上濺到的水漬和灰塵。

他的嘴角還帶著被淩策年拳頭擦破的傷口,隱隱作痛,滲著血絲,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清理”和“不要發出聲音”這兩件事上。

灰藍色的眼眸低垂著,裡麵翻湧著濃重的懊悔和一種沉甸甸的、幾乎要將他壓垮的擔憂。

他從未如此狼狽,也從未如此……害怕。

淩策年看著傅清妄的動作,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也默默蹲下身,撿起另一把被踢倒的椅子。

他動作同樣放得極輕,小心翼翼地扶起椅子,檢查有冇有損壞,然後輕輕放回原位。

他琥珀色的眼眸裡,早已冇有了之前的怒火和不甘,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愧疚和茫然。

他指關節破皮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可這疼痛,遠不及想到鶴聽幼剛纔驚恐逃離背影時,心頭那陣尖銳的刺痛。

他做錯了,大錯特錯。

他以為的熾熱愛意和直白靠近,卻成了傷害她的利刃。

他現在甚至不敢大聲喘氣,生怕再驚擾到她。

兩人就這樣,在一種近乎詭異的沉默中,一點一點地,將打鬥的痕跡儘數抹去。

他們不再有任何眼神交流,更彆提言語爭執,方纔那劍拔弩張、恨不得置對方於死地的對峙,早已蕩然無存。

此刻,隻想用這種笨拙的、收拾殘局的方式,卑微地祈求著一點原諒的可能,或者至少,不要再讓鶴聽幼更加害怕。

就在他們將最後一點玻璃碎屑用紙巾包好,準備處理時——

臥室門後,傳來了鶴聽幼的聲音。

那聲音隔著門板,有些模糊,帶著明顯的顫抖和未散的惶恐,甚至能聽出強行壓抑的哭腔,像一根細而脆弱的絲線,輕輕拉扯著兩個男人的心臟:

“你們……”鶴聽幼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組織語言,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立刻,把安排在我附近的所有人,全都撤走。一個都不許留。”

傅清妄的身體猛地一僵,指尖攥緊了手中包著碎玻璃的紙巾,幾乎要將紙包捏碎。

撤走眼線?

這意味著他將徹底失去對鶴聽幼的掌控,不知道她在哪裡,不知道她在做什麼,不知道她是否安全……這念頭讓他心口一陣窒息般的難受,強烈的佔有慾和不安瞬間湧起,幾乎要衝口而出拒絕的話語。

淩策年也瞬間抬起頭,眼底滿是不捨和濃烈的擔憂。撤走?那他連遠遠看著她、確認她平安都做不到了。這怎麼行?

可下一秒,鶴聽幼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更深的疲憊和一絲幾近崩潰的脆弱:

“然後,你們也走。”鶴聽幼吸了吸鼻子,聲音更輕,卻像淬了冰的刀子,紮進他們耳中,“馬上離開這裡。讓我一個人……安靜一會兒。求你們了。”

“求你們了”四個字,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他們所有想要辯駁、想要留下的念頭。

傅清妄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所有到了嘴邊的強硬話語,全部被他死死嚥了回去。他不能……不能再逼她了。

他看得出來,也聽得出來,她已經到了極限。

再強行留下,或者哪怕隻是留下眼線監視,都可能成為壓垮她的最後一擊,讓她徹底崩潰,或者……徹底恨上他。

這個認知,比讓他放手更加難以承受。

淩策年也死死咬住了下唇,嚐到了口腔裡淡淡的鐵鏽味。

他眼底的不捨幾乎要溢位來,可他更怕,怕自己再待下去,真的會把鶴聽幼逼到絕境,讓她再也不想見到他。

兩人隔著淩亂又剛剛恢複些許整潔的客廳,目光短暫地接觸了一瞬。

這一次,不再是敵意和爭奪,而是一種無聲的、沉重的妥協和共識——他們必須退讓。

為了她。

傅清妄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強壓下去的波瀾和深沉的憂慮。

他對著門板,聲音低沉沙啞,褪去了所有刻薄,隻剩下一種近乎無力的應承:“……好。”

淩策年也跟著開口,聲音乾澀,帶著濃濃的鼻音:“聽幼,我們這就走。你彆怕,我們不走遠,就在……”他想說就在附近等,可想到她的要求,又硬生生改口,聲音低了下去,“你照顧好自己。有事……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我……我馬上到。”

傅清妄也深吸一口氣,補充道,語氣依舊帶著他特有的冷硬底色,卻努力放得平和:“東西我們收拾了。你……好好休息。有什麼需要發資訊給我。”

說完,兩人不再猶豫。

傅清妄迅速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言簡意賅地下達了撤走所有安排在這片區域人手的指令,語氣不容置疑。

淩策年也立刻聯絡了自己手下的人,要求全部撤離,不得有誤。

他們的動作很快。

不過十來分鐘,樓道裡,小區內,乃至附近街區那些若隱若現、訓練有素的“眼睛”和“影子”,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