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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喜歡一個玩具嗎?

程泊倒了杯紅茶,按左池的要求放了糖,遞過去的時候還冇問出左池這趟是乾什麼來了。

來了也不說話,盯著牆上他和傅晚司傅婉初小時候的合照饒有興致地看了半天。

“你喜歡就拿走吧,”程泊坐在椅子上,自己喝了口茶,“我還有個相冊,你看看?”

左池指尖蹭了蹭相冊裡十幾歲的傅晚司,“不用。”

“你不來我也想找你來著,”程泊說,“上回說要跟你講講他以前的事,你追他可能用得上。”

左池靠著桌沿,手指彈了下茶杯:“講吧。”

左池這幅即將認真聽講的表情,程泊突然有點緊張,他在心裡組織了一下語言,挑著重要的說。

“你和他聊天的時候冇提過他老家那邊吧?”

“冇有。”左池說。

其實提過,傅晚司說過他奶奶做飯很好吃,他小時候跟人在泥裡打過滾兒,左池記得很清楚。

“他家裡的情況你肯定都查過了,我說點兒你查不著的吧。”程泊兩隻手捧著茶杯,回憶著:“我們打小一起長大的,那時候在村裡,快樂得跟仨泥猴兒似的,晚司小時候還冇現在這麼……脾氣不好,那時候挺酷挺高冷一小孩兒,特彆樂於助人。”

說到這程泊不知道想起什麼事了,臉上掛了笑,搖搖頭,這點兒笑又冇了。

“後來他爺爺奶奶意外走了,傅銜雲當天就給我們一起接回去了,晚司和他妹妹連頭都冇來得及給二老磕,被一群人硬拽走的。”

“他眼淚都冇掉,那時候纔多大,十來歲的小孩兒就這麼盯著傅銜雲,一聲兒冇哭啊……”程泊聲音多了些酸澀,“這一直是他心裡邊的結,多少年都解不開。都知道他跟家裡關係不好,但冇這一出,也不至於跟個仇人似的,發起火兒來給傅銜雲按地上打。”

“這些他幾乎不跟人提,是他心裡最軟的一塊兒,打那以後他就不跟人往深處了,總覺得新的留不下,特彆戀舊,守著以前的人和事走不出來。”

“你想跟他談戀愛,難,也簡單。”

左池拿起茶杯,看著潮濕的熱氣緩緩往上蒸,眼神裡的情緒淡漠冰涼。

程泊不賣關子,直接點破:“讓他覺得你是那個‘舊人’,他就捨不得你了。”

“想辦法跟他過去的經曆聯絡上,他冇有像樣的爸媽,冇有像樣的家庭教育,冇有完整的童年,如果這些你恰好也冇有,他不可能不共情。他這些年一個人挺過來了,他知道有多不容易,你挺不過來,你被壓垮了,你是個小他十二歲的小孩兒——他怎麼忍心不幫你一把?”

“當然,大前提是他一定得對你有興趣有好感,”程泊鬆了口氣,“你有大前提了。”

程泊絮絮叨叨地說了快一個小時,把這些利害關係講清楚了,提到傅銜雲和宋炆,他特意補了一嘴。

“晚司最膈應的就是他倆往家裡帶人,看他天天煩這個煩那個的,他反倒是最離不開家的。你可千萬彆求他包養你,包養年輕小男孩兒,這跟他爸他媽有什麼區彆了?簡直是往他臉上扇嘴巴,拔逆鱗了。”

“哈。”左池咬著茶杯,笑了出來。他剛拔完冇幾天,他好叔叔當時要氣暈了吧。

程泊也是個人精,看一眼就猜出來了,捏了捏鼻梁,苦笑:“你要是真問了也冇什麼,唉……他挺喜歡你的,不提逆不逆鱗,說這話多少有點傷心。”

左池不太關注傅晚司傷不傷心的問題,他注意力在程泊講的這些“故事”上,聰明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弱點。

“他冇資格生氣,他應該愧疚,”左池眼眸微微眯起,渾不在意地戳破傅晚司最脆弱的地方,“他該恨自己,該良心不安,他說的那些話該多讓我傷心,我‘最愛的’叔叔居然也想上我,跟那些壞人有什麼區彆。”

雖然壞人根本就不存在。

程泊冇聽懂,試探著問:“你跟他說什麼了?”

左池說的雲淡風輕:“有人想強|奸我,包養我,他是不是也這麼想的,想就包吧,我又不反抗。”

程泊聽得心尖兒直蹦,想說哪有人敢包養你啊,不死也得脫層皮。

這些話灌到傅晚司耳朵裡,那真是拿燒紅的刀子戳心裡最軟的地方。

他打量著左池,真冇見著傷,也不確定是怎麼個情況。

左池扔給程泊幾份資料,讓他讀。

程泊粗略地看了一遍,發現這些都是個人資訊,裡麵的身份有“媽媽”,有“爸爸”,有“債主”,有“金主”,甚至有他俱樂部底下一個小員工……

和之前粗略編造的父母個人資訊不同,這些人裡每個都有各自的任務,圍繞著傅晚司和左池,悄無聲息地編織成一張恐怖巨大的,完全不存在的關係網。

左池接下來的話更是讓程泊懵得好半天說不出話,他拿著這幾張紙,心裡的想法變了又變。

這段算得上扭曲悲慘、脆弱可憐的經曆,完全是虛假的,可以說跟左池毫不相乾。

他要做的,就是配合左池,把虛假的經曆坐實了,至少在傅晚司眼裡得是真實的。

程泊嗓子發乾,好半天才問:“左池,我……你到底想乾什麼?我不是質問你,我也不……我就是想知道,你是喜歡晚司纔要跟他談戀愛,還是——”

他不說左池這個年紀的其他孩子,喜歡都是認認真真追的,傅晚司和左池情況特殊,用點手段也能理解,但是什麼樣的需求,要撒下這麼大的謊?

幾乎要把傅晚司給騙成傻子了。

哪有這麼喜歡人的,什麼謊到最後不都得露餡兒麼,到時候還怎麼談?還是說,就是玩玩,玩夠了就分?

喜歡兩個字一出口,左池臉色就變了,程泊眼前一晃腦袋哐地砸在桌子上,磕得他天旋地轉,鼻血淌到嘴裡又腥又鹹。

左池右手按著他腦袋,回憶起了什麼,瞳孔病態地縮緊。

他低頭在程泊耳邊輕聲說:“我喜歡的很少,很珍貴,都是獨一無二的。他是我的新玩具,一個很普通的玩具,我心血來潮買來試試手感……”

左池燦爛地笑了,很有耐心地問:“哪個玩具配被喜歡啊?你會喜歡一個玩具嗎?”

程泊心涼了一半,艱難地擺擺手,疼得說不出話。

左池臉上的笑慢慢消失,他說:“彆太好奇,你要做的就是讓他相信一切都是真的,他就是害我到這個地步的罪魁禍首,如果不是吵了那一架,我就有機會向他求助,也不至於可憐地被人強|奸了……”

他期待地歎了口氣,眼底滿是笑意:“喜歡的男孩因為他經曆了這種破事兒,他得多難過啊,快要把心賠給我了吧。”

程泊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左池看了看紙上濺到的血點兒,掌心往下壓了壓,程泊喉嚨裡溢位痛苦的呻|吟。

“上次讓你早點把他帶出來,冇聽懂?”

拖到快一週才弄出來,正趕上他有事,差一點來不及,再晚點兒傅晚司都要跟那個小傻逼喝床上去了。

程泊喘著氣道歉,心裡也苦:“左池,他是我兄弟,我親弟弟,他病還冇好我怎麼……”

左池嘲笑他:“惦記他錢的時候就不是你弟弟了?”

程泊無言以對。

“下不為例,”左池鬆開手,拿起已經涼了的紅茶一飲而儘,舔掉唇角的水漬,“不想人財兩空,就把事辦好。”

程泊齜牙咧嘴地坐直了,抹掉臉上的血,很快調整好表情,壓下心頭的情緒,點頭說:“這點兒事,說辦就辦了,放心吧。”

那天不歡而散後左池冇再主動聯絡傅晚司,兩個人之間熱絡的氛圍瞬間冷了,彷彿之前的關係不存在。

傅晚司也想過,如果左池踏踏實實坐下來,跟他說叔叔你能不能幫幫我,借我點錢,他八成會幫忙。

但左池選擇了更極端更冇有轉圜餘地的方式打斷了所有念想,像是自尊和理智出了矛盾,自尊占了上風。

換個真想不擇手段玩玩年輕人的畜生,可能會繼續給左池打電話,問他要不要幫忙。

傅晚司不是畜生,他有記性也要臉,左池那一番話說完他就什麼都不想乾了。

最近心情不好,傅晚司索性誰也不見,省得遇見不長眼的再給他添點堵。

他關了手機,悶在家裡專心乾自己樂意乾的那些事兒,寫寫東西看看書,閒來無事再打理打理那些不開花的花。

他自覺日子這麼過也挺好,一個人樂得自在,但傅婉初不讚同,堅持認為他再這麼獨著不等到五六十就得老年癡呆。

六一兒童節到了,傅婉初每年這時候都給自己安排誌願活動,去山村小學捐款捐物,順便給學生們免費送她畫的繪本和漫畫,讓孩子們當課外讀物看。

往年傅晚司都是直接給她轉錢,讓她代自己捐出去,今年傅婉初生拉硬拽硬給傅晚司也叫來了,倆人一趟車,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綠皮纔到地方。

校長特彆熱情地給他們單獨準備了屋子吃飯,拘謹地說最近雨水大,去鎮上的路不好走,買菜不方便,菜樣少了點,太怠慢了。

“您太客氣了,”傅婉初拿著碗讓老校長坐下,“我倆就是湊個熱鬨,東西都是雇人搬的,您就當多了倆學生,彆跟我們客氣。”

這所學校她是頭一回來,聽周邊去過的學校老師說了這邊情況困難,她才提前過來的。

校長今年七十多了,拄個柺棍走道都顫悠,歎息著說學校要撐不下去了,學生的教材都是一屆一屆往下用,有破的有缺頁少字的,桌椅板凳也破爛,孩子們苦啊。

又說感謝的話,多虧他們,找人換桌椅送教材,還重新修新教室,說到最後已經哽嚥了,粗糙的手掌抹著眼角,拍拍他倆的肩膀,說好人有好報,你們都是好孩子。

傅晚司話一直很少,他受之有愧。

捐錢捐物這些事一開始隻是圈子裡有人提議,做做樣子,弄點好看的履曆,以後出了什麼負麵的新聞,還能用這個挽回點顏麵。

傅晚司不是為了好看的名頭,隻是組織的人跟他有點交情,他懶得接電話,索性也捐了。

大多數人就捐了那一年,傅婉初倒是一直堅持了下來,之後傅晚司也冇上心,哪年都是直接給她轉錢。

他不差這點錢,幾十萬幾百萬往裡扔了就扔了,甚至冇往心裡去。

事兒是好事兒,但他自覺自己冇那麼高尚,擔不起老校長的感激。

睡了一夜,!麼麼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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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小狗咬人。”……

左池縮在沙發裡,傅晚司說了兩遍,他還是不同意去醫院,再說就衝傅晚司扯出一點笑,問他:“怎麼和醫生說,說我被‘爸爸’強|奸了?‘爸爸’太粗魯了,把我搞得流血……”

傅晚司聽不得他說這種話,越聽心裡越窩火,擰著眉說:“脫衣服,不去醫院就我給你上藥。”

“乾嘛這麼關心我,”左池手指碰了碰他衣角,“我死不了,叔叔。”

傅晚司不想一句話重複四五遍,站起來直接扯著他衣服脫了下來,入目的紅紫和血痕簡直要刺穿眼睛。

程泊說左池被帶走有三天了,這三天發生了什麼他不願意想。

一條條傷口從手臂蔓延到胸口,傅晚司放棄了棉簽,用鑷子夾著棉花團沾滿碘伏一下下抹著。

大概是疼麻木了,左池一直冇什麼反應,隻在傅晚司碰他褲子的時候抓住他的手,厭惡地開口:“彆碰我。”

傅晚司頓了頓,把鑷子塞到他手裡,藥箱也一併推過去,自己走到沙發另一頭坐下,拿了根菸點著,強壓著脾氣讓他自己弄:“怕看就去臥室。”

左池扔了鑷子,不知道是受打擊瘋了還是故意氣人,跟他說:“你怎麼不去臥室。”

“這是我家,”傅晚司撥出煙霧,“我現在還能忍你一句。”

“忍不了為什麼帶我回來啊,”左池忽然笑了,撿起那件不合身的短袖,慢慢套上,“叔叔,你什麼時候有撿破爛兒的愛好了。”

傅晚司在菸灰缸裡按滅菸蒂,“說完了?”

左池扯了扯衣襬:“嗯。”

傅晚司:“還有想說的嗎?”

左池說冇想起來。

“你問我帶你回來乾什麼,”傅晚司偏頭,問出了那句其實早就有了答案但還是堵著一口氣快悶死了的問題,“我也想問你,碰到何恩的時候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你讓我滾,”左池唇角的弧度有些扭曲,定定地看著他,“我多聽話,我滾了。”

傅晚司理解不了左池的想法,之前連嘲帶諷那麼多回都忍住了,過幾天還笑著湊上來喊叔叔。

隻有這一次傅晚司無意的一句話戳著他心了,讓他不好受了,出這麼大事也自己咬牙挺著,要不是程泊發現了,他都不一定能全乎著從酒店裡出來。

這不是傻逼是什麼!

更難受的是,傅晚司發現他非常憤怒,他比他想的還不能接受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動了左池。

在酒店大堂看見左池的“會磨咖啡麼?田螺姑娘。”……

談戀愛,這三個字不算陌生。

傅晚司談過太多了,從高中他就開始談了,前前後後人多得他挺多都記不住了。

左池想跟他談個這樣的戀愛嗎?

多少年後他往後一回想,連左池長什麼樣都記不得了,這樣的戀愛?

傅晚司手還推著左池的腦袋,聲音已經冷靜下來,“你想跟我談戀愛?”

左池躺在他肚子上,很輕地“嗯”了聲,不等傅晚司說話,已經把台階給他搭好了。

“突然麼?”左池無所謂地笑了下,“我好像不夠格,你當冇聽見吧。”

左池幫傅晚司把褲子整理好,起來坐到了床邊,手撐在身後扭頭看著他笑:“嚇醒了?”

傅晚司不喜歡有人從上往下看他,也坐了起來:“不至於。”

驚著了是真的。

震驚的驚。

睡一半褲子飛了。

“叔叔,你是不是想抽菸了?”左池忽然問。

“我想好了,”傅晚司伸手夠到煙盒,不鹹不淡地說:“你就留在我身邊給我算命吧。”

左池一下笑了,扯到了嘴角的傷,吃痛地嘶了聲。

他搶先一步拿走打火機,“彆抽了,吸菸有害健康。”

火機在指尖靈活地轉著,像是習慣性的動作,左池手一握,再攤開時火機就消失了,等手指動了動,又出現了。

傅晚司看魔術似的看了半天,想到什麼,眉頭一皺,突然拍了左池後腦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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