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林曇今天是軟妹風。◎
喬越在會場後台的臨時辦公室裡,帶著申鵬和柳信陽等人最後一輪確認製作流程和一些注意事項。
中途忽然有電話過來,是一位以前他常會求教的企業家前輩,對方總是格外傲慢,甚至因為一些投資事項劈頭蓋臉的批評過他格局不高。
沒想到現在居然會主動給他打來電話,祝賀他終於投資成功了一次,針對《小逃妻》的超前眼光勝過了當下行業中的大部分人。
喬越洋洋得意,又要忍耐著炫耀的情緒,佯裝淡定謙遜。
就在他結束通話電話,正麵對著滿室等著他繼續開會的員工們,自鳴得意的控製不住笑容時,敲門聲響起。
門開啟,林曇俏生生的站在那兒。
喬越看一眼林曇身後跟著的法務和周晴,笑容一僵。
債主來了。
……
全員在座,喬越還能不認賬不成?
尤其發行方滬上TV的方主任和極晟影業的顧笙年都在,怎麼也不能在買家爸爸們麵前丟臉掉架子吧。
於是,儘管心裏嘆氣,喬越但還是表現的格外歡迎和高興,大手一揮向HRD和財務副總下達了指令,流程直接批過,給林曇打錢。
滿座副總、總監們都默不作聲,心裏卻開始羨慕起來。
也有的心存嫉妒,同時也開始思考起來,有沒有可能如林曇那般算計一下喬越?
但一轉念,林曇拿到100萬的這份對賭協議裡,她承擔的風險數額可更大。
誰願意自擔幾百萬的風險,去賭一個未知呢?
都是來打工的,賺那一份穩穩的高薪,何必呢。
這世上能有幾個《小逃妻》啊?林曇也不過是撞大運而已。
於是,羨慕嫉妒恨等複雜情緒走一圈兒後,室內的高管們又逐漸冷靜下來,終究隻能眼饞著,還是回頭繼續做自己的事,繼續自己的藍圖吧。
之後的會議周晴和林曇也留了下來,大家將各環節部署全部重新審視了一遍,確定大差不差,喬越才宣佈散會。
陸續往外走時,宣傳部負責人率先開口向周晴道喜。
雖然周副總監現在還沒拿到獎金,但以現在這個廣告植入數額來看,年底的獎金可未必比林曇低。
這一個專案下來,周晴能拿到的就是過去幾年的加和了。
哪能不令人眼饞。
周晴哈哈笑著,卻不應承對方的話。
她一把拉過林曇,親熱的朝著林曇一歪頭,語氣真誠道:“要不是林曇,現在說不定已經低價做好幾分垃圾合同了,還不一定哭成什麼樣呢。”
“哈哈,現在好了,年底收獎金後,記得請客。”申鵬滿臉春風得意的走出來。
“那得申製片先請客啊。藍天的合同你可是超低價格就順利拿下來了,喬總承諾給你個大紅包吧?我可是聽說了。這次《小逃妻》順利走到開機,你功勞可大了。”周晴挑眉歪頭,請客這事兒,怎麼也要申鵬這個製片人打頭炮啊。
“哈哈哈,當初談藍天,可得多虧林曇和柳信陽。”申鵬拐了下林曇,大方道:“等我拿到紅包,大家見者有份好吧。”
“說要勸勸你保持平常心,還是林曇提醒我的呢。”柳信陽擺手道,“是林曇的功勞,別謝我。”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每句話裡都帶著林曇,一時間年輕女人被簇擁著往場地裡走,儼然吉祥物一般。
林曇笑嗬嗬的心裏還惦記著自己即將拿到的百萬獎金,思考著如何使用這筆錢才最快樂。被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誇,難得一向驕傲的她也覺得不好意思起來,擺著手紅著臉不斷的謙虛著說“沒有沒有”。
她不過就是個起了個頭而已,專業的事情還是專業的人做,她可不敢居這些功勞。
人群走出去後,熱熱鬧鬧的吵了一會兒,便自然而然的分散向四處——接下來他們都還要很重的任務要做。
方小農跟喬越打了個招呼,便跟顧笙年並肩往外走,今天的會開完了,就沒他們這種受邀前來的貴賓什麼事兒了。
明天按照流程參加下開機大會,後麵就時不時來片場監督審查一下,就等著拿樣片、排片和安排宣傳之類的工作就好。
看著林曇在高管們簇擁下離開,方小農忍不住有些感慨。
他參加過無數開機大會,各製作公司在開機前往往都處在焦頭爛額的狀態中,就算很順利的組,也偶有丟鍋狀態和焦慮情緒存在。
《小逃妻》劇組倒難得的和諧。
“也許,有一個與其他高管們不同級別,不同競爭位的人,作為融合劑存在,能讓劇組氛圍更好?”方小農望著井然有序的會場,轉頭與顧笙年閑聊。
“你是說林曇嗎?”顧笙年問?
“是啊。”方小農朝著林曇背影方向挑了挑下巴,“聽到沒?那些特別害怕別人搶功的高管們,都在感謝林曇在專案中做出的貢獻。
“如果是同級別的人,互相之間競爭意識強,擔心對方朝自己甩鍋,擔心利益相爭,就算兩人之間有互助關係,也很難開口真誠的表達感謝吧?”
顧笙年目光一直追隨著林曇,直到她在與一個年輕人聊了幾句後拐出他視線範圍,才轉頭看向方小農,輕描淡寫道:
“你有沒有考慮過,可能在整個專案的推進環節中,林曇就是做出了最大的貢獻,起到了最大的作用呢?”
所以纔得到大家的感激。
所以才被眾人簇擁。
也許,跟什麼‘級別不同’‘非同位競爭’之類的亂七八糟想法,根本沒關係吧。
方小農微訝,與顧笙年對視一眼,“這麼高評價?”
顧笙年沒說話,隻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
……
開機前一天晚上大辦開機宴,執行製片做主持人,一個一個喊主創上台講話。
華點影業內部的小同事們甚至還有齣節目的,上台唱歌、跳舞講相聲,辦的熱熱鬧鬧。
酒過三巡,申鵬便開始醉醺醺了。
作為製片人,他四處敬酒,安頓每個人、照看每個人,沒有一杯酒被他推拒,怎麼可能不醉。
陸辭過去攙扶他的時候,申鵬已經開始有點不認人了。
他抱著陸辭的腰,一邊唸叨著‘真結實’,一邊流著眼淚訴說自己之前的苦痛:“開年就被叫停了,預算停了,劇本停了,去年底為它付出那麼多,怎麼就黃了?可是上天弄人,誰能想到,專案居然又起死回生了。今天哇,明天哇,開機啦!開機了啊……”
陸辭嫌棄的架著申鵬往外走,一邊走一邊糾正:“不是上天弄人,是人定勝天。林曇做了專案重啟申請的PPT,林曇寫好了全文分集。你哭有什麼用?你怎麼不考慮著再努把力呢?”
申鵬哭著哭著,忽然抬起頭,認真盯著陸辭的臉看了好半晌,突然罵了句髒話,也不知是清醒著,還是仍醉著,有些吐字不清的嘀咕道:
“我tm就知道是你陸辭,這種話也就tm你說的出口……”
“。”陸辭。
怎麼沒人跟他說,做執行製片,還要送酒鬼回賓館房間?
他敢打賭,之前自己跟蘇心曉、林曇乾杯喝醉那次,由申鵬送他回房間,他肯定沒這麼聒噪。
…
開機宴後半段,一些人已經酒醉,一些人已經因為各種各樣原因離場,剩下的便是幾幾一堆兒有事要聊的。
喬越接受了下屬們的敬酒坐回去後,便轉頭給顧笙年斟滿了酒,低聲問:
“張則找過顧總了吧?”
“談跟悅誠影業聯合製作的那部《鏡城台》的網路發行嗎?”顧笙年問。
“是啊,那部也準備開機了,華點也有入股,不知道顧總那邊有沒有意願?”喬越笑的很客氣,又不算諂媚,在與人社交這件事上,他一向還是很擅長的。
“嗯,張則找我聊過,對於價格的期望很高。極晟視訊還在前期鞏固基礎階段,會比較謹慎,還要再開會討論一下。”顧笙年沒有看喬越,他抿一口杯裡的酒,說罷又補充一句:
“基礎夯好,第二部開始開啟局麵的時候,就會大批量的擴充庫存,採購內容了。到時候可能會與其他電視台、網路平台競爭所有名品。”
“怎麼樣?現在進行到第幾步了?”喬越爽朗笑笑,接話問道。
他有些不明白顧笙年的意思,這人完全沒有表達傾向性,隻說《鏡城台》價格高,那是想要但嫌太貴,還是隻是拿價格做推辭,其實一點想要採購的意向都沒有?
顧笙年又轉移開話題,這是不想聊嗎?還是有點什麼別的意思?
“現在基礎剛打好,就等看戰果了。”顧笙年說罷轉頭看向別處,肢體語言顯示出拒絕繼續聊下去的意思。
喬越被顧笙年堵的水泄不通,本想趁著今天這個機會,跟顧笙年把《鏡城台》的合作意向聊下來呢。
那部劇推進的也很快,半個月左右就會開機,電視台發行那邊倒是一直有推進,視訊平台的合作卻始終談不下來。
其他視訊平台還在做小成本劇的引入,和外文熱劇的合作,對於國產大成本劇的採購持觀望態度,現在反而就極晟表現出了要大幹一場的勇進姿態。
但顧笙年不鬆口……
“那就先恭喜啦。”見顧笙年態度堅決,喬越不得不寒暄一句,結束了話題。
場麵靜了幾分鐘,就在喬越考慮著要不要再跟顧笙年聊點什麼時,對方忽然站起身。
喬越仰頭望過去,顧笙年點頭道:“我去抽一支。”
喬越笑著頷首,顧笙年走出去一步,又忽然想起什麼般轉頭對他道:“如果《鏡城台》那部劇很有跟極晟視訊合作意向的話,你讓林曇帶著發行團隊來約我的團隊吧。”
“啊,好啊。”喬越僵了2秒才勉強調動出個笑容。
《鏡城台》的製片是張則,林曇非常仇視的前男友,這事兒公司裡的人都知道,讓林曇去幫《鏡城台》做發行,誰能放心?
萬一林曇故意搞事,把原本可能合作的專案攪黃怎麼辦?
喬越望著顧笙年的背影,在他看來,對方和林曇還是那種關係。
他拿不準顧笙年是知道張則和林曇的關係,在給自己暗示什麼——比如逼他撤掉張則之類。
還是顧笙年隻是想幫林曇抬抬身價,所以建議他讓林曇來負責《鏡城台》。
吐出一口氣,喬越憋悶的拿手指頭敲桌麵。
幾個小時前,林曇才從他公司裡支走100萬獎金,這會兒她情人又讓他碰了一鼻子灰。
真是……命裡犯沖啊。
……
……
顧笙年走出會場,在一個清靜的迴廊下站定。
先仰起頭看了看天,他才掏出之前才新買的一盒煙,捏出一支,點燃後,他轉手將剩下的煙連盒丟進了垃圾桶。
身後忽然傳來女人輕柔的聲音:
“顧總這麼浪費?”
顧笙年不必回頭,已猜出來人是林曇。
他方纔看到她走出會場,好似也是往這邊過來了。
“在戒煙。”他回頭笑笑,在她來到身邊時,避手罩住煙,往後讓了讓,待林曇走到他上風口站好,才吸了一口煙。
“從這一根開始嗎?”林曇挑眉,這麼巧,遇到才決定戒煙的顧笙年。
“準備戒了半個多月了。”顧笙年轉頭見她臉現疑惑,耐心道:“硬戒很難戒掉,過於痛苦,反而容易反彈。所以身邊絕不備煙,實在想抽,就買一盒,抽一根,其他煙都扔掉。
“這樣一來,每次想抽煙,都要去買。給抽煙這件事增加一些麻煩,有時癮沒那麼大時,就忍下來了。慢慢能先做到減量。
“另一方麵,沒吃買一盒隻抽一根就扔掉,這種浪費的行為也是一種幫助戒煙的負麵刺激。下次想抽的時候,想到浪費帶來的本能痛苦,如果不是特別想抽,也就不抽了,慢慢就能戒掉。”
夜晚迴廊另一邊的會場裏喧囂熱鬧,還時不時有推杯換盞和大笑聲傳出,這一隅卻是難得的清靜地。
隻有靜謐的月影和朦朧燈光籠罩下的庭院風景,還有顧笙年娓娓道來時低沉的聲音。
林曇好喜歡他給她講道理時的那種耐心與溫柔,顧笙年隱含智慧的邏輯也總能讓她安心。
唇角不自覺含起笑容,“您應該把這個方法推廣,叫顧氏戒煙法。”
“也隻是理論階段而已,能不能行,還要試過才知道。”顧笙年一支煙抽罷,熄滅後丟進垃圾桶。
他輕輕搓了搓手指,讓晚風帶走指尖的煙味。
“而且,也可能隻適合我而已。”他收回手,將之揣進褲兜。
他又體會到了那種與林曇在一起時,如跟老友閑聊般,放鬆又鬆弛的氣氛。
可以說話,但不需要一定言之有物。也可以不說話,仍不覺得尷尬和壓力。
在和緩的氛圍裡,他可以有一句沒一句的說些雞毛蒜皮的事,無所顧慮,甚至可以不動腦子。
這對他來說,是難得的充電式社交。
林曇是唯一有這種魔力,能營造這樣相處模式的人。
“您一定會戒煙成功的。”林曇說。
顧笙年因她語氣裡的篤信而側目,她轉頭笑著與他對視,又為了表達她真的相信,用力點了點頭。
顧笙年莞爾,“不然打個賭吧?”
“那不合適。”林曇搖頭。
“怎麼?”
“我肯定是要賭你能成功戒煙的,我要是押個1億,那就是明搶。但你讓我隻押幾百塊,我也不服氣。”林曇認真算計道。
顧笙年又笑起來。
這一次見麵,也許因為《小逃妻》順利開機,一切壓力都消減大半,她的情緒比較好吧。
他覺得她身上那種與世界針鋒相對的攻擊性沒有了,隻剩一身甜軟氣。
兩個人藉著出來放風的工夫,站在迴廊下,就著夜色,一邊閑扯一邊時不時笑笑。
陸辭將申鵬送到賓館折返,穿過小院落時,率先看到的便是迴廊散射燈光下,立著的、時不時望一望對方,時不時笑一笑的兩個人。
陸辭怔了下,旋即做賊般躲到一簇高灌木後,心怦怦亂跳,耳根發熱。
轉而胸口又忽然開始浮現若有似無的刺痛,耳朵上的熱度轉涼,胸腔裡那團火也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