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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我從共同的朋友那裡聽說,我家的房子賣了。

成交價一百四十萬。

二十萬給母親做了手術,五十萬還了父親的債,剩下的錢在郊區租了個兩居室。

母親的手術很成功,但化療讓她頭髮掉光,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朋友小心翼翼地問。

「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說。

「不用了。協議簽了,錢兩清了。」

又過了半年,父親在工地打工時,從腳手架上摔下來,腿骨折了。

包工頭跑路了,醫藥費得自己出。

陳陽再次來找我,這次連門都冇進到。

我搬家了,他找不到。

他給我郵箱發了封長信,說父親現在行動不便,母親身體虛弱,他自己工作也丟了,妻子鬨離婚,日子過不下去。

信的結尾寫著。

「姐,我知道我們對不起你。但血濃於水,你真要看著我們一家去死嗎?」

我回了一句話:

「我的血,二十七年前就流乾了。」

然後永久拉黑那個郵箱。

去年冬天,母親去世了。

葬禮我冇去。

陳陽托人送來一封信,裡麵是母親臨終前寫的一頁紙,字跡歪歪扭扭:

「小雨,媽媽錯了。媽媽不該偏心陽陽,不該騙你的錢,不該打你……你能原諒媽媽嗎?」

信紙上有淚漬,有褶皺。

我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打火機,點燃了它。

火焰吞噬了那些字,那些淚,那些遲來二十七年的道歉。

灰燼落在菸灰缸裡,輕輕一吹,就散了。

尾聲

今年清明,我回了趟老家。

冇回家,去了公墓。

母親的墓碑很新,照片是她年輕時的樣子,笑得很溫柔。

那是我記憶裡她對我笑過的少數幾次之一。

我放下了一束白菊。

「媽。」

我對著墓碑說。

「如果你現在問我,後不後悔那樣對我,你會怎麼說?」

風穿過鬆柏,沙沙作響。

我笑了。

「算了,不問你了。問我自己吧。」

「我後悔嗎?」

「不後悔。」

「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會在七歲時讓出朝南的房間嗎?」

「不會。」

「我還會每月寄三千回家嗎?」

「不會。」

「我還會在你們讓我睡客廳時,默默忍受嗎?」

「不會。」

「我會在第一次發現你們偏心時,就大聲說出來,轉身離開嗎?」

「會。」

風吹起了我的頭髮。

我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

「媽,其實我恨過你,很恨很恨。但現在不恨了。恨太累了,我要留著力氣,好好愛我自己。」

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走出墓園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丈夫打來的。

「晚上想吃什麼?我買菜。」

「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我說。

「好,那你早點回來,路上小心。」

「嗯。」

掛斷電話,我抬頭看天。

春天來了,路邊的桃花開了,粉粉的一片。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二十七年前,那個七歲的小女孩哭著搬進朝北的房間時,一定想不到,有一天她會走在這樣好的陽光裡,擁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穩穩地,踏在屬於自己的路上。

(全文完)